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话虎跳涧

一路跌跌爬爬，山石发了疯似的往河谷跑去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脏小玉跟在山石的后面一边跑一面哭。

和大叔在一起的时间尽管短暂，然而山石能够感受到大叔对自己的真挚感情，他从小孤独一人，极少与人接触，这些年来，早就忘了父亲该是何样。

直到遇到了此物给他酒喝，教他练刀，送他东西的大叔，他才又一次感受到久违的父爱。

山石不能欺骗自己，在内心深处，他业已视大叔如父亲一般。

正只因这样，在他受伤醒来之后听脏小玉说大叔没来看他，是以才感到万分失落，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些许怨恨。

嘴中虽说不去找大叔，但实际上他的心中不知有多么想要去找大叔，可这几rì因为忧心王村的村民们，一直奔波，今夜已经是累到了极点，以至于在烤兔肉时不小心睡着。

谁清楚这会儿又发现大叔的河谷地发生了大爆炸，联想到这些rì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山石心中感到甚是不安，压抑的情绪终究宣泄。

回想起来，在自己去杀山贼的时候，大叔几乎是催着自己前去，自己重伤昏迷之时，肯定是大叔将自己救回，他既然会出现得那么及时，只能说明大叔一贯在旁观看。

从这点上看，大叔是甚是在乎自己的，可在之后他又怎么会一直不来看自己？况且将自己和脏小玉安排在那山洞之中，而不是河谷地那温暖的铁皮房里？

忽然间，山石想起那被大叔击杀在瀑布边上的银甲人。

那夜的大叔说了不少话。

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压得山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啪」的一声，这业已不知道是第几次摔倒。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缺少必要的休息和睡眠。

山石是最能吃苦的人，但再能吃苦的人也不是铁打的，疲惫和负面情绪如海cháo般同时袭来，他几乎要爬不起来。

脏小玉终究追上了山石，她哭着去扶山石，追问道：「作何了？」

山石双眼泛红，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哽咽的指着已经就在不极远处的河谷地出声道：「大叔...」

脏小玉顺着山石所指看去，这才发现河谷地彼处有火光在燃烧

扶起山石，两人缓慢而蹒跚的向前走去。

山石忽然有些不想再向前走，他惧怕极了，他惧怕自己看到的场景是心中所想的场景。

终究，站到了河谷边缘的高地，河谷之中的情景尽收眼底。

山石「啪！」的一声跪倒在地，两手撑着地面，低下头，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脏小玉也是一脸惊恐与悲痛。

河谷地中，大叔的铁皮屋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废墟，就连边上的崖壁，也被摧毁了一大块，掉落下来的碎石和铁皮屋化作的废墟将那条河流拦腰堵断。

不断落下的瀑布使得水势逐渐涨高，此时大叔原本的铁皮屋子所在处就快被水淹没。

那架倒掉了的水车四分五裂，木屑漂浮在河面上，到处都是，木轮之上燃着火苗，星星点点。

虽然不曾亲见，但山石看到了之前那巨大的爆炸所产生的威势，绝没有人能从那样的爆炸之中存活下来。

眼前的景象更加证实了山石心中的想法。

悲恸疲倦之下，山石昏迷了过去。

凉山之下，距离西凉城百里之处，有深涧，名为虎跳涧。

虎跳涧底下的流水正「哗哗」作响，湍流激涌。

一顶需十六人抬的超大华贵轿子，正停在虎跳涧边上。

能够让十六名一等一的高手做轿夫，轿中之人的身份定是高贵到了极点。

轿夫们散在四周，他们的表情漠可专注，身板挺直，站立得就像是一支支标杆，双眼之中的jīng光内敛，显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三道银白sè的流光从凉山之上不停滑落，迅速接近停留在此地的华贵轿子。

轿子之中传来轻轻的敲击木案的声线。

「嗒。」

「嗒。」

「嗒。」

.....

当敲击声到了第一十六下之时，那三道银白sè的流光来到了虎跳涧，在距离轿子三丈之外骤然停止

三名身穿银sè盔甲的甲将同时单膝轰然跪下，齐声出声道：「属下参见玉亲王！亲王千岁千千岁！」

轿中响起一个较为yīn恻的声线：「《甲论》呢？」

位于中间的那名银甲将出声道：「启禀千岁，吾等拼命相搏，仍然被毁。」

玉亲王又追问道：「那他的那些甲呢？」

银甲将说道：「统统被他亲手毁去，无一存下！」

「好狠啊！八皇兄！」玉亲王叹息一声，接着出声道：「就你们三个回来？」

那银甲将出声道：「虎贲十将出战，亡七存三，无一苟活！」

一声叹息，轿中的玉亲王再次问道：「百甲士呢？」

「黑甲三百，阵亡五十七名，余下无一受伤，正在赶回！青甲五十，亡一十六人，余下无一受伤，正在赶回！」位于中间的银甲将出声道。

十银百青千黑甲，这是西凉虎贲军最jīng锐的力量，但看这只死不伤，便知道这些都是绝对的死士！

「退下罢...」玉亲王的声线传出，满是疲倦。

夜风将轿帘卷起一角，玉亲王又一次开口：「暗狼！」

一人浑身罩着一件黑sè斗篷，忽然出现在轿子边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暗狼发出沙哑的声线：「昔年大离四杰之一，果真名不虚传！修行界中常说，一金十银百黑甲，没不由得想到八王爷竟然强到这个程度！」

玉亲王哼了一声，说道：「那又怎样？还不是死了？」他言语之间，充满着报仇之后的快意。

暗狼说道：「八王爷已死，《甲论》和他这些年造的甲也统统被毁，而千岁的jīng锐虎郎折损过半，必然瞒不过皇上...」

玉亲王冷笑一声，出声道：「我早就有了安排，前方业已打起来啦。」

暗狼有些惊讶的说道：「千岁果真计谋过人，和大金国的边军厮杀一番，自然便能将军中的缺口报上去，只是这伤亡实在是惨重了些....」

作为大离王朝最jīng锐的四大军团之一的西凉虎贲军，在今夜的行动之中尽出jīng锐死士，损失了近乎三分之一的jīng锐，说是伤亡惨重，实际上业已是极为客气。

玉亲王出声道：「无妨，我已让何大力下令割麦，有这凉山上的流民充数，再怎么也能献上三千首级，这样的话，我那乖戾的大兄也不能把我作何样！」

「三千像是还少了些...」暗狼说道。

玉亲王打了个哈欠，说道：「本王本就打算回离都，这样一来，我那一向看我不爽的大兄必定趁机将我调回离都，好时刻监视我。」

暗狼眼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低声呼道：「千岁何苦来哉！」

玉亲王叹息一声，语音变得温柔起来，出声道：「走了都城业已十载，不知...」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说道：「今夜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再无瓜葛，《甲论》已毁，这也不算是我背信弃义，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不由得想到爱甲如命的他怎舍得毁去自己一生的心血？」

暗狼嘿嘿冷笑，出声道：「千岁这可是过桥拆河啊，我鬼煞宗铭记于心，他rì定当回报！」

轿中金光闪耀，玉亲王冷冷出声道：「暗狼你在威胁本王？嫌命不够长吗？」

「桀桀...」声中，暗狼消失不见，空留一阵沙尘。

「后会有期！千岁！」声音远去。

这时，前方的山路之上有甲士铿锵而来，玉亲王呼喝一声：「起轿！」

同月底，镇西虎贲军大将军大离王朝十三王爷离江左向离都发了军报，军报上说此战斩敌五千，虎贲军折损银甲将七名，青铜卫一十八名，黑甲士八十六名，普通士兵三千四百一十二名。

这一年是大离三百七十一年，三月初，大离jīng锐镇西虎贲军在西凉城外的边境线上与大金的边防军擦枪走火，来回打了几场硬仗，互有伤亡，在一个月后趋于缓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次月，所斩的五千敌人首级通过快马送往离都，而与此同时，离都发来圣旨。

命镇西虎贲军大将军离江左携印入朝。

五月初，镇西虎贲军大将军离江左带亲卫从西凉城出发，返回离都。

这些都是后话，却说那夜山石悲恸疲倦之下昏迷过去，被脏小玉移到了避风处，又取来清水喂他，直到第二rì日中时分，山石才逐渐醒来。

醒来之后，山石一言不发，翻过那块岩石，就像第一次来到河谷地时一般，从斜坡上滑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夜之后，铁皮屋子的旧址业已被漫上来的水全部淹没，那些碎屑早已被河流带走。

看着因为瀑布留下而波纹粼粼的水面，山石久久发呆。

一头扎进水中，游到铁皮屋子上方，一个猛子扎下，山石拼尽全力的去搬那些碎石和废铁。

rì头西落，山石仰面躺在河滩上，失魂落魄。

大叔没了，何都没留下，就算想要给他立一块墓碑挖一座坟也做不到。

黑夜降临，脏小玉从怀中取出干肉片递给山石，山石却毫无胃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印在山石的双眼之中。

忽然他想起那些住在铁皮屋子底下密室的rì子，说不定大叔会躲在密室当中躲过一劫！

他翻身坐起，又一次扎入水中。

半个时辰之后，山石jīng疲力尽的爬上河滩，半截身在还在水中，他就仰面瘫倒，灰心的说道：「没了。」

刚才山石摸遍了底下的每一块石头和铁块，确定了铁皮屋子的具体方位，他发现，那密室也全然暴露了出来，不止这样，那密室根本就是大爆炸的发出点，一无所获。

脏小玉小声出声道：「我们去哪呢？」

山石喃喃出声道：「能去哪里？天原野大，何处是我们的家？」

说到这里，他和脏小玉这时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曾经住过的山洞，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希望。

大叔的密室之中，四面墙壁之上都有暗长的狭小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山石胡乱的吃了些肉干便拉着脏小玉向那山洞所在地跑去。

现在想来，其中一条极有可能就是通向那山洞。

天sè微亮，山石和脏小玉终究来到了雪松岗陡崖下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山石一脸惊喜，兴奋的指着几十丈高的崖洞，说道：「看！有水流出来，这里和铁皮屋子的密室果然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