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番外：苏皖音

虽说都姓苏，更是同父同母，但苏家二房和大房的确是在官运上差着一些。

不过也是只因苏毅是嫡长子，肩上的担子更重，所以在为官上更用心的原因吧。

苏桦作为弟弟，也是存了偷懒的心思，觉得在汴京城处处的规矩大，是以高中入仕后，便想法子调到临安去做官了。

临安是苏家的祖宅，苏家虽然在汴京城已经是百年的书香门第了，但其实发源却不在汴京。

弟弟想回去守着祖宅，苏毅也没拦着，去就去吧，总归门楣有他在汴京城里顶着。

是以说，这大房和二房这么些年都如此和睦，也的确有兄弟两个刚好性子互补的原因。

父辈关系好，下头小辈们自然也就差不了。

苏珺宁和苏知意关系不好，倒是和堂姐苏皖音很能玩到一处去。

小时候聚少离多，便是书信联系，后来因为汴京内乱，被送去临安暂时躲避风头，在二房住了一两年，关系倒是愈发亲近了。

后来事态稳定，苏珺宁又要及笄了，大房派人来接她回去，苏皖音就极为舍不得。

姐俩的腻歪劲儿，夜晚睡觉都要在一张榻上，看的婶母刘氏直笑。

晚间姐妹两个躺在一处，就拉着手说话。

苏皖音性子柔，不由得想到即将分离，还掉了眼泪，为着哄她开心些，苏珺宁便故意开玩笑。

「日后姐姐嫁到汴京城去，我们就能继续在一块儿了。」

「还未及笄呢，说这话好不害臊！」

苏皖音红着脸收起眼泪，笑嗔一句。

可没不由得想到，苏珺宁这么一句玩笑话竟还成了真。

多年后，苏皖音出嫁之日，苏珺宁给她戴耳坠子还提起了曾经的这句玩笑，一时姐妹两个都是感慨。

单单论门第，闵昭是宣平侯，而苏皖音只是地方上四品官的女儿，着实不算般配。

只不过闵昭自己身体不算很好，在朝中也是只挂个闲职，所以虽是侯府却并无什么实权，只是清贵。

而苏皖音的父亲好歹是手握职权的，且更有苏毅这个在朝中位居高官的嫡亲伯父，所以这门第还是能配得上。

但就算不论这些，单凭两人之间的情谊，这事儿也能成，何况闵昭唯一的亲人，他的祖母杨氏，也是对这桩婚事极赞成，亲自推动了不少。

苏皖音家中人打听过宣平侯府的情况后呢，也是赞成。

一来是宣平侯府人口简单，苏皖音嫁进去就是当家主母，不受气不受罪，二来是外头虽传的严重，说闵昭是汤药不离口的病秧子何的，可其实闵昭只是身体较正常人弱些许罢了。

用现在的话说，便是提抗力和免疫力差些许，容易生病，其实这些年好好用补品温养着，倒也不碍事。

是以成婚后，众人所忧心的事情倒是都没发生，成婚两年，苏皖音就有孕了，头胎是个女儿。

闵昭高兴的很，取了个小名叫珍珍。

苏皖音笑着说他读了那么多书，怎么想出这个简单的，闵昭只说，尽管简单，但一听就知道他把闺女视若珍宝。

这话倒是不假，简单直接。

而三年后，苏皖音有孕，又生下了一人女儿，这回闵昭依旧延续了给长女取名的方式，小名叫珠珠。

这回苏皖音没同意，说听着像猪猪。

最后闵昭琢磨了一下，最后取了瑾瑾二字。

怀瑜握瑾么，也是宝贝。

姐俩很是得老太太杨氏的喜欢，成日里太祖母太祖母的叫个不停。

只可惜杨氏终究年纪大了，没等到看心爱的两个孙女儿长大，甚至没看见孙子的出身。

瑾瑾五岁的时候老太太去世了，那时候苏皖音怀着身孕即将临盆。

这算是喜事和丧事碰到了一块儿。

他的身体本就弱于常人，平时保养的好也就罢了，如今这骤然悲喜交加，心绪紧张过度，病倒后就颇有山倒之势。

闵昭一边只因祖母的去世而悲痛哀伤，一边又要照顾即将生产的妻子，竟在老太太下完葬后，支撑不住，病倒了。

高烧不退，药也灌不进去，眼瞧着烧了一整晚，人就面色惨白了。

苏皖音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女儿，也是不得不坚强起来，次日一早就着人递牌子进宫请太医。

侯府自然是能请到太医的，且因为苏家和沈家的缘故，太医院还很给面子的派了个资历深的。

自然，也是因为请了太医，就惊动了别处，崔氏带着两个儿媳就赶过来了，到的时候，苏珺宁也是刚下马车。

一群人顾不得说话，就进了府里头。

只因早就知道苏皖音即将临盆，都是关心着的，是以这会子都是着急。

尤其是苏珺宁，见着人了就是赶紧一通上下上下打量，见她情况还好，这才松了口气。

但嘴上依旧不饶。

「你也是，这两天就不对劲，作何不早些叫我过来帮衬一二，莫不是嫁人了就把娘家人当外人了？姐夫病着，你又挺着肚子，还要照顾两个丫头，实在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我这也是觉着家里有婆子丫鬟在，倒是不必麻烦你来，况且，今儿太医也顺道给我把了脉，说脉象稳固呢。」

苏皖音牵住她的手轻拍。

一旁崔氏就接话，「虽然这么说，可你的面色望着的确不大好，想必还是累着了，今儿你必须得好好歇着，府里的事情一切有我们看着呢。」

跟着，方氏和武氏也都点头安慰。

苏皖音的确也累了，便由丫鬟婆子们护着回去歇息了。

说是留下来帮忙，但也没有全都留下的。

几人碰了头，最后苏珺宁留了下来，照顾苏皖音，直到闵昭康复，崔氏就不必过来了，方氏和武氏妯娌两个轮着来帮帮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苏皖音，闵昭虽依旧反复高烧，但好歹人是艰难的醒过来了，能喝药了。

只是他这一醒，苏皖音心里绷着的弦就松了，当晚就发动了。

还好府中都是早有准备的，苏珺宁立即爬起来安排，把人送进了产房里。

按理这是第三胎了，理应生的很快才是，可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就是不见好消息。

苏珺宁也是生产过的人，自然是清楚这生孩子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了。

果然，不多时，产婆两手沾着血出来，哭丧着脸道，难产了。

好几个字犹如惊雷，炸的苏珺宁浑身发凉。

自古女人生孩子就是打鬼门关过一遭，现在这医疗不发达的年代，一句难产无疑是判了一半的死刑了。

苏珺宁还没说何，倒是拖着病体赶来的闵昭恰好听见了，登时就推攘着自己的小厮，叫他进宫去请太医。

但彼时深夜，去请太医就要扣宫门，非大急事，夜半扣宫门就是大罪。

闵昭尽管是侯爷，但着实没何实权，并不受人重视，这时候去请太医自然是讨不着好了。

苏珺宁本想说她去请，或许好使些，但闵昭见小厮不动，竟自己就冲出去了。

这府里离不开人守着，苏珺宁只好让寄春回去找沈千帷，叫他跟着去宫里看看。

半个时辰后，俩人一起回来，竟真的请了太医。

后来才听沈千帷说，他赶到的时候，就见闵昭跪在地面扣门，那架势，不请到太医来救苏皖音，是自己也不愿独活。

这么一折腾，到天蒙蒙亮，苏皖音才生下了儿子，只不过自己也是大损元气。

接下来干脆是坐了个双月子。

而她坐月子，闵昭也要养身体，竟是直接搬了一张小榻放在苏皖音房里，俩人日夜挨在一处。

弄得苏珺宁来看他们的时候就笑，说他们俩当真是患难情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皖音脸红，直说她当了娘也没个正形。

但不管作何讲，自打祖母没了，闵昭的身边就只剩下了苏皖音和三个孩子，便就愈发的看重起来，眼珠子似的疼爱。

也是只因他的悉心照顾，苏皖音尽管生育难产，但几年后便将身体的亏空都养赶了回来了。

而也是只因这次难产，闵昭宣布绝对不再让苏皖音生下一人。

他实在承受不起再度失去亲人的伤痛，尤其苏皖音于他而言更是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既然是不生了，接下来夫妻俩便是守着三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一直待在汴京城的确无趣，闵昭并无何差事，思来想去，一拍大腿心说出去游山玩水吧。

苏皖音想了想，也觉得好。

古代的女子，哪有这样的机会呢，能出去看看自然是好的。

便便将三个半大孩子托付给苏珺宁照顾，夫妻俩就出了门。

对此，苏珺宁羡慕的不行，可沈千帷身负要职，不能走了，她也只能羡慕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比起苏珺宁来，其实苏皖音的日子要自在更多一些。

就这么闲闲散散的过来一辈子，等年纪大了，不方便出远门了，这才安安稳稳的在汴京城里养起老来。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闵昭的身体了。

年纪大了，身体愈发的差，隔三差五就咳嗽风寒，真的变成了药罐子。

过了六十五岁后，人就更不好了，缠绵病榻，少有能起身的时候。

苏皖音日日背着他抹泪，却丝毫没有办法。

闵昭还是在六十九岁那年因病过世了。

他一走，就像是带走了苏皖音身上的精神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孩子们看在眼里，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最后还是儿子想了个法子，把自己三岁的庶女送到了苏皖音膝下，让她帮忙教养。

这有了事情做，才算是有了精神气。

心里有了记挂，苏皖音倒是活了个高寿，八十五岁才过世，也是注意到了自己养大的孙女成婚，才放心去的。

那一日，孙女匆匆打夫家赶回来，跪在她床边泣不成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皖音只冲她笑，而后便转头看向了房里那扇打开着的，透进了阳光的窗口，低声喃喃道。

「阿昭来接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