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刘鸿云到皇宫时,司徒轩刚练武结束,见刘鸿云满脸是汗,好奇追问道:「一路跑进宫的,出了何事?」
刘鸿云非常殷勤接过太监端来的托盘,将毛巾等事物端到司徒轩面前。
「圣上,今日天未亮,贾将军前来归还了户部欠银。」
司徒轩擦汗的动作一顿,他是有讨回户部欠银的念头。可是太上皇不许,此事便搁置了,也从未对谁透露过他想讨回户部欠银。
「哪个贾将军,贾赦?」
刘鸿云感叹圣上的眼界是真高,贾赦这样的存在,居然还能忘记。
他今天见了贾赦一面,感觉此生都忘不掉贾赦那张神颜。
「是的,贾将军还完了贾府在户部的欠银。剩下的字画古董估出价格后,微臣觉着远远超过了欠款数额。」
司徒轩把手里擦汗的帕子一扔,「贾赦疯了不成,居然还了户部欠款,这事朕可不敢想。」
刘鸿云一脸八卦模样,「陛下,贾将军业已疯了有一段时间了。」
司徒轩闻言一愣,「何时候的事,作何疯的?」
一个废物而已,他早晚清算了,不值得他花精力去在意。
之前有御史弹劾贾赦,他听了一句就不想听了,事后也没去关心贾赦发生了何事。
司徒轩完美诠释了,哪怕是皇帝也爱听八卦。
刘鸿云在来皇宫之前,就把贾府最近发生的事打听清楚了,无比感同身受对司徒轩说了贾赦在贾家的难处。
「贾将军也是为难,自己儿子的婚事无法做主就算了,儿媳还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他从未有过的被气昏,就是因为这个儿媳妇。」
「贾将军对贾母是真的失望了,当众揭穿王氏贪污公中,还有偷卖祭田的事。」
「微臣打听特别清楚,贾将军知道御赐之物被下人倒卖出府后,都气到吐血了。」
刘鸿云见司徒轩感兴趣,将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全都一五一十说了,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刘鸿云承认他的心是偏的,今早见过贾赦,他很难站在王氏和贾母那边。
他觉着贾母和王氏就是两个看不清局势的糊涂蛋。
一想到现在的朝廷局势,刘鸿云蓦然双眼一亮,心里忍不住怀疑。
贾赦真的是因为气恼王氏才归还户部欠银,还是早就知道圣上要对付四大家族才归还欠银?
司徒轩听完了八卦,摇头轻笑。
「这贾赦,二哥还在时,他在宫里比谁都嚣张。二哥不在了,他知道朕不喜他,平日里倒还算乖觉,从不来讨朕的嫌。」
「朕还以为他彻底没救了,如今看来,并没有传言那般不堪。」
司徒轩不是小气的人,年少时贾赦给他的那些难堪,他早就释怀了。
那时大家都年少冲动,贾赦给他脸色看,他又何尝没有算计过贾赦。
贾赦主动归还户部欠银,未来清算四大家族时,只要贾赦还如现在这般识趣,他不介意留一条生路给贾赦。
刘鸿云闻言越来越相信他心里的猜测,贾赦一定是看清了未来局势,是以才提前还了户部欠银。
传言都说贾赦是纨绔废物,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鸿云带着司徒轩的赏赐去了贾府,整个朝堂因为贾赦还户部欠银一事而沸腾起来。
刘鸿云刚到贾府,便见贾府乱糟糟的一片。
到处可见一脸慌乱的丫环婆子在乱跑,下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带着赏赐都迈入府了,居然没有一人下人前来询问。
刘鸿云暗暗摇头,传言都说王家女管家手段了得,如今看来这管家手段远远比不上贪污公中银子的手段。
刘鸿云等了一会,才等到林之孝过来。
他跟在林之孝身后方听了一耳朵,贾母知道贾赦还了户部欠银后晕了过去,最后还算机警,说她是因为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才晕倒。
不然这事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贾母不满朝廷的铁证。
王夫人也气得不轻,还想派人去户部把银子拉回来。
刘鸿云听见下人议论的话,差点都给气笑了。
业已进了户部大门的银子,王夫人竟然有胆子叫人拉回去,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好在贾政还算清醒,没让王夫人乱来。
夫妻两人现在还在院子里争吵,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贾赦还户部的财物,是从他们夫妻私库里偷来的。
刘鸿云眼含深意看了领路的林之孝一眼,这些话理应是林之孝故意让他听见的,极有可能是贾赦的意思。
林之孝领着刘鸿云去了贾赦书房,没有让刘鸿云在门外等待,直接带着刘鸿云进了书房。
贾赦居住的东大院,跟乱糟糟的荣国府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贾赦见到刘鸿云后置于手中古扇,「府里乱糟糟的,让刘大人看笑话了。」
刘鸿云赶紧笑着回道:「没有没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能理解。」
贾赦询问刘鸿云的来意,当刘鸿云说出他是来送陛下赏赐的,贾赦脸上神情立马变得很严肃。
「竟然是圣上赏赐,合该打开大门迎接才对。倒是我失礼了,还请大人在圣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寻常的圣上赏赐,赏赐还未到时就有小太监提前传话。
贾赦没有收到小太监的传话,严格说起来,他也不算藐视圣意。
贾赦邀请刘鸿云坐下喝茶,刘鸿云笑着出声道:「户部欠银一事,事关重大。此次赏赐陛下特地交代了一定要低调,所以没让小太监提前通报。贾将军,您此次还银可是深得圣心啊。」
贾赦笑而不语,又跟刘鸿云闲聊几句,之后让林之孝接过那些赏赐,随后对着皇宫方向行了跪拜大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鸿云几句试探,便确定了贾赦是故意还上户部欠银,心里不由得嘀咕。
‘贾赦可真能藏拙,十几年了,朝中任谁提起贾赦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
刘鸿云挺佩服贾赦的,如果易地而处,他可能没有贾赦这般勇气还上户部欠银。
虽然讨好了圣上,可是却得罪了满朝文武百官,特别是其余三大家族,此时恐怕都视贾赦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刘鸿云见贾赦在摆弄一把扇子,看了几眼后有些欲言又止。
贾赦见了后很不理解,笑笑出声道:「大人有话直说就是,我们勉强也能算作朋友,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刘鸿云指着贾赦手里的扇子,「这把古扇你买成多少财物?」
贾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回想原身的记忆,「仿佛是一千两还是一千五百两,记不太清了。」
「这把扇子作何了?」
他虽没有喜好古扇的爱好,但好东西谁能不喜欢。
贾赦收藏的这些扇子,不仅收藏价值高,扇面更是精致好看。
他现在能做到一心二用,经常一面苦修一面欣赏这些好看的扇子。
刘鸿云面上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我没看错,这把扇子我曾见过的。」
贾赦闻言将扇子递给刘鸿云,让他再细细看看。
刘鸿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这把扇子是他曾见过的那把,见贾赦正望着他,轻咳一声说道:「这把扇子上的画是贤王醉酒所画,临摹了一副古画。」
后来他听说有冤大头花了上千两买了这副画,当时他还在心里嘲笑那人不识货,连真假都分不清楚,没想到这个冤大头竟是贾赦。
刘鸿云内心情绪复杂,望着贾赦清澈灵秀的双眼,觉着欺骗贾赦的人真是该下地狱。
什么样的烂人,连贾赦的财物都忍心骗。
贾赦并没有只因扇子是假的就露出可惜和不喜,反而小心翼翼取回扇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初我买这把扇子时,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古扇,更是因为我喜欢这把扇的画风和意境。」
「若是我不喜欢,任凭它是价值万金的古物,在我这里也一文不值。」
「倘若我喜欢,它就是一张白纸,在我这个地方也价值千金。」
什么古物不古物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古董。
在贾赦看来,这把扇子是一位王爷的真迹,价值远高于真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鸿云能看出贾赦不是在说违心的话,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把扇子,哪怕明清楚它是假的。
刘鸿云看贾赦的目光变了,心甘情愿说道:「将军心境不俗,我反倒是一身俗气。」
贾赦闻言露出微笑,「俗一点有何不好,都是过日子罢了。」
贾赦还挺喜欢跟刘鸿云聊天的,只因刘鸿云不迂腐,能接受不少新奇的观点。
刘鸿云在聊天中也看出贾赦不喜读书,不少名言名句都不知道。
刘鸿云平时也跟武将打交道,用跟武将交流的方式跟贾赦相处,觉着贾赦真是率真可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贾赦没有文官的傲气,也没有武将的蛮横。不会只因他是户部尚书就故意讨好,也没有只因他是出生寒门就轻视。
贾赦留着刘鸿云吃了一顿午饭,见吃饭时贾赦自己动筷,不像别的人家需要丫环布菜。
刘鸿云很难得吃了一顿比较舒心的菜,想吃何就吃何,也没有一道菜不能夹三次的规矩。
饭后,刘鸿云震惊贾赦的饭量,身体看起来那么单薄的人,竟然吃了三碗白米饭,不愧是武将后人。
他亲眼望着贾赦爱吃一道凉拌肉丝,吃了整整大半盘。
刘鸿云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蓦然不由得想到,贾赦年轻时也是习武的,传言说他只因吃不了习武的苦,中途放弃了。
刘鸿云想起贾赦惊人的饭量,还有贾赦那张年少的脸,心里不禁生出疑惑。
贾赦真的放弃习武了吗?
当年的荣国公是何等的精明,他宠爱长大的贾赦怎么可能真是废物草包一枚。
荣国公会不会是看出了前太子无法登基,故意让贾赦藏拙装废物。
当年的贾赦,若不是废物之名世人皆知,新皇登基坐稳皇位时,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贾赦,因为他是前太子的心腹。
刘鸿云细细回想了一下前太子那些心腹,现在过得比较好的就只剩下贾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一想,刘鸿云倒吸一口冷气。
荣国公不愧是荣国公啊,这未雨绸缪的手段,怕是无人能及啊!
贾赦丝毫不知,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让刘鸿云脑补了那么多。
日落时分,贾琏满脸着急来见贾赦。
贾赦让林之孝把人带进来。
他倒要看看,此物便宜儿子见了他会说些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