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仙姐姐

雨，逐渐停了。

姨丈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沈二，追问道：「药倒了？」

小姨面上露出揶揄的笑：「那么大一碗面，她全吃了，不倒才怪。你那边呢？东西找着了吗？」

「找着了，就放在床头，水依看过没问题。」

「那就行。」小姨欲上前把趴在台面上的沈二扶起，不料边上蓦然窜出来条黑蛇，一口咬上她的指背。

「诶哟——」小姨吃痛惊叫一声，下意识甩手把黑蛇甩开。

黑蛇啪嗒落地，又迅速弓身弹射，直冲她面门。好在姨丈眼疾手快，用折叠起来的麻布袋子把它扫开，乌黑的长条身子砸到墙上，再落到地面，消失不见。

小姨捧着冒血珠的手破口大骂：「我她娘的就说这贱丫头心眼子多吧！还养条蛇防着咱们，疼死我了，那蛇不会有毒吧？」

姨丈看了眼她手上的伤口：「放心吧没毒，毒蛇咬的伤口就两孔。」

她看见自己指背上两排细小牙印，这才安心些许，退到厨房门口给他望风，「赶紧的弄走，放在我家一刻都给我招晦气。」

姨丈也不含糊，用麻布袋子把沈二套上，扛到肩上就要出去，被小姨拦住。

「不等天黑再走？」

「你懂什么？现在雨刚停，没人会去山里的，况且我这个点出去，天黑前才能赶赶了回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小姨伸长脑袋朝外边望了望，「你路上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

「清楚。」

他就是靠上山采药为生，这次为了不被旁人发现，他特意选择迈入没涉足过的禁区。他抬头望了望逐渐暗沉的天色，想着理应差不多了。

他们家后边就是一片蜿蜒山林，雨刚停，山路并不好走，好在沈二身量轻，姨丈一路走来还算轻松。

正好就近有处天坑，把人丢到坑里，双手合十：「莫怪莫怪，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早点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感觉到一股阴风吹拂后颈，姨丈瑟缩了下，不再过多停留，匆匆离开。

他离开后不久，草丛里就钻出来一条小黑蛇，绕着麻袋转悠一圈，费劲巴拉地用嘴把扎绑袋口的绳子扯开，望着里头一动不动的沈二，蛇仰天长啸：「war——war——」

麻袋口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捏住它的嘴筒子，手臂苍白到发亮。

「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会叫。」沈二的声线弱不可闻，把麻布袋子扒拉开，露出脑袋，此物动作就用尽她所有力气。

「咳咳咳——」她低低咳嗽起来，干裂发白的唇间渗出鲜红，「叫得很好听，下次不许叫了。」

一阵山风吹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有些痒，但她已经无力去拨弄了。

他从小就五感敏锐，小姨他们的大声密谋她听得一清二楚，小姨说得对，能把她养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们不欠她的，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那碗长寿面一点也不好吃，小姨没舍得放盐，还有点泛苦。」她无意识喃喃出声，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蛇说。

把仙缘给姜水依，就当是报答了小姨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若是到了阴曹地府，侥幸没有喝孟婆汤，来世再找她们算账。

日头西沉，天上亮起繁星，沈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war！」

耳边的叫唤也只是让她很短暂的清醒，「乖，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蛇用脑袋去拱她的脸，却无济于事，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沉，蛇急得团团转。它盯着沈二看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个很大的打定主意，爬到她的头顶，脑袋贴上沈二额头，一道微妙的光在二人之间亮起。

……

沈二昏昏沉沉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星空。

「原来地府也有星星能够看。」

「war！」蛇在旁边叫了一声

沈二被这怪叫吓得一激灵，转头转头看向那条黑蛇，「你作何也下来了？」

这句话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星空连绵无尽，连她身下躺着的都是。沈二坐起身，腿不禁发软，只因下方的星空浩瀚无际，深不见底。

她伸手在躺着的地方试探性地摸了摸，感知到有个无形的平台在支撑着她，是以才不至于掉到下面去。

奇怪的是，引得她剧咳的胸腔灼痛竟有所好转，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她明显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正缓慢地在身体各处游走，修复着何。

「是你？」沈二转头看向黑蛇，「你做了什么？」

黑蛇左右转了转脑袋，扭动身子往后面爬，完还回头叫唤一声，示意她跟上。

沈二心有疑虑，却还是起身跟了上去。这地方看着连绵无际，可还没走多久，沈二就被一堵空气墙挡住去路。

空气墙摸上去光滑冰凉，非金非石，更像是凝成实质的透明屏障。

涟漪迅速扩散，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在墙的另一侧亮起，汇聚成束。

黑蛇用尾巴尖在墙面上敲了敲，那触之光滑的空气墙，忽然自接触点漾开一圈涟漪。

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清寂。光束徐徐拉伸，勾勒出一人人形轮廓，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不过几息之间，便化作一人十几丈高的女子虚影。

那虚影凌空而立，身姿绰约，着一袭样式简洁却不失华丽的浅青色衣裙，裙摆与袖口虚无，与浩瀚星辰融为一体。她静静闭着眼，面容笼在朦胧的光晕中，美得不可方物。

沈二仰着头，瞳孔不住震颤，呼吸都屏住了。她喉咙发紧，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神……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