第十六章照片与发圈

易心浓像所有巡视的老师一样，在教室门外徘徊，然后偷偷通过小窗往里看。

她依稀记得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很害怕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凝视，好像不清楚作何回事，就蓦然被拎到办公间了，小学的时候，还因为上课调皮，被戴眼镜的班主任老师，打在脊背上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只不过，这种经历在她上了初中就没有了。

如今角色调换，躲在暗处光明正大偷窥，真的还挺爽的。

也是做了老师才清楚，原来站在讲台上，站在门外，不少学生的小动作真的会一览无遗。

小时候那些自以为聪明小把戏，不是老师没发现，只是他们懒得说破罢了。

临近放学，学生们已经躁动不安，数学老师还在黑板上演示着公式。

一些孩子已经跃跃欲试，将台面上的书和文具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排的男生还在窃窃私语，估计是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吃饭。

叮咚叮咚~~当~当~当~

放学铃声响起，数学老师也讲完了黑板上最后一道习题，孩子们恭恭敬敬道了老师再见，好几个后排的男生，就迫不及待咣当把后门打开窜了出来。

可是一个箭步冲出来，却与正站在大门处的易心浓打了个照面。

「哎呀，我去，吓死我了」，率先冲出来的男生注意到易心浓吓得急刹车，捂住胸口，道「易老师，你作何在这个地方。」

「我看还没下课，你就早早把书包收拾了，急着去干嘛？」易心浓严肃地反问。

男生一副做错事的不好意思状，羞红着脸挠挠头，「哎呀，老师，实不相瞒，井然赶了回来了，说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易心浓一听，满脸困惑，「我怎么没听说他回来了」随后接着说道，「而且他赶了回来作何会不通知我，也不来学校上课？」

「井然头天跟我们说，要是航班准确，今日临近中午才能到达A市，你知道他平时很忙的，今日好不容易才能抽一人空，我们得赶紧去会会他。」

易心浓还想问点何，其他男生则一拥而上，语气撒娇：「哎呀~，老师~再不走，我们可赶不上今日下午上课了。」

请问谁又能受得了初中这群朝气蓬勃，小白杨般的少年的集体撒娇？

易心浓无可奈何，「那你们催他早点来上课。」

「知道啦。」好几个男生边应着声，边一溜烟跑下了楼梯。

好几个女生则满脸堆笑走过来，「易老师，你今日上午怎么没来，我们可想死你了。」

易心浓笑了笑没说话，她清楚紧接着下面会出现何问题，想我是假，想了解某人行踪才是真。

果真，女孩们像提起了很大的勇气，又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老师，他们说井然今天赶了回来，那下午可能就来上课了吧。」

她十分理解花季少女情窦初开时，是如何表达自己对另一方的好感的，通常是装作不经意的问候和八卦，这还是胆子大的，一般胆量的女孩，她们甚至都不会问，只是站在边上认真地偷听。

不信，你看，果然有几个女生抱着书，站在不极远处装作看风景，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恨不得现在就变顺风耳。

有句话叫，「因为理解，是以慈悲。」

而易心浓呢，只因也曾少女，所以懂得。

她浅浅一笑，「井然父母和经纪人没有通知我，如果他回来了，估计还要再修整一下，最早也应该周一回班了，毕竟今天都周五了。」

易心浓只能将自己清楚的和推测的尽数告诉这群女孩子们。

她恍然大悟，在十几岁的花季雨季，某个男生，很可能就是一人女生每天上学的动力，甚至是追求卓越的动力，是一个梦。

而她，尽管是老师，也没必要将梦戳破的。

女孩们听了，脸上难掩灰心，但又有兴奋的色彩。

周一，快点来吧。

顾小萌一人人在偌大的别墅里快憋死了。

虽说家里有刘妈帮她每天不重样做好吃的，可是温饱思·淫·欲。

她一个人窝在家把时下国内最流行的电影、电视剧、综艺都看了个遍。

但还是不得不感叹，短短几年，国内娱乐圈日新月异，很多新面孔她认都不敢认了。

唉，脱轨了，她有些惆怅。

顾战桥那工作狂还是每天早出晚归，不少时候她都睡一觉了，才听到他在车库停车的声音。

有时候她生闷气不理他，就装睡，他也只是到室内看她一眼就回房了。

但不少时候，她是实打实睡着了。

早上天一亮兴冲冲跑他室内去找他，他却业已早早出门。

话说，赶了回来将近一人星期，她连他的面都没见几次。

今日是周末，她听刘妈说，哥哥可能今日又加班，顾小萌就眼珠子一转，决定自己偷偷打车去机构找他。

业已是日落时分，本来今天就是休息日，公司办公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好几个工位上有人在工作，尽显疲态。

她绕开所有人，偷偷溜进总裁办公室。

这办公间她比谁都熟悉，在这栋大楼刚建设好的时候，老爸顾锦华就抱着她在这里办公，她依稀记得当时阳台上有块混凝土没干，她曾偷偷溜到那边踩过一脚，如果没有意外，她儿时的小脚印可能还清晰印在那边。

她蹑手蹑脚推了一下玻璃门，随后猫下·身子，宽大的屏风恰好能遮住她。

她弓着身子往里面走，里面很寂静，只有檀木香和咖啡香幽幽钻进鼻子，她轻轻吸一口气，在屏风的拐角处，探着头往里面看。

竟然空无一人。

她直起身子，叉着腰又环视了一周，还是安安静静，只有一杯咖啡在桌子上袅袅冒着烟。

于是自顾自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行，今日就是我小萌总当家。

顾战桥那人又去了哪里？顾小萌在心里嘀咕，她沿着办公室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她美滋滋地好奇地在办公桌上环视一周，这儿翻翻，那儿看看，尽管说乱翻别人东西没有礼貌，然而哥哥不是别人呀。

可是，令人灰心的是，竟统统都是文字资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小萌顿感无聊，便背靠座椅，双腿交叉，两脚搁在办公台面上，正准备掏出移动电话给顾总打电话。

可是一不小心，左脚蹭到了桌子边缘的一人文件夹，哗啦，文件夹摔落，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该死，顾小萌心里咒骂，她最讨厌做收拾东西这种很琐碎的事情了。

然而她知道顾战桥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要想不挨批，还是乖乖蹲下来收拾干净为好。

她蹲下来，很不耐烦地将资料往文件夹里塞。

可是一张照片突然从手边滑落下来。

顾小萌好奇地拿出来，是一张用塑料纸封存，但依然有些泛黄的初中毕业照，她细细看，「曙光中学2005年初三5班毕业留念」。

她从来没有在家中的相册中注意到过这张照片，觉得挺新鲜的。

照片背后还有竖体的名字与前面的人一一对应，只不过是手写的，字还不错，顾小萌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她从上到下瞧过去，刚看了两秒就一眼在照片最上边那一排的中间，认出顾战桥。

顾战桥在男生中个子最高，他站在最中间，又长相帅气，更是脱颖而出。

所见的是他身穿一件粉色的T恤，毛寸略长，在阳光下有星星点点的闪光，他眉目明朗，很开心地笑着，露出一颗调皮的虎牙，右手则搭在旁边一人小胖子的肩上，站得有点垮垮的，整个人显得桀骜不驯。

哇，没想到哥哥年轻时是此物样子的。

顾小萌跟顾战桥相差13岁，其实算比较大了，再加上小时候，他俩没在一起生活，等她开始记事，顾战桥业已成人，行事作风已经退去了少年模样。

这导致她对顾战桥的印象一贯是沉稳内敛、冷酷沉默的，虽然他对她也有过小小的温柔时刻。

顾小萌将男生全部看了一遍，发现还是她老哥最帅。

只不过还有一人也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种跟顾战桥全然不同的气质。

有一种克制、干净，遗世独立的禁欲气质。

这样的气质在现在的同龄人里面几乎绝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翻到后面，好奇地去对应他的名字，「康哲」。

果然，连名字都这么配，绝搭。

她又好奇地去看女生，站在第二排中间的女孩，个子高挑，五官美艳大气，上衣是一件吊带，胳膊和锁骨露在外面，极其亮眼。

这穿着挺大胆的，顾小萌心想。

再仔细看，她觉着这个女生看上起好熟悉，但是又想不出来，便翻过背面去看名字，「钱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小萌吃了一惊，竟然是财物婉，怪不得好面熟，她原来跟哥哥初中就是同学。

如果她依稀记得没错，哥哥在英国上学期间，也跟财物婉是同学吧，她不由得啧啧嘴巴。

她一一地看过去，觉得还是不少人都是普通姿色，她努努嘴，正觉得不以为然，难道班里没一人能比得过财物婉？

再往右看，一人容貌清丽、皮肤白皙的女孩吸引了顾小萌的目光，所见的是女孩乌黑长发一直垂到胸前，身材纤瘦，身穿一件淡蓝色长裙，显得清纯温婉，最主要身上氤氲着一种特有的书香气质。

顾小萌有点看呆了，这样的女生，在人群中乍看之下并不起眼，可是仔细看，却发现是十足的美人，很有气韵。

她好奇地翻过去去看名字，但是女孩背后却空空如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小萌觉得奇怪，将照片翻来覆去对应，她发现每个人背后都是正好对应着名字的，长得胖的人，名字字体就相对大些许，纤瘦的名字就相对写得小些，唯独此物女孩后面没写名字。

顾小萌很奇怪，又去翻那叠资料，从资料里面又滑落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的牛皮纸袋，纸袋口用麻绳系着，顾小萌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根黑色的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