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缓缓将手中的生锈弯刀插回腰间
就在他的右手走了刀柄的时候,一人旋身,快到几乎看不清任何动作,山石业已从背上取下黄杨弓拉满。
一支黑sè羽箭搭在弦上,直指王八。
王八吓得往后退去,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倒在地,伸出双手不停的摆动:
王三从惊愕之中清醒过来,他用一种凝重的眼神望着山石,皱着眉头沉声出声道:「山石你有话好好说!快把箭放下!」
山石将箭头一转,指向王三,后者连退两步,想要去取背在背上的武器,手却停在了半空,又缓缓置于,面上一片煞白。
山石徐徐开口道:「你们既然说我杀人,那我就只能杀了,杀一人是杀,杀两个三个也是杀。」
说完之后,山石又将箭头转回,指向王八。
王八才刚刚放松下来,随即又被吓得大呼小叫,胯下更有sāo气浓重的尿液溢出。
周遭的猎户无人敢劝,也无人敢动。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座大山之中求活,每天与野兽搏斗,这个地方的猎户实际上在某方面与野兽无异,而在行猎过程中为了猎物而发生这种内讧的事不是头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风雪呼啸,鹅毛般的大雪渐迷人眼。
「铮!」
弓弦轻颤。
王八应声倒下,四周的猎户齐齐倒抽凉气。
王三骇得双腿发软,当发现山石shè的是王八之后,一咬牙,趁山石手中没有箭,反手拔出背后的猎叉,两手抓紧,一个箭步跃向山石,朝山石刺去。
「咄!」的一声,王三的脑门上一团血雾爆出,多了一支羽箭,整个人跌倒在雪地上。
破呼啸声响起。
山石反手拔出腰间的生锈弯刀,凌空一劈,将一支从雪崖上shè下来的羽箭斩飞,又顺势一滚,躲到了雪崖下
惨叫声不断,山石回头看去,所见的是有羽箭不断的从雪崖上shè下,而留在雪地中的猎户们业已有好几名中箭,或伤或死。
「兄弟们!shè死这些野兔子!」
雪崖上传来怪叫声,山上的山贼终于出现。
猎户们全都是身经千险,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都反应过来,或滚或跃,全都冲到了雪崖之下,与山石挤到了一起。
因为雪崖极陡,所以从上往下shè箭并不能shè到紧贴雪崖的山壁处。
「山贼作何来了?」
「这下怎么办是好?」
「完啦!」
猎户们喘着粗气互相议论着。
又从雪崖上shè下来一波羽箭,三名受了伤没来得及躲到雪崖之下的猎户中箭,在惨叫声中死去。
崖上的山贼们发出怪叫声,继续对着地面的尸体shè箭,直到每具尸体都插上了十来根羽箭,他们才停止shè箭。
「兔崽子们听着!爷爷们就要下来取你们的狗命啦!」山贼发出一声齐喊。
一名猎户忽然大喊一声:「快跑啊!」
山石来不及伸手拉他,只能大喊:「快回来!」
话音刚落,那名猎户刚跑出几步便中箭身亡,山上又传来山贼们的哄笑声。
几名想要跟着逃跑的猎户止住了脚步。
「都待着别动!大雪封山,他们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山石说道。
猎户们醒悟过来,实在是太惧怕,是以才忘了这事。
这时候一个声线响起:怎么办?我们一直呆着?」
听到此物声音,猎户们全都大吃一惊,齐刷刷的转头看去,所见的是王八畏畏缩缩的躲在山壁边上,他一只手捂着满是鲜血的耳朵,另一只手捂着腿,一只羽箭插在那里
刚才风雪骤然变大,猎户们都没有看清楚,原来山石那一箭并没有shè死王八,只是shè穿了王八的耳朵,而王八大腿上的箭则是山贼shè的。
猎户们又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山石。
今年的冬猎,山石表现得比任何一名猎人都优秀强悍,现在王二狗和王三都死了,山石已经隐隐成为了猎户们的主心骨。
山石侧着头,听着山崖上的动静。
又一阵风雪忽大,山石从雪崖下方奔出,山贼们发出兴奋的哄闹,羽箭纷纷shè下。
身后不断落下羽箭,山石身体前倾,用尽力气奔跑,然而松软的积雪却让他行动迟缓。
忽然脚下一落空,失去平衡,山石一跤摔倒,崖下的猎户们发出齐齐的惊呼声,崖上的山贼则兴奋的骂着粗话,继续搭弓shè箭。
渐大的风雪给了山石最好的掩护,山贼们的羽箭失去了准头,山石跌倒之后就势翻滚了一圈,接着又弹弹了起来来继续向前奔跑。
在山贼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山石跑到了猎户们装猎物的雪橇边,这里业已离那方雪崖较远,尽管是从上而下,然而迎面而来的风雪让山贼们的羽箭shè不到这个地方。
山石解下套在毛驴身上的缰绳,从雪橇上拿出猎户们布陷阱用的长绳,将一头系在缰绳上,又从腰间取出一卷细线,绑住长绳,再将细线系在一根黑sè羽箭的后面,随后搭弓shè箭。
黑sè羽箭拖着细线破风碎雪,只因是顺风的原因,飞得又急又快,「咄」的一声插在了雪崖下的山壁上。
山石正用长绳连接雪橇,忽然发现山贼们寂静了下来,他回身抬头朝雪崖上看去。
猎户们拔下羽箭,小心的拖动那根细线,将长绳拉到了身边,然后一起用力,将雪橇往山崖之下拉去。
风雪之中,白sè的雪崖上开出了一朵大红花。
一名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黑sè的盔甲,胸前戴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站在积满白雪的崖上,山贼们分立在他身体两侧。
山石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眯眼看去,那个穿黑甲戴红花的山贼头子正注视着自己。
「那小子!还只不过来受死?」
一声颇有一番壮阔味道的声线从雪崖上震荡开来,风中的飞雪也像是一滞。
这声线传入耳中,崖下的猎户们仿佛觉着是在打雷一般,山石因为离得远,又站在上风向,所以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然而依然感到耳膜震荡。
置于手中的长绳,山石翻身上了最后一辆雪橇,找出一把牛角长弓,取过一支半丈长的羽箭,躺在雪橇上,用双腿蹬着弓身,两手手指上套上锯断掏空的兽骨,拉开弓弦,对准了那穿黑甲戴红花的山贼头领。
「格格格」的声响之中,山石逐渐将这张牛角长弓拉满。
雪崖上的山贼们却无一后退,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望着山石。
「咣!」的一声,长箭顺风shè出,山石被巨大的拉扯力带得从雪橇上摔下,手臂,肩部,腰部,全都酸痛无比。
长箭旋转着斜向上劲shè而去,尽管威力巨大,然而由于距离太远,又有大风雪,所以没有任何准头。
穿黑甲戴红花的山贼头领双腿叉开,双手负在身后,当那根长箭即将从他头顶一丈之处shè过的时候,他忽然发出一声暴喝:「吓!」
一拳向上击出,身上的黑甲反shè过一道耀眼的亮光,他那铁拳之上竟然发出了一道黑光,「喀拉」一声脆响,将那根劲箭击得粉碎。
几十名山贼们齐齐跪拜下来,高呼:「大王威武!」
山石看得目瞪口呆,那一箭业已超过了自己身体所能负荷的极限,但是这黑甲红花山贼竟然一掌隔空就将那根箭轰碎了!
崖下的猎户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仍然在不停的拉动着雪橇。
「今rì放过尔等,来年开chūn,必去拜会,以报杀我兄弟之仇!」
黑甲红花山贼丢下一句,转身离去,众山贼簇拥着他也消失在雪崖之上。
身上传来的酸痛感觉让山石恢复清醒,翻上一辆雪橇,将那把生锈的弯刀横放在身前,望着满天飞舞的白雪,脑海之中不断的交替回放着缺门牙的铁匠和黑甲红花山贼的惊人手段。
猎户们从雪崖下面钻出,将插在地上的箭统统收集起来,又把那几名被山贼shè死的猎户和王二狗就地埋了,这是这个地方的猎户的传统。
接着又牵来毛驴,套上缰绳,顺着山路回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夜里,山石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实际上,从今年夏天的某个夜晚开始,他的眼中就没有黑夜和白rì之分,他拥有了一双能够夜视的双眼,这也是他今年大丰收的重要原因之一。
山石躺在雪橇上,身旁是那头白虎,实际上,这一个雪橇上的猎物几乎都是山石所猎,他用两只狍子一只獾猪的代价让一名拥有毛驴和雪橇的猎户帮他载运猎物,在这个冬天之前,山石还是一无所有,而如今,他业已拥有了将近一车的猎物。
「要加快了啊!不然大龙卷就要来了!」领头的猎户是村中资格最老的猎户,年纪最大,大家都喊他王大,因为年纪渐大,少了争斗之心,如今更像一人和事佬,但他的经验是别人无法相比的,他说大龙卷要来,那么就真的要来。
山石从雪橇之上翻身坐起,背着弓箭和弯刀跃下,来到队伍的最前面,和王大并排而行。
王大看着北边yīn沉浓重的墨云,出声道:「传说北边是魔鬼的领地,每年冬天的大龙卷,就是魔鬼怒吼的余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物说法山石业已听了十几遍,每年大龙卷来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会念叨此物传说,所以他并不感到多么好奇。
山石问道:「还有多远?能在大龙卷来之前赶回村吗?」
王大皱着眉头看着北方的天际,面上写满了焦虑,出声道:「这次的大龙卷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你看那边的黑云,仿佛连到了天边似的,看来规模会很大很大。」
山石顺着王大所指的方向看去,彼处浓得像是重墨的黑云翻腾不止,看得叫人心悸。
「大伙儿赶紧些!」王大一声催促,加快了脚步。
在山石他们看不到的远方,十几道龙卷风正向这里飞快的推行,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