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旺!!」
连叫几声人都没反应,定格了。
靠前两步,床上女人的尸体僵硬,双眸睁开着,就像安乐死的人似的。而田兆旺的眼睛却闭着,他在目空一切的‘工作’。
罗四平后头跟了上来,在后面抓扯魏准:「怎—咋了?」
谁能说清楚这件事,谁也说不清楚,可兆旺确实杀了自己的女人,他也死了,坐着死的,可能就是魏准的喊话给他来了个突然断电。
死人之后的事,也不言而喻,村长找人给收拾干净。
相比之下,魏准更愿意去见鬼,而不想看见这番景象。女人肚子业已被剁碎了,内脏也有嗡嗡嗡的苍蝇盯着,床板结实,兆旺落刀的幅度还不足以让此物木板裂开。
但事情过后,整个田家沟从压抑陷入到忧心,从忧心变为害怕,现在……业已是恐慌阶段了。
那天,田庆芳做了有生以来最得意,又不得不做的事,像是除了她,没人敢这样带头,可村长成了闷葫芦,躲在家里不出来了。田庆芳叫了好几个年少人,大多是外姓人,有男也有女,要拿田兆富和田庆国等人问罪。当年造事的人当中,还活着的、还在村子里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田庆芳带了十多个人,气势汹汹的进门抓了田兆富,说要拿他‘法办’。
这时,魏准还在老丈人家里吃饭,田庆国让女人做了红烧鱼和红烧肉,说要提前去见亲家公和亲家母。
「叔叔。」魏准打心眼里高兴,他希望这次老人进城之后,能够不再回到田家沟,他得想出好的计策来在路上、在两家人的饭桌上劝说老人。只要事情得意解决,他就随即辞掉此物村主任:「我敬你一杯。」
田庆国挺乐呵:「小魏啊,你跟你爸妈提过我没?」
「说过。」秀珍搭话:「爸,我在魏准家住了两天,公婆待我很好。他们都很好说话,也不嫌贫爱富。」
「何话,咱们家穷吗?按照农村的对比,咱们家已经不错了,别说逢年过节,就是平常也有肉吃,你还想咋着。」
话正说着,二人要碰杯子,门外就听到秀珍母亲传来的声音,急头白脸的:「庆芳!你要干啥?!」
三人抬头望去,站了不少人,那气势就跟来找架打似的,田庆芳站在最前头,一副铁板脸,后面两个人把田兆富用绳子帮着,衣服都给扯烂了。小伟就拽着父亲的裤脚,死死拉着,喊‘爸爸’。
田庆国好歹在村里有辈分,是庆芳的堂兄,除了村长之外,就他说话顶事。走了出门:「唉!田庆芳,你胡搞何!干嘛绑人。」
「你说我干嘛要绑人。」瞧把田庆芳给得瑟的,说话嘴都显歪,眼睛瞪着像是要替天行道:「田庆国,你们兄弟几个得罪了老天了,现在老天要害我们全村的人,你此物当时人是不是要受刑,去忏悔忏悔。」
田庆国火气上头,抓着个板凳就冲人群扔过去:「混账东西!什么狗屁话扯出大天来!我警告你,赶紧把兆富放了!」
田庆芳就没搭理这话,左右说:「把此物伤天害理的人抓起来!」
「慢着!」魏准走到前头,也直接喊了老女人的名字:「田庆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地方抓人,嗯?你是警察吗?」
「小魏主任,田家的事不用你来管,你把你自己管管好就行。我大小也是个妇女主任,你是主任我也是主任,我管老田家的事,轮不着你插手。」
几个小辈不太敢动手,尤其是田庆国冲他们瞪眼之后。田庆芳怒了:「现在不抓他,以后你们都要死!」
他们把人带到祠堂方向去了,庆国女人坐在地面,两腿都发软,她也是个胆小的女人。魏准和秀珍跑的快,一路跟过去,横竖也不能让他们杀了人,再造孽。路上,魏准给村长打电话,村长业已不敢过问了。
这话抓住了要害,谁都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三五个人上来一起按住田庆国,拿绳子去绑他,魏准和秀珍上去拦,让人推开,还踹了两脚。
「田书记!田庆生!他们要害人,你当书记的不管?!」
村长没开口,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十多人驾着两个,一老一少的,到了祠堂门口,把他们押到中厅内,按着跪下。
「爸!!」秀珍喊冤:「你们凭何抓我爸!!凭何!!」
魏准抱着她,心想这些村民再狠也不敢杀人,大概就是跪着忏悔,毕竟他们当年杀人是真事。等人的气消了,或许会好点。
田庆芳点了一炷很粗的香,搁在香炉内,作揖:「李秋凤,当年是我们老田家的人作恶,把你给害了。现在我把人给带过来了,你有什么冤和恨就冲他们发吧,千万别在连累田家沟不相干的人了。」
跪着的两人朱唇被人堵着,话也说不出来。
庆芳吩咐好几个小辈:「你们在这里望着,日夜守着。等田家沟的怨气都消散了,再放他们走。」
田庆国一口把堵住嘴的布给吐在地上,因为被人按着,站不起来,他气的脸色通红:「田庆芳!!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绑老子!!」
「把嘴堵上。」
她要走,魏准多问:「人总不能一贯跪着吧,你想把他饿死?」
「哼!哪个也没让你不准送饭,但人不能走了祠堂。」田庆芳走了,不忘补充道:「哪个要是敢放人,全村都饶不了他!」
这话就是说给魏准和秀珍听的。
几个少年人议论说要把门给关上,他们还害怕祠堂出什么事。
秀珍差点儿就要打人,推开锁门的人,跪在父亲身旁:「爸……爸爸……呜……」
事情严重了,不能拿鬼魂来说事绑人,这犯法。村长不管,那还有乡里人。魏准随即给表舅打了电话,没说别的,只说这里有人闹事,要害人。几分钟后,魏准接到了另一人电话,是镇上打过来的,到底有关系,表舅交代下来的事,底下人也不敢不问。
天黑前,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看上去像便衣警察。
领头者腰里夹着黑皮包,指着人群:「哪个是魏准?」
「我是。」魏准上前,要掏烟,对方不抽。他说村里人把人给绑着,要求公道。
对方嘴上说不抽,可自己却抽起了中华香烟:「谁你们干的,知道这是犯法的不?还不把人放了。」
这些年少人不认识来人,一人说:「你是哪个,凭啥管俺们村的事。」
「我是镇上公安局的人,你们把人给我放了。」
年少人害怕,不敢动。魏准有了底气,和秀珍过去帮忙把绳子解开。田庆国刚起身就摔掉堵住口的恶心的布,嘴里还呸了几下:「是村上的一人女人做的,田庆芳。她犯法了,你们得抓她。」
这事算是犯法,但罪过不大,没有制人受伤。
镇上的人也不想太麻烦,就要去田庆芳家给个警告。
魏准带路过去,他们进门时,女人还跪在柜子下给菩萨像磕头:「保佑保佑,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你是田庆芳。」
她回身,看见三个陌生人:「你们是谁?干嘛来我家。」
男人没出示证件,左右看了一番:「人是你抓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庆芳脑子不笨,看到魏准的表情,猜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我抓的,作何样?你们是不是把人放了?」
「知道这么做是犯法的么?」
田庆芳猛的上来抓住这人的衣领,眼珠内涌出血丝,说话铿锵有力,皮肉都抖索:「你们不能放人——你们不能作何做,你们——你们——」
越说越激动,她这口气在嗓子眼堵住了,气升不上来,眼珠也越来越大,几乎拉着男人要倒下。
「庆芳!」她男人刚从室内出来,看见老婆业已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这可吓坏了来人:「魏主任,你得给我作证啊,我没——没动手,是她自己倒下去的,你们都看见了。」
莫非,田庆芳有哮喘?
光看她刚刚眼珠子瞪得也够吓人的,快要爆出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