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与人斗,其乐无穷
「李家?」
陈胜随手将擦拭汗水的汗巾扔到堂案到,回身对站在堂下的吴广出声道:「站着作甚?落座说!」
说着,他提起堂案上的水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一气。
面对他这种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姿态,吴广心头暖暖的,他坐到椅子上说道:「俺与十三叔都觉着,咱们日前扫的南城和西城的那些闲汉背后之人,应当就是李家,这是正主儿找上门来了。」
「嗝……」
陈胜置于水壶,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旋即笑道:「这是你不由得想到的,还是十三叔想到的?」
吴广:「十三叔不由得想到的。」
陈胜笑了笑,没有再深究,转而道:「不将鸡蛋放在一人篮子里,的确是大家族的常规操作,不过我的确是没想到,会是李家。」
「更没不由得想到,堂堂郡望李家,竟会这般沉不住气,连试探都不再多试探几回……看来,他们对街面儿上这支人手,很是重视啊!」
吴广想了想,出声道:「大哥,李家是不是业已看出点什么了?」
陈胜沉吟了几息,摇头道:「理应没有,他们若是业已查到咱家头上,那这份请柬,就不会是递给十三叔,而是直接递给我!」
他心里倒是觉得,这极有可能也是乱世将至的征兆之一。
他从不觉着,天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李家家大业大,信息渠道肯定比他更宽泛。
他能看出的东西,李家自然也有人能看出。
但这些话,他并不能对吴广说。
这不是他相不相信吴广的问题。
而是谋事在密。
只要对人说起,便算不得密!
吴广:「那这场酒宴,十三叔去不去?」
「去!」
陈胜坐在太师椅上,摩挲着下颚的胡茬若有所思的追问道:「能去听听李家的态度,作何会不去?」
吴广思索了不一会,再次问道:「那您觉得,李家会不会要咱们,将南市和西市那两支旗收赶了回来了?」
陈胜赞许的点头:「不错,能提前不由得想到这一点,算是知道动脑子了……依我看,他们并不会直接提及南城和西城街面的地盘归属问题,他们只会不着痕迹的说起,南城和西城的谁谁谁,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所谓的大人物做事,往往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从不会说什么我要如何如何,而是说你要如何如何!」
陈胜忍俊不由得的笑出了声:「这种事,没得拖的,以他李家在陈郡的地位,肯自降身份来和十三叔谈,就已经表达了势在必得的态度,咱们要是装傻,他们就该下死手了!」
吴广想了想,试探道:「让十三叔回来后,主动把那两支旗收赶了回来?那咱能不能装作没听明白?拖下去?」
吴广不甘的说道:「那咱总不能就这么白白的将南市和西市都让与他们吧?两市的账目,俺听过去的那个红棍禀报过,不少银财物呢!」
陈胜沉吟了十几息后,才轻轻的叹了一口,说:「形势比人强,退一步就退一步吧,咱家目前还不够格与李家掰腕子……可惜了,这些人要是稍微迟钝一点,再给我两个月时间发展,届时他们即便是亲自下场,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以陈家现在的实力,其实他并不怵李家这样的坐地虎跟他玩狠的。
但官面上的关系,陈家较之李家这样的郡望之家,相差得太远了!
顿了顿,他又出声道:「但就算是让,也有让的说道,你替我,将这些话转达给十三叔!」
「一,南城和西城给我猛虎堂交过清洁费的商户摊贩,他们不能动……这是我猛虎堂的规矩,也是我猛虎堂底线,过了这条线,我猛虎堂就将视作他李家正式与我们开战,到时候,就算鱼会死,网也一定破!」
「二,既然南城和西城我们退出来,那么北城和东城就不欢迎其他街面儿上的朋友过来玩了,来了,可能就回不去,别到时候再来和我们说谁是谁谁谁,我们不认的!」
「三,我猛虎堂会在南城和西城各开一家猛虎武馆,请他们代为照料,不要发生何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吴广听着这些连他都觉得苛刻的条件,有些担忧的小声道:「大哥,这些,他们会答应吗?」
陈胜好整以暇的轻笑道:「他们既然肯出来谈,就会答应……就像你说的,他们现在也不清楚,猛虎堂的背后是咱陈家不是吗?」
吴广想了想,起身道:「那大哥,俺现在就回去,将这些话说与十三叔。」
陈胜惊愕道:「不吃了再走吗?今日你大嫂运气好,在北市抢到了一块累死的牛肉,炖了好大一锅,可香了!」
吴广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出声道:「不了,俺得赶回去看着十三叔,不然他又得溜出去与人吃酒。」
他一面说一边向陈胜摆手,快步往厅堂外行去。
结果临出门时,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牛肉的诱惑,冲着伙房那边高嚷道:「嫂嫂,牛肉给俺留一口呗?」
……
陈胜目送吴广消失在大门外,若有所思的低声呢喃道:「这就是历史名人的潜力吗?」
在吴广还叫吴石头之时,他便觉着这孩子是可塑之才。
那时,吴石头和陈家商队的一大帮少年郎,一起跟他学杀生拳。
教,他是一视同仁的教,不存在只因吴石头不是陈家商队的人就留一手。
可其他的陈家少年,他往往要教五六遍,才能勉勉强强的学一人架子,而且没一个跟得上他的教学进度,大都是出了陈家此物门儿,就将习武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玩耍……毕竟都是些没有接受过系统性教育的孩子,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的确很迟钝!
毅力也是远超陈家的那些孩子,以前他还在陈家的时候,往往都是陈胜主动叫他休息,否则,他是真的能从早练到晚……肯动脑子,还清楚坚持的人,到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
而吴广,往往只需要他教上两三遍,他就能学一个大概,而且还会举一反三,自行悟通些许细小的发力诀窍。
在清楚吴石头就是吴广,历史上的那吴广之后,陈胜对他的观察自然也就更细细了。
而吴广表现出的大局观和观察力,也的确令他很吃惊。
尽管吴广如今时常还会有属于他此物年龄的幼稚想法,但那都是会随着年纪增长、阅历和眼界的拓宽而弥补的短板。
吴广会有这样的心性,或许是来自于自小家贫的成长环境,又或许是重病濒死却只能依靠祖父给人下跪祈求医治的经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无论是只因什么,他都业已形成了这样谨慎、勤奋,懂得抓住机会、把握机会的灵魂底色。
一人人最容易形成的,就是灵魂底色,最难扭转的,也是灵魂底色。
而通常决定一人人所能取得的成就高低的,又恰恰是这一份灵魂底色。
反此刻正陈胜如今的心目中,吴广是陈家所有人中,唯一有将才之姿的人才。
至于其他人,若是没有何足以改变人生观的经历冲击,都只是中人之姿。
连吴广都这般优秀。
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人杰,又该是如何的优秀?
陈胜端起手中的水碗一口饮尽,振奋的起身大步往庭院中走去:「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