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omega在职场享有的发情期假期都是七天，沈岱虽然总提早结束，但也会休够了再回去上班。此时他无法再在此物充斥着还未消散的信息素气味的房间里多待，洗漱一番换上衣服，便打算回家。

下楼的时候，他还是无可避免地碰上了恒叔。

恒叔不愧是职业管家，分寸拿捏得当，面无异色，用一种自然妥帖地口吻追问道：「您是要出门吗？您身体还没恢复吧。」

「没事了，我回趟家。」沈岱也尽量装出淡定的样子，但脚步很仓促。

「我让司机送您吧，您现在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恒叔补充道，「况且这边不好打车。」

发情期刚结束时确实是omega的体能低谷，因为这几天很少进食以及高强度的「运动」，在荷尔蒙退去之后，疲倦感会到达顶峰，沈岱光是这样站着，都觉着两条腿酸软得不行，此物时候出门确实不明智，可他是在逃。

沈岱还是推却道：「不要紧，我约到车了。」

「让司机送您吧，听小吴说您住的地方很远，要是少爷清楚了，会怪我没照顾好您的。」

一提瞿末予，沈岱就不自主地想服从，向alpha服从同样是omega可悲的天性：「好吧，感谢。」

沈岱上了一辆mpv，由瞿末予的另一人司机送他回家。车开出瞿家老远之后，沈岱一直揪着的心才稍微松弛，萦绕在周身的属于瞿末予的alpha信息素似乎也终究消散了。他理应庆幸，瞿末予在那三天之中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人临时标记，尽管业已过去了三年多，他还能忆起当那临时标记消失时，那种空前的失落。

他拿出手机，点开瞿末予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验证信息，朋友圈依旧空空如也，他只能望着那沉默的头像发呆。今日下楼的时候，他害怕见到瞿末予，又渴望见到瞿末予，他迫切地想清楚他们再见面将会怎样相处，而这全然取决于瞿末予。

所有事情都任别人掌控的感觉真的糟糕极了。

沈岱累得在车上睡着了，回到家时，天业已黑了。

姥姥见他脸色苍白，人也有些虚软的模样，担忧极了：「阿岱，你生病了吗？作何几天没见就瘦了，脸色还这么差。」

「我上次和你说的，我这段时间在准备演讲嘛，所以加班比较多，没事儿，休息几天就好了。」沈岱一头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马上又能睡着了。

姥姥轻叹一声，抚摸着他的头发，慈爱地说：「把我宝贝都累瘦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饿不饿？」

沈岱笑了笑，撒娇道：「姥姥给我煮碗面吧，鸡蛋要煎的。」

「好，你先歇着，正好尝尝我昨天刚卤的牛腱子。」

沈岱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疲倦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间小公寓与瞿家相比实在寒酸，却是他花财物租来的，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住着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家人。而在吃穿都有人照顾的高级别墅里，他却没有资格踏进名义上的丈夫的房间，就连做爱也只在客房，他比租客还不如……

下一瞬，沈岱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个「停」，停止这些自怨自艾的想法，停止这些无用的纠结，要是一人人无法阻止自己的精神内耗，那就会只因不能兼顾好生活而产生更多麻烦，他的理智在大敲警钟。

发热的大脑已经冷却了，该回归理性了。

休息了一天后，沈岱约见了房产中介，中介按照他的需求又找了几套房子，带他一一去看，他筛选下来两套，让中介去谈价格。只要符合他心里的底价，他是想要尽快买卖过户的。这样再花一两个月的时间，简单做一点修整、买一些软装，过年前就能带姥姥住进自己的房子了。

每每看着银行账户上的余额，他都提醒自己要将瞿末予当做老板，多感谢，少奢望。其实最初答应尤兴海要替尤柏悦嫁人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卖身的准备，能卖给瞿末予分明是捡了大便宜，他也有爽到，至于他的那些千肠百转，都是他自己的，与人无尤。从这个思路上开导自己，效果显著。

中介效率很高，在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与房主三方敲定了一人彼此都满意的价格，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沈岱感到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对能够给姥姥提供新的、舒适的环境而欣慰不已。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同僚们纷纷对他表达了关怀。他们都清楚自己当时在台上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身体不舒服是以请假几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作何不舒服，以及怎么「舒服」的。

然而这帮人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一个大胆的师妹追问道：「沈师兄，听说那天演讲完，你在厕所里晕倒了，是瞿总把你送去医院的？」

「我作何听说是晏明修啊。」

「是晏总的保镖。」沈岱淡定地说，「其实没晕，不舒服而已，主要也不是只因受信息素的影响，是前段时间熬夜太多了，就顺便请假休息几天。」

这几天传开的八卦在当事人这里轻描淡写地终结了，众人不免有些灰心地散去。

但程子玫却不那么好打发，她抓着沈岱不依不饶地问：「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保镖吗？有人说亲眼注意到是太子啊。」

「不是，真不是，公共场合alpha和omega要保持适当距离的，瞿总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真的是晏明修的beta保镖帮我的。」沈岱抓着她往会议室走，「上午要和老师开会，说点正经的。」

程子玫一副「好可惜」的表情。

沈岱和程子玫跟老师开了一上午视频会，老师对他的演讲大加赞许，说领导层对他的反馈也很好，让他不要在意瞿承尘的故意刁难，那不是针对他的，也不会对他们的项目有影响，。

沈岱心里宽慰了不少，不枉费他前前后后的那一顿折腾。

午休时，他和程子玫懒得去食堂，就让师弟师妹给他们带饭。

周岚赶了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饭，还带了一人炖梨盅，那是机构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连锁甜品店的招牌，在冬天很受欢迎。

「师兄，这是你要的盖饭，师姐，这是你的拉面。」周岚将甜品店的袋子放在桌上，笑着说，「我买了两个炖梨盅，冬天吃此物润肺祛湿的，听说这家挺出名的。」

程子玫笑眯眯地说：「感谢啦，这家要排队的吧，我每次想买，看到那队伍就劝退了。」

「还好，没排太久。」周岚偷偷看沈岱，「沈师兄，你这几天都瘦了，多补一补吧。」

沈岱点点头：「谢谢，多少财物，我一起转你。」

「啊不用了，师兄和师姐也经常请我们吃饭。」

「你们实习工资这么低，不用跟我客气。」沈岱淡笑言，「只不过下次不用买了，我平时很少吃甜的。」

周岚笑了笑，掩饰掉眼中的失落：「好，那你们先吃饭吧。」

周岚走后，程子玫吃着清甜可口还冒着热气的炖梨盅，故意吧唧几下嘴：「嗯，真好吃，这个地方面有燕窝的，人家大冬天去给你排队买，你快尝尝呀。」

「先吃饭好吗，吃完此物还有肚子吃饭吗。」

沈岱刚打开饭盒，就被程子玫强行喂了一口梨汤。

「嗯，是很好吃，不作何甜。」沈岱道，「然而要排队也有点夸张吧。」

「不夸张，最近在网上很火的。」程子玫瞥了一眼远处的周岚，「这小师弟一进研究所就盯上你了，还挺有眼光。」

沈岱无奈道：「你有空去帮我暗示他一下，我不清楚怎么处理，怕伤人自尊。」

「处理什么呀，我觉着他不错呀，身高长相都不错，成绩也好，理工alpha就是有点呆，但也挺单纯可爱的呀。」

「不行，别扯了，差了好几岁呢。」

「那有何，人家都不在意。」

「我欠那么多钱，我不会谈恋爱的，不是耽误人家吗。」

程子玫叹了一口气：「阿岱呀，我真的想劝劝你，首先欠财物的不是你，是你姥姥，更准确点说是你爸，其次就算你有负担，也是要生活的，也是要追求幸福的，万一人家愿意跟你一起奋斗呢。你这几年只因此物破事，回避了多少对你有好感的人，你不能总这样下去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一起奋斗，即便有，我也绝不拖累别人。」沈岱认真地望着程子玫，「谁会想和一人欠了几百万的人恋爱结婚，子玫，我清楚你为我好，但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可能的。」

「有财物人就会啊。」程子玫压低声线说，「我跟你说，我打听过了，周岚家境很不错的，你就适合找个有钱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沈岱忍不住在心里附和她，他的确「找了」有财物的并且解决了财物的问题，不过也产生了很多新问题：「别闹了，帮帮我，让他别再浪费时间了，都在一个实验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不好意思。」

沈岱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程子玫噘着嘴，有些忿忿地吃着炖梨盅：「吃人嘴短，我下次再答应你。」

「喂，有礼了。」

「沈先生，我是老吴，您还在公司吗，回家了吗？」

「刚下班，正准备回去呢。」

「啊，那正好，少爷让您下地库，带您一起回去。」

「……好。」

发情期结束后的这些天，他和瞿末予没有见面、没有联络，从极致热烈的肌肤之亲到生冷的像两个陌生人，这种急转直下的巨大落差，让他这些天时时刻刻都感到难过，最难过的是，他没有立场为此难过。

更难过的是，只要一不由得想到旋即可以见到瞿末予，他就又一次被轻易地点燃。

他匆匆下了电梯，跑到瞿末予的专属车位。这一片都是高层的停车区，人很少，他低着头，还是怕被人看见。

上了车，瞿末予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点淡笑，没有看文件，没有看手机，好像专门在等他。

沈岱的心克制不住地雀跃着。

「来。」瞿末予朝沈岱出手。

沈岱迟疑着将手放在瞿末予的掌心，瞿末予顺势一带，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鼻尖抵住他的后颈，微微地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