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月的时间, 到春节前两天顾青雾还在剧组度过,她的戏份差不多了,商务活动也推了七八, 骆原要带妻女回老家一趟, 在临走时, 留了助理陪她:「公寓里有你嫂子包的猪肉馅饺子, 特别关照你此物留守儿童的, 想家了就煮了吃。」
顾青雾冷笑:「你见我何时候想过家?」
骆原无言以对:「……这大过年的, 贺总来陪你不?」
「他在国外。」顾青雾自从在观山御府住了一晚后,就跟贺睢沉两地分开了, 她忙着翻剧本拍戏, 他也忙,作息时间对不上, 偶尔发条消息,就跟报平安似的。
骆原凭良心提议:「你要寂寞的话,我给你安排点工作?」
顾青雾给了他个白眼,拿出移动电话玩贪吃蛇, 慢悠悠坐在一旁等化妆师过来,她今日补拍完些镜头, 就能走了剧组, 等年后在拍个大结局, 就彻底杀青了。
熬到夜晚收工。
顾青雾用化妆棉沾着卸妆水, 把浓妆从脸蛋清洁干净, 连口红都没涂, 换上毛衣半身裙,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保暖工作到位后, 就独自出了门。
包里的在微微震动,她嫌外面冷,又飘着细雪,懒得去拿。
走到停车场方向,没注意到助理身影,反而注意到沈星渡开着他那辆保时捷,缓慢地行驶过来,车窗降下,朝她挑眉:「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上车。」
顾青雾站着没动。
沈星渡伸长手,去把副驾打开:「我爸的命令,要我来接你。」
顾青雾在泗城没有亲人,几乎每次,沈煜都自告奋勇要接她一起去团圆热闹,理直气壮的很,以老板身份要找她谈公司资源分配的事。
这次也不例外,在上车时,她语气淡淡:「最后一次,沈煜以后要还来这招,等合约到期,我就改签别家。」
「顾青雾,我爸好心可怜你。」
「哦。」
「你这女人……不知好人心。」
这话让顾青雾斜眼过去,问他:「你很闲?」
言外之意,再说他管那么多。
沈星渡业已启动车子开出横店,说她电话不接,自己手机震动也没理会,修长冷白的手掌控着方向盘,语调懒散的很:「我看在你没爸没妈陪,给你发点善心。」
顾青雾刚要回怼,他搁在旁边的移动电话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
「你不接?」
「没手,也懒得接。」
顾青雾大概是猜出这通电话不是他经纪人的,就是蒋雪宁打来的,半响后,侧脸看向窗外的街景,红唇优雅的吐出三个字 「狗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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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在市中心有套小洋楼别墅,是当年跟傅菀菀再婚时的爱巢,不管他身旁经历过多少莺莺燕燕,都不会带女人过来住一晚。
倒是家庭聚餐时,很喜欢假模假式的选这个地方。
保时捷从地下车库进,顾青雾裹着白色羽绒服跟木乃伊一样,戴着帽子连脸都没露,在跟沈星渡走向电梯时,保安只是好奇打量两眼,很快就引来了沈星渡侧目冷视。
下一秒。
保安缩着脑袋,没敢再看那位穿着羽绒服却不显臃肿,连背影都那么漂亮的女人。
电梯门合上,半分钟后打开。
顾青雾取下帽子往外走,发现别墅灯是亮着的,四周却静到没声响。
她惊讶转头看向旁边这位,第一反应是:「你爸不会躺地下了吧?」
沈星渡也怀疑沈煜是不是年纪大了犯病,身旁又没个人叫救护车,只能躺在地面等人发现,脸色微微变了几度,长腿沿着楼梯迈步上去。
顾青雾也跟在后面,直到注意到偌大的客厅画面时,才发现是想太多了。
一桌的丰盛晚餐早已经备好,还点上蜡烛,走近看,发现两瓶珍藏版的红酒压着张纸,上面是沈煜的亲笔手写。
顾青雾低垂眼睫扫过,启唇说:「你爸去郦城找我妈过年了。」
看这空荡荡的客厅就能猜到,沈煜是故意给他们制造出二人世界呢,那张纸条被扔回台面上,她回头看沈星渡,又一字一顿说:「你爸还不如躺地下呢。」
沈星渡单手抄在裤袋里,薄唇间嗤笑:「我觉得也是。」
顿了半秒,顾青雾继续说:「打个赌,你爸一厢情愿跑去郦城乡下去,绝对是站门外喝西北风。」
「不用赌,你稳赢。」
沈星渡眼尾扬起冷意,早就看破沈煜的舔狗本性,走到餐桌前开了瓶酒:「吃完饭,我走,你今晚就睡楼上你自己的室内。」
顾青雾没意见,大夜晚又是寒冬腊月的雪天,她想回公寓,这男人未必会好心当司机。
别墅暖气开的很足,继续裹着羽绒服就跟火炉一样,顾青雾脱下搁在椅背,穿着宝蓝色毛衣落座,这颜色很衬她雪白的肌肤,一头乌浓的长发散下,明明是浓颜系的美人,却透着股清冷明艳的美感。
两人性格都是偏冷,不爱搭理人的。
小时候被父母安排一起吃饭,宁愿动手打架,都懒得动嘴那种。
今晚沈星渡话却挺多的,跟她聊起圈内不为人知的八卦,某歌手秘密生子,某影帝已婚多年何都说,最后还放出杀手锏:「在剧组拍戏期间,易小蓉半夜敲过岳醉的门。」
「……」
顾青雾剥开螃蟹壳,没忍住问:「这都能让你知道?」
「被我亲眼撞见的。」沈星渡看她吃螃蟹,修长冷白的手也去拿了个,慢悠悠敲着:「易小蓉那女人你少接触点,心眼很多。」
「这话你该跟蒋雪宁说。」
顾青雾在剧组心思都放在拍戏上,没空去管人际关系,独来独往惯了,大家也就都熟悉她的性子,不惹事,也懒得搭理外界。
沈星渡皱着眉,变得冷冰冰起来,跟懒得提蒋雪宁似的。
顾青雾螃蟹吃够了,没动他这盘,抽出纸巾慢悠悠擦手,抬起眼睫说:「对啊,所以让你爸别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我对你提不起兴趣。」
他把螃蟹剥了递给顾青雾,随口般一问:「贺睢沉是不是在追求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星渡看着她提起贺睢沉三个字,唇角就不自觉弯起笑,平时都没见她这样爱笑。
于是语调冷冷淡淡问:「贺睢沉值得被你看上?」
「……」懒得理他。
「顾青雾你别犯蠢,像他那种堆金砌玉出来的男人,玩女人肯定有一套,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你闭嘴吧。」
顾青雾暗自思忖,说起她来头头是道,自己不是瞎眼看上蒋雪宁?
沈星渡被她打断,不知是跟置气的般眼底浮现薄戾,恰好这时别墅外门铃还响起,这简直就跟点了火似的,冷着脸色起身,椅子脚在大理石地面发出钝重拖曳的声音。
门打开,冷冽的风雪也浸了进来。
在路灯暖黄的光晕下,蒋雪宁一身针织红裙站在外面,露着腿,也不怕冷,身侧的指尖握着手机,注意到沈星渡,又透过他身后,扫到坐在餐桌那边的一抹模糊秀丽的侧影,眼角都发红,推开他往里走。
「顾青雾,你给我出来!」
蒋雪宁快气死,提高音调:「沈星渡!你不接我电话,在家跟她过二人世界……你还不承认喜欢顾青雾吗?不喜欢她,会把人往你爸的房子带?」
沈星渡拽住她手臂,懒散的语调透着不耐烦:「你闹何。」
「是我爸叫她来的。」
「好啊,顾青雾这是老少通吃……她是你们父子养的。」蒋雪宁刺耳的话没说完,便被沈星渡冷声打断:「再发疯一句,看我忍不忍你?」
蒋雪宁双唇仿佛被胶水沾住,妆容精致的面上写满大怒的委屈。
反观坐在餐桌前的顾青雾丝毫半分心虚,见两人不吵了,语气平静说了句:「蒋雪宁,有句话你说错了。」
蒋雪宁用力剜了她一眼,气到都失语。
「这栋别墅房产证上写的不是沈煜名字,是我母亲的。」顾青雾看她没了理智,也不介意把话说得清楚点:「也就是说,你私闯的是我地盘,再不滚……别怪我报警抓你。」
「何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雪宁本能去看一脸冷色的沈星渡,慌了神的。
她今晚故意打电话给保安亭,套出沈星渡亲自带了个陌生女人来别墅,就怒气冲冲过来了。
女人第六感告诉她,肯定是顾青雾。
现在这模拟两可的话,让蒋雪宁摸不清头脑,红唇颤着重复问:「她什么意思?」
沈星渡手掌抬起,扣住她肩膀正对着坐在餐厅的顾青雾,薄唇冷冷勾起弧度,吐字清晰:「来,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爸第二任前妻的女儿……我跟她,算半个兄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外面夜色漆黑,风雪弥漫而来,笼罩了整座繁华的城市。
蒋雪宁坐在车内,前胸的情绪滞闷,苍白着脸色,整个人麻木地看着窗外街景渐渐远去,缓只不过神来,脸颊下方的耳朵,好似还残留沈星渡薄唇的温度。
就跟浸在冰水里一样,贴着她耳垂亲吻几许,极轻声量说的字,却能刺破她耳膜:「你猜的没错,我是喜欢顾青雾,喜欢了整整十八年,喜欢到命都想给她。」
「雪宁,你到底怎么了?」一旁,方葵接到电话来接她,上车后,不管说什么,蒋雪宁就跟丢了魂,忍不住伸手去碰她额头。
蒋雪宁终究回魂,发白的手指发僵地抓住她衣角:「方葵姐,沈星渡警告我不许在针对顾青雾,否则他,他会让恒成娱乐的高层把我封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葵冷声问她:「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当初沈星渡替蒋雪宁付了高额违约金签到恒成娱乐旗下,彻底摆脱老东家的掌控,又怎么会封杀。
「是真的。」
蒋雪宁有种强烈不好的预感,今晚过后……她想当恒成娱乐未来老板娘的梦是彻底碎了。
而这一切,都拜顾青雾所赐。
方葵伸手抱住她,低声安慰道:「香家高奢那边内部消息,顾青雾仿佛是得罪了周泛月……代言的事怕是悬了。雪宁,你只是公平跟她竞争资源,就算沈星渡要找上门算账,也得有凭有据。」
蒋雪宁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定了定心神,眼底划过短暂的恨色说:「方葵姐,我不管顾青雾是谁的女儿,我一定要把她踩在脚底!」
「香家的高奢,你就看她闹笑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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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她女明星这个职业缘故最忙了,反倒是春节就显得清闲,思来想去,还不如去看望一下褚三砚,登上飞机后,她没睡好,问空姐要了毛毯盖住身子,埋头补眠了。
除夕夜当天,顾青雾起了个早,抵达郦城的机场。
在睡意迷糊间,她梦见贺睢沉突然从国外回泗城给她惊喜,结果风尘仆仆的跑到公寓扑了个空,高挺的身形隐在壁灯阴影里,大衣搭在臂弯处,袖口整洁,握着行李箱的骨节微微曲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叫他名字,也只是象征性回半个俊美的侧脸。
顾青雾张了张朱唇,刚抬脚要跑过去,下一秒就踩空,身子瞬间跌入黑暗的深渊。
惊醒后。
她生生吓出了一身细汗,睁眼失神望着舱内的旅客都陆续下飞机。
等暗暗调整完呼吸,也不急起身,而是拿出了移动电话。
开机那瞬间,有消息提示音进来。
顾青雾心头下意识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点开,当看到界面上是骆原的名字时,顿时兴致缺缺的点开看:「大小姐,香家的高奢代言会在除夕夜官宣……你定闹钟,依稀记得去转发啊。」
「。」
随意打了个标点符号过去,顾青雾面无表情地收起移动电话,起身下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