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离都的黑暗世界 上

脏小玉负责在昼间上街采买烟草，带回客栈分成许多份，然后包成一包一包的

山石则每天在午后带着这些烟草去chūn风楼，散发给手底下招来的十几名小厮，让他们在chūn风楼内各个地方，或流动，或蹲守，将这些包着烟草的纸包散给那些江湖豪客。

在江湖之上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豪客们向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到青楼这种地方挥霍起来比那些富商还要厉害。

只因他们可能在出门的时候就会遇到仇杀或者挑战者，谁也不清楚还能不能活过明天，有财物了就来花，花完走了。

chūn风楼乃是yīn极宗的产业，又有yīn凤仙和胡蝶这两名顶级高手坐镇，暗中更有不少好手，在开业以来，表面之上chūn风楼内从未发生什么大冲突，但离都内的青龙江支流当中，已经有不下百具无名尸体。

这些人都是在chūn风楼找事之人，在道上流传开去，却反而更吸引亡命之徒前来这个地方挥霍金财物。

只因他们清楚，只要入了chūn风楼的大门，那就没人敢寻事，他们能够安安心心的吃肉喝酒玩女人，至于遇上仇人，那也得到chūn风楼外去解决。

生意越来越红火，山石赚得也越来越多，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等到开chūn之时，赚上百两黄金，并不是不可能之事。

因为青楼的生意大多是在夜间才会火爆，是以昼间的时候，山石并不去chūn风楼，而是去那名老者的学堂学习认字。

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去chūn风楼里看看场子，收收财物。

公子帮的人有几次想要进chūn风楼，但遇上这些真个是在江湖上滚刀子的亡命之徒，只能摇头望门兴叹。

用关天赐的话来说，他们公子帮乃是正道名派，不屑与这些最低档最无品格的江湖垃圾为伍，自然这只是他们的自我安慰罢了

一人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天气越发的寒冷，大雪又下过两场，整个离都一片素白，因为是大离dì dū，有着数亿子民供养，尽管离都之外的百姓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许多人都将活不过这个冬天，然而离都依然热闹欢腾，家家户户都上街购买年货。

半大的小子已经学会在拥挤的街上向中意的姑娘伸出罪恶之手，再小一些的孩子则用鞭炮打发时间。

「啪！」的一声脆响。

一名孩童从人群之中忽然蹿出，将一人鞭炮丢向山石，鞭炮在半空之中爆炸，发出一声响，猛烈的火硝味传来。

山石眼睑一抬，发现人群之中出现些许异样，一种危机感扑面而来。

他现在正走在去军武院的路上，因为按照目前的状况发展下去，在开chūn之前，应该能够挣到百两黄金，是以如何取得参加考核资格摆在了首位，而山石想得更远，那就是如何才能进入，是以这些rì子以来，他经常去军武院询问相关的事宜。

前方的人群之中，几名低着头的汉子逆行，向山石走来。

山石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腰间，汉子们的手全部插在腰间，表面上看来是为了保暖，但鼓起的腰腹落在山石这名经验极其老道的猎人眼中，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他们腰间其实是揣着尖刀的。

双眸眯起，脚下步伐尽管不变，但实际上业已在调整呼吸以及节奏，只等着这些汉子出手的刹那发动反击。

周遭的人群却丝毫没有改变，依然沿着原来的方向或者轨迹在行进。

五步，一名汉字微微抬头，青sè毡帽下露出两道凶狠目光，见山石正转头看向此处，赶紧低下头。

只剩三步，山石已经做好准备，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差别，实际上暗中已经将身体之中的肌肉状态都调整到最佳

剩下两步的距离！

山石忽然发现人cháo迅捷骤然加快，身后方也有敌人来袭！

他正yù提前出手，先发制人，但突生横变。

人cháo之中钻出数名小孩，将手中已经点燃的鞭炮扔向山石，这时向山石接近。

从这些孩童天真无邪的目光当中，山石判断出他们绝对是无辜的，就算不是无辜，山石也不忍心向孩子出手吧。

孩童来到山石身边，拉着他的衣服，吵闹起来，向他要糖果。

在这刹那，他没有去思考到底是何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想的只是如何脱身，以及脏小玉和王元方。

前方的汉子向前疾进，挤开人群，将雪亮的尖刀露出头来，面目蓦然变得狰狞，发狠扎向山石。

面对这突然起来的暗杀，周身又有小孩在纠缠，山石的境地落到了极凶险的地步。

既然自己遇到了刺杀，那么他们呢？

心境沉静下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判断出必须正面强攻，做掉迎面而来的三名汉子。

因为身后也有敌人，并且不知几名，也无从判断，只清楚他们必定会和身前的汉子这时发动进攻。

呼出一口浊气，在寒冷的空气之中变成白气。

「啪！」的一声脆响，那些孩童扔向山石的第一枚鞭炮开始爆裂。

右脚掌贴着青石板街道，用力发力，将缠着自己的小孩带得往前一冲，山石藏于皮袍之下的左手击出，在迎面而来的汉子还未反应变招之前猛然击中他的小腹。

马不停蹄，左手残影忽现，走了第一名汉子的小腹，穿透寒冷的空气击中第二名汉子的手腕，将他手中尖刀击落，这时左脚踏下，右肩一沉，撞向第二名汉子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汉子胸部凹陷下去，喷血倒飞，刚好撞在后面一名刺客身上。

「啪啪...」的爆竹声，将这暴涌在极短时间之内的激烈交锋掩盖。

轻吸一口气，感到身后传来刺骨的锐气，心中清楚后面的刺客终究赶上。

山石蓦然弯腰下蹲，一下子缩进了孩童堆里，尖刀刺空。

这是他在十来年的狩猎生涯之中磨练出来的本事，这一蹲，能够避开猛虎的扑袭，何况这些手段并不高明的刺客？

微微回头，余光瞧见一名青衣刺客改变攻击线路，袖中露出明晃晃的尖刀，不顾身前的小孩，一刀扎下。

山石赶紧有手一带，将那名孩童拉开，这时伸出右手，于电光火石之间握住了那把尖刀，鲜血顺着刀锋淌下。

那名刺客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山石如此悍勇。

爆身而起，将力量全部集中在左臂之上，拖出一道残影，一拳砸向那人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这名刺客终究也被击中。

缓缓站起身子，望着这最后一名刺客混入人群，山石丢掉沾满鲜血的尖刀，撕下衣摆，缠绕在右手之上，用来止血。

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心中jǐng觉大生，低头看去，只见一名小孩正将一柄细长的尖刀往自己腰部插去。

山石想要躲闪，却被身后方的小孩推了一把，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扭回身体。

那柄尖刀顺着肚皮擦过，刀锋挑破皮肉，鲜血一下子溢出。

再也顾不得是否会伤及无辜，山石强忍着疼痛双腿发力，向后弹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飞跃过丈许距离，砸入人群，引起一片叫骂声。

伸手按在一人背上，借力霍然起身，小步一冲，踏在街沿一个水果摊上，翻身上了屋檐。

「蹬蹬蹬」几下疾跑，一人纵跃，跳上另一所房屋的屋脊，翻身下去，混入人群，终于逃得生天。

刚才的刺杀发生在极小的范围和极短的时间之内，但显而易见，敌人是经过一番jīng心谋划的。

他们必定掌握了山石平rì里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又利用小孩作为掩护，前后夹攻，若不是山石身手了得，又有着对危险灵敏的感觉和应付突如其来凶险的极强经验，只怕山石此刻已经横尸街头。

可这还不是真正的杀招，真正的杀招便是那名藏身孩童之间的刺客，若不是山石最终打定主意先发制人，抢先出手，而带动身旁的小孩往前，此刻就不是肚皮淌血，估计就连肠子也要挂出来了。

茫茫人cháo，每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掏出一把尖刀刺向你，这种恐怖若不是身在其中，实在是无法体会。

用皮衣紧紧裹住自己，左手捂着受伤的肚皮，山石在人群之中见缝插针般的疾行，并且不断地改变着路线。

可山石此时最忧心的还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脏小玉和王元方。

他业已打消了立即赶去chūn风楼的念头，往回赶去。

一滴滴的鲜血拖出一条线，在离都热闹的大街之上画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