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点石成金

潘学忠自从上次回去后，家族内就一直争论不已。

有保守持重的，主张还是就做以前的粮食东珠毛皮生意。有积极进取的，就想要贩运这玻璃镜子，毕竟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稀奇玩意儿。

不过就是认可这个玻璃镜子生意的，也还是有所迟疑：这四房的小子，认识的此物啥千户，能靠谱吗？

其实王瑞靠不靠谱，潘学忠也不知道，他只是相信自己这些时日和王瑞相处下来，自己注意到的，感觉到的。

在他看来，这王瑞的确是有不少的神奇之处。他也说不清楚这种神奇之处来自于何，但潘学忠就有这样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强烈信任。

潘学忠想到这兄弟之情，不由得想到这可能产生巨大利益的远大前景，好几日都夜不能眠食不知味。

更因为无数时日和王瑞马举等人饮酒同眠，除却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之外，更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兄弟之情。

「诚儿，你这次赶了回来作何了？可不要癔症了！」他那娇滴滴的秀丽亲妈一看，立马就心疼得不得了。

在潘家这种大家族里，老爷们的夫人小妾就有很多房。自己要是没有个一男半女，或是有了子女不争气，让姐妹们挤兑着，日子可是很难过的！

「娘，我还能有啥癔症？这不是在犯愁吗。三弟他们可能都等得着急了！」潘学忠凑上前去出声道。

「诚儿！你那三弟真的那么神奇？这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的稀奇玩意儿就是他造的？」潘学忠亲妈把玩着潘学忠拿回去的车辆后视镜，又是忧心又是疼爱地问他。

「娘，我的亲娘！你就相信我一次吧！这真就是我那三弟给的！」潘学忠微微给他老娘敲着肩头，撒着娇说道。

「好，好，好！娘就相信你这回！不过，娘的财物可不多。三千两，就是娘所有的体已财物了。」潘妈妈拍了拍潘学忠的手，慈爱地摇着头出声道。

「四妹，你们在嘀咕何呢？」潘学忠的三娘也不通报，直接就扭着蛇腰闯了进来。

「能嘀咕什么，还不是这孩子，一天到晚琢磨着要做那什么玻璃和镜子生意。老爷和叔叔们又不支持！这不在犯愁吗。」潘妈妈说明道。

「学忠见过三娘！三娘安好！」潘学忠不但人长得帅，朱唇还很甜。

「好，好，好！还是妹妹好！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那象姐姐我，生一个不济事的丫头！」三娘叹息道。

「哎，这离有出息还早着呢。再说了，光有出息也没有用，咱们这庶出的，大家还不是不支持他！」潘妈妈也叹息道。

两个女人都不是正室，平时多多少少也受过大房的气，此时聊起来颇有些同命相怜。

「哼！他们不支持，咱们姐妹自己支持！我也给诚儿三千两！」心直心快的三娘出声道。

「多谢三娘！诚儿这厢有礼了！以后您啦，就是我的亲娘。」潘学忠赶紧致谢，还没忘记和这三娘开个玩笑。

「哈哈，你这小嘴甜的。嗯，三娘喜欢！不过我可不敢当你的亲娘。」三娘瞟了潘妈妈一眼。

随即她想了想，又出声道：「诚儿，到时这能把人照得真真的宝镜，也给三娘一面咋样？不多照照，三娘都要老了！」

「好，一定给三娘备个最好的！」潘学忠笑着答应道。

「那可说定了！四妹，我这会儿就去给诚儿拿银两！」三娘扭着细腰，一阵风般地走了。

就这样，潘学忠求爹爹拜奶奶地东凑西凑，终究凑够了三万两。他留下五千两现银，其余二万五千两统统给王瑞买成了粮食以及各种物资。

随后，他又拉下脸去死缠软磨，让他老爹和叔伯给他调拔了四条船，总算把这些物资都装上。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这才急急忙忙地带领船队往浮山湾这边赶去。

这日王瑞又照例去海边眺望，只不过辽阔的大海上，还是空无船影，只好转身灰心地回去。

「大人！快看，有船来了！」王瑞正要回身时，龙尽虏蓦然指着南边大叫了起来。

「在哪里？！」王瑞闻言一阵狂喜。

抬眼细细一看，只见南边海平面上业已钻出来了四条大船，每条船上，都飘着一面大大的「潘」字大旗！

「快！尽虏！回去传我命令，除了守卫的，所有士兵都来，来搬运物资！」王瑞一面开心地下令，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岸边跑去。

「三弟！我回来了！」快到岸边的潘学忠远元见到在海滩上等待的王瑞，心中也很是激动，一面大喊着，一边恨不得立即跳下船去。

等到大船靠岸，兄弟两人总算可以拉着手一叙别情。只不过，浮山前所的兵士却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搬运物资。

一千多的青壮士兵，在军事化的组织下，搬运得很是迅速。只花了一人时辰，几万两白银的粮食和物资就尽数搬运完备。

望着这一千多人的军队，潘学忠很是惊奇：「三弟，这就是你练出来的兵？」

「是的。哈哈！等下你上去，还有更大的惊喜！」王瑞自信地说道。

「好！我们这就是去看三弟给我的惊喜！」潘学忠兴奋地一下子挽起王瑞的手臂。

虽然，潘学忠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跟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一个庞大的军营首先印入他的眼帘。这军营的模样和以前注意到的明军军营也全然不一样。

它有着高大的土墙，巨大的校场，宿舍也是整齐划一的，墙外还刷着漂亮的白灰。

「嗯，这算是一个惊喜！你这军营够住上三千人吧？」潘学忠看了后问道。

「哈哈，二哥好眼力！能够住三千六百人！」王瑞得意地说道。

「你真要招三千人？你一人千户，作何能招三千兵？三弟，你这，是不是太冒失了些？故且不论你一个千户能不能招三千兵，就是能招三千兵，你也养不起啊！」潘学忠忧心地出声道。

「养得起！养得起！只要有二哥支持，肯定就养得起！」王瑞哈哈笑着道。

「我支持？！」潘学忠吓了一大跳。看来要被打秋风，挖去一块肉了！

王瑞看到潘学一脸疑惑的神色，赶紧补充道：「小弟可不是要打二哥你的秋风！我是说，我的玻璃和镜子都造出来了！」

「真造出来了？那快带哥哥我看看去！」潘学忠拉着王瑞就要跑。

「不着急，不着急！走过去便是。二哥，你看，这几排房子，就是给这些工坊的工人住宿的。」王瑞又指着工坊边上的一排宿舍出声道。

「给这些工匠住这么好的房？三弟，你这也太会花钱了！」潘学忠抱怨道。

「能花才能挣！有资金了，我还要再修这样三排！」王瑞一面回答，一面在心里想：有了这玻璃和镜子的暴利，就能一步步地支撑起我的工业革命！让工人们住好些，才能对农业人口有更进一步的吸引力。

而组织性更强的工人，不多时就能够转化为优良的士兵。而这一切，无疑正是王瑞一贯期盼的。

「这三间大房子，就是你的工坊了？看着热气腾腾的样子！」潘学忠开心地说道。

工坊里面还有两个冒着黑烟的高大烟囱，俱是拔地而起，很是威武。望着潘学忠震惊的模样，王瑞清楚他折服于这种大工业的景象。

不同的事物，在不同的时代，给人的感受就不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冒着黑烟的高大烟囱，在王瑞曾经所处的前世，它就是落后的产能，放在这个地方，它就成了拥有洪荒之力的工业力量。

王瑞在潘学忠面前并无太多保留，他领着潘学忠走马观花地参观了工坊。本以为潘学忠会在意工艺流程，不曾想他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只是在后面的包装车间停留最久。

其实潘学忠这人，心思极为缜密，处事也最为得体，这样点石成金的技艺，虽是互为义兄弟，又岂是可以轻易去细看的？

不过，到了最后的包装环节，却是无所谓的。望着这些精美的玻璃器具，潘学忠心中赞叹不已。

他很是感慨地对王瑞说道：「三弟这脑子真是神奇，想不到这些精美物品，三弟真的就这么快造出来了！」

「努力而已，还靠二哥提举！走，咱们再去看看镜子！」王瑞亲密地扶着潘学忠的肩道。

其实最早的玻璃镜子制造开始于十五世纪。发明者是威尼斯的能工巧匠。

由于玻璃镜子易携带，明亮，清晰，一时间，王公贵族争相购买，各国人也都慕名来威尼斯，小小镜子身价百倍，大量财富涌向威尼斯。

为了独占市场，不使技术外流，制镜技术成了威尼斯人的最大秘密，他们想尽方法，把制镜工场集中到了一个岛上，四周严密防守，重重封锁，自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以其倍受欢迎的镜子而独霸天下了。

然而后来，眼红的法国人用重金收买了几名威尼斯工匠，并在夜色掩护下用小船将他们偷渡出国。不久，法国也出现了相同的制镜作坊，玻璃镜子的来历便不再神秘了，价格也不再昂贵了。从此以后，镜子工场开始遍及欧洲，镜子的面积也由小到大，形状也有了很多变化。

在未来的数十年时间里，他仍然能够凭此获取暴利。

遥远欧洲的情况，王瑞管不了，他估计现在肯定也只有少量销售到东亚的。但以此物时代的海运时间和距离，王瑞还真的不怕来自欧洲的竞争。

至于数十年后，王瑞自认已经建起了更多的工业作坊，华夏大地在自已的引领下，肯定也迈上了另一人崭新的台阶。

「了不起，了不起呀！想不到才短短数月时间，三弟这浮山前所就焕然一新了！」潘学忠一边拾起一面镜子，一面由衷地赞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