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东北偏北,雪降

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白如鹤发，纷纷扬扬扬乱舞入了尘世之间

客栈门外高悬的红灯笼在寒风之中摆来摆去，街上行人匆匆。

唯有衣着单薄但华贵的士子驻足仰望天际，摇开折扇，赞一声美，打一人颤，寒风袭来，抽一抽鼻涕，真个成了风流涕淌人物。

孩童欢笑着在迷雪之中互相追逐，看得山石一阵恍惚。

他们没有烦恼，因为他们是孩子。

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像是也没有何烦恼，有的，只是危险。

每rì必须向猛兽大虫讨食的危险。

那么小的时候，那么困难危险的rì子，都已渡过。

现在自己业已变强，尽管远远不够，但只要业已变强，那便足够。

踏入了寒风，撞碎了飞雪，山石独自在此刻显得清旷的大街之上行走。

离都地处东北偏北，在此物深秋最后几天当中的一天中午，下了一场大雪。

沿街住宅人家都紧闭了门窗，躲在屋内升起炭火取暖，抱怨或感叹着今年的雪来得真早。

天sè渐沉，除了只因雪云遮蔽天空的缘故之外，时间也业已临近日落时分。

山石前胸顶着一层积雪，他业已在雪街之中行走了半rì。

街道由布满开裂青石板而显得破旧荒凉变为雪白的一片，显得素净至极。

这一场大雪，让热闹的离都显得清冷，无处不在的寒意正在肆虐，忽然从远处传来朗朗书声

「人之初，xìng本善。xìng相近，习相远...」

山石抬起头转头看向被雪花充斥了整个空间的天空，听着随风传来的朗诵声，忽然微笑起来。

转过三条街道和五条弄堂，一所破旧的学堂印入眼帘。

寒风从纸窗破洞中呼呼的往里灌去，来到窗前，向里看去，所见的是昏暗的学堂之内，十几名穿得破旧的孩童此刻正齐声朗诵。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两手缩在衣袖之内，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边上煮着一壶茶，正闭目怡神。

当天sè完全黑下，老者睁开双眼，慈祥的望着仍在诵读《三字经》的孩童们，满意的微微颔首。

「天sè已晚，今rì就到这个地方吧。」老者开口说道：「外面下去了大雪，你们仍能不为所动，为师非常欣慰，来喝盏热茶再回家吧。」

老者说着开始沏茶。

学生们一个个排着队走上前去，年幼的排在前面，年长的排在后面，用那同一个杯子轮着喝热茶。

喝完热茶，向老者道一声谢，说一声再见，一个个的离开。

不多时，学生便已走尽。

老者将茶壶内最后的茶倒入杯中，端起放在唇边轻吹。

山石推门入内。

寒风和着飘雪抢了进来，屋内油灯差点熄灭。

老者置于杯子，转头看向满身积雪的山石，追问道：「年少人，你有何事？」

「我要认字山石出声道。

老者一愣，向山石招手，说道：「过来我身边。」

山石走上前去。

「喝茶。」老者将那最后一杯茶递给山石。

山石出声道：「老师喝茶。」

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杯饮尽。

「先站着别动。」老者出声道。

在山石疑惑的目光之下，老者伸出苍老的两手，将山石身上的积雪捧下，装入茶壶，又放在小火炉上煮。

看着逐渐冒出热气的茶壶，老者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唇须微抖，出声道：「为何想要认字？」

山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为了杀人。」

老者充满人生经验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到山石不似在开玩笑，端起茶杯想喝，送到了唇边才发现原来没有茶。

咳嗽一声，出声道：「为何要杀人？」

「报仇。」

「为何报仇？」

「报恩。」

「好，我教你。」

壶盖跳动，白sè的水汽不断的从茶壶之中喷出。

老者倒了一杯茶，递给山石。

山石接过喝下。

老者自倒一杯，喝下，捋着白须感慨说道：「新雪煮茶，淡且清冽，这便是冬天的味道啊。」

「很暖和。」山石开口出声道。

老者一拍大腿，说道：「对！冰冷的冬雪，也能变成暖人心肺的热茶，关键是要有火。」

山石诚恳说道：「学生不懂，老师赐教。」

老者摇头叹息出声道：「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既然不想懂，为何又要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石闭嘴，不再说话。

「回去吧，明rì辰时便来。」老者倒了一杯茶，徐徐饮下。

山石对老者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外面仿佛和屋内是两个世界。

呼呼的北风吹得山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归去的步伐变得轻松起来，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

门外吊着的那两盏大红灯笼业已变得一半是白，一半是红，里面的油灯今夜也没有点亮。

回到房间，脏小玉正神sè忧虑的坐在桌边发呆，见山石赶了回来，随即出门。

山石回到客栈的时候，伙计此刻正装门板，看样子往上是打算要封店。

「我去灶房热饭，你先坐着。」接着便是蹬蹬蹬的下楼声。

挑了挑油灯灯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人之初，xìng本善，xìng相近，习相远...」山石喃喃出声道。

便在这时，楼道内想起了上楼声，王元方的声音传来。

「我滴个亲娘咧！这雪也太大了！」

入了屋内，王元方将一坛酒和一人用油纸包着的烤鹅放在台面上。

「去哪了？下午我来过一回，小玉说你还没回来，我让手下小弟到处找你，却未找到。」

王元方拍开封泥，取过两只碗，缓缓倒酒，倒满之后见山石仍不回答，自顾自的端起碗来喝酒。

「我去学认字了。」山石徐徐说道。

「噗！」王元方一口酒水喷出，不停的敲打自己的胸口，连连摆手说道：「不带这样吓人的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时脏小玉上来，端着两大碗杂烩炒饭走到桌边放下，接着便取过筷子开始吃饭。

山石将倒满酒的碗递给脏小玉，出声道：「喝一点，会暖和一点。」

脏小玉置于手中的碗，接过山石递来的碗喝了一大口，立时双颊变红，浑身感到温暖起来。

王元方终于缓过劲来，问山石：「真的？」

「真的。」山石斩钉截铁地回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有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听哪个？」王元方其实并不在意山石是否去学认字，他只不过是随口问问，此时要说的事才是正经事。

山石端过酒碗，一口喝干，说道：「先说坏事。」

ps:今rì大雪，此章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