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我家老爷今日一早进城去了,夫人身体不适,恐不便接待,还请您见谅。」
杜铭学目光沉了沉。
谢岱今儿一早进城了?
他怎么不知道?
王于忠端着一张肃正的脸,低眉顺眼,态度谦逊。
彼此两人心知肚明,谢岱就是不想见他!
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总不至于叫他堂堂仪宾同一人小小管家在门前纠缠不清。
杜铭学压下思绪,取出拜帖,道:「替我转交你家老爷,我改日再来拜访。」
王于忠躬身接过。
杜铭学抬头深深看了眼谢府的大门,回身离去。
……
仇砾走了没多久,不多时又赶了回来了。
仇石见状,立刻凑了过去。
仇峰心里也有些好奇,但到底稳住了,只等到仇石回来,才貌似不经意叫住了他:「你不干活儿,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仇石连忙叫屈:「爹,我没偷懒,我就是去找老二说了两句话。」
仇峰沉着脸看他,不吱声。
仇石忙道:「真没偷懒啊!我就是想问问他方才去哪儿了。」
「现在清楚了?」
仇石一脸纠结:「他说是吃坏了肚子,回去吃了粒药丸子。」
仇峰:「……」
「爹,你说老二他,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嗯?」
仇石凑过去,低声道:「爹你想啊,我们天天都是吃一样的东西,作何就他吃坏了肚子呢?」
仇峰:「所以?」
仇石斩钉截铁:「他定然是去偷嘴儿了!」
仇峰:「……」
「我问他还不承认!这才几天啊,就给我们长心眼子了!爹,你说……」
「说个屁!还不滚去干活儿!」
两人自以为很隐秘,却不知一墙之隔,仇砾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正着,满脸的一言难尽。
但愿谢家当真不打算谋反吧,不然他们这一家子是断然跑不掉的。
……
小半天儿的功夫过去,院子里挂了不少蚕丝棉兜。
苏易送了两盒满满当当的食盒过来。
冯碧君见了,忙催促齐乐乐先休息一会儿。
泡了这会儿功夫,她手上的皮肤都皱了,指尖更是惨白惨白的。
不过齐乐乐却不在意。
「杜大人来过了?」
苏易满脸的幸灾乐祸:「来了,还被王叔挡回去了,门儿都没让进。」
齐乐乐也笑起来:「是爹的意思吗?」
苏易点点头,小声道:「我听老爷跟夫人说,要给您出出气。」
齐乐乐心里暖暖的,她这位公爹,尽管平日里话不多,也总是很严肃,但对她却是极护短,也极好的!
「先吃东西吧,汤都要凉了。」
冯碧君冲齐乐乐语气温柔,转头对上苏易,横眉瞪眼:胆子不小,偷听老爷夫人的话不说,还敢传出来!
苏易缩了缩脖子,借口还有事儿,一溜烟跑了。
冯碧君跺了下脚,气得恨不得追上去。
齐乐乐笑言:「苏易还小,难免性子活泼些。」
冯碧君没好气道:「就是个傻的!」
「少年天真,是好事。」
王婶儿面上带着笑,话里带着几分羡慕:「你嫌弃的傻小子,可不知多少人想要呢!」
冯碧君望着她的神情,倏地想起陈年旧事,眼底不自觉带了几分歉然。
齐乐乐看在眼里,突然想起一事,王于忠和王婶儿夫妇,论年纪都已到中年,却并没有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转头同谢子安提到此事。
「王婶儿当年伤了身子,难以有孕。」
齐乐乐下意识问:「伤得很重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子安点点头:「若非有葛大夫及时救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一人怀了身孕的弱女子,被罚在雪地里跪了半宿,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想再要孩子,几乎是不可能了。
齐乐乐暗暗吸了口气,没想到王婶儿竟也吃过大苦头。
看来,往后熬汤的时候,除了苏雅娴和冯碧君,也要再给王婶儿送一份才行。
……
「你来了!」
「我来了!」
杜婆婆扔了拐杖,上前几步,攥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手上厚重的茧子,心下微痛,面上却带着笑:「老姐妹,你终究来了!」
来人眼底带着泪:「让姐姐久等了。」
「不久不久!你能想恍然大悟,多久都不久!」
来人摇摇头:「我这辈子都没活恍然大悟,又作何想得恍然大悟?厚着脸皮来一趟,不过是想着在入土前,再见一见姐姐。」
杜婆婆拍拍她的手,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姐姐托人捎信,我一早就收到了,拖延至今日才来相见,也是惭愧。」
说着,她抽出手,伸到杜婆婆面前:「如今的我,怕是帮不了姐姐何了。」
杜婆婆这才看到,这两手,不仅仅是有茧子,掌心上还满是疤痕,纵横交错,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昔日的模样?
这些年,她到底受过怎样的苦啊!
杜婆婆颤声问:「怎么会这样!」
「不毁了这两手,他们又怎会让我独活?姐姐你还不明白吗?」
怎么会不恍然大悟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婆婆忍着泪,攥住她的手:「你人来了就好!其他不重要。」
秋叶和寒霜守在门外,只等两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换了热的茶水进去,轻声提醒了一句。
「婆婆,天快亮了。」
杜婆婆回过神:「天亮了?夫人该起了。」
听出她的话外音,来人顿时多了几分局促:「我该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婆婆一把拉住她:「来都来了,还走何?」
来人摇摇头:「我如今已是废人,又是戴罪之身,不能留下,会拖累姐姐的。」
「夫人不怕你拖累。」
来人一愣:「夫人?」
杜婆婆道:「是,夫人照拂你多年,她想见你,你总不能不见吧?」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那酒精当真有奇效啊!!!」
六皇子眼露精光:「当真?」
「将伤口的腐肉刮去,再用此物涂抹后,果真不再恶化!不仅如此,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伤处明显有好转迹象!」
「此外,还能退热!」
大夫澎湃得手舞足蹈:「活死人而肉白骨!只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六皇子心下大定:「尽快救治伤兵。」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