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平儿大把银子撒出去，终究打听到了贾琏冷落王熙凤的原因，赶了回来战战兢兢说给王熙凤听。

「您可是不清楚，我听见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快吓死了。」

「大老爷还了户部欠银，当天晚上琏二爷去了大老爷书房，赶了回来后整个人就像落汤鸡一样狼狈。」

「当初我们都以为琏二爷是被大老爷打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天夜晚，大老爷告诉琏二爷些许陈年往事，琏二爷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平儿脸色惨白，悄悄指了指王夫人住的方向。

府中下人都在说大老爷疯了，依她看来，大老爷不是疯了，而是被逼狠了想要反击。

王熙凤脸色微变，如果是这样，那她理解贾琏看她的眼神为何会那般冰冷了。

王熙凤非常严肃叮嘱平儿，「这事我们不能瞎掺和，大老爷要是真的隐忍至此，他跟二老爷一家的账绝对没完。」

「以后做事就按我之前交代的，能躲清闲就躲。我夹在二太太和琏爷之间里外不是人，谁也不能帮。」

平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是王熙凤的陪嫁丫头，只有王熙凤过得好了，她才能跟着好。

天气渐凉，贾赦越发不爱动弹。

每天起床后，在院子里一躺就是大半天。

一日，隔壁宁国府的贾珍来找贾赦，还没进门就先听见他的哭喊声。

「我的好叔叔诶，你老做什么不好，偏偏把户部欠银给还了。」

「害得侄儿如今出门是寸步难行，走到哪里都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其余几家的子弟还联合给我下套，害我输了好几万两。」

贾赦眼神慵懒看了一眼贾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对贾珍没何好感，典型的纨绔子弟。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贾珍跟原身交情不错，经常约在一起品鉴古玩，然后约饭娱乐。

贾赦摆手让下人们都出去，望着走进来的贾珍，眼神露出了一点嫌弃。

贾珍比他年少那么多，面容却那么老，说他已经四十恐怕都有人信。

明明有这么好的条件和出身，却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

贾珍看见贾赦后，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好一会才惊叹出声。

「我滴个天老爷啊，赦叔你真的越活越年少了。你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快点告诉小侄。」

贾赦躺在摇椅上也没起身，瞥了贾珍一眼，「谁家没有些许养生的药方子，你能照着做吗。」

「我两个月不曾沾酒，更不近女色。每天日落而歇，日出而起，闲时观景看云，不为家中琐事烦心，你能做到？」

贾珍闻言赶紧摇头，戒酒他不行，戒女色更不行。

他每天都要荒唐玩到大半夜才歇，基本都是第二天中午才起。

贾珍还挺佩服贾赦的毅力，以前的贾赦也是爱玩的人，那些癖好说戒就戒了，毫无怨言过着这清淡如水的日子。

「赦叔，你真的受打击了不成？竟连酒色都戒了，最近也没见你出去玩，也没有买扇子了。」

贾珍其实更想问，贾赦是不是真的疯了。

贾赦一副不想搭理贾珍的模样，贾珍看着气质出尘不凡的贾赦，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浪荡随便。

以前那些男人之间的玩笑话，现在说出来，他怕会脏了贾赦的耳朵。

他的赦叔是仙人之姿，怎能听那些污言秽语。

贾珍拾起下人放在一旁的蒲扇，上前微微给贾赦扇着，「叔，你作何想起还户部欠银了。」

贾珍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忙问：「什么意思，不是因为跟二婶置气吗。」

贾赦抬眸看了贾珍一眼，压低了声线，「只因想要活命。」

贾赦冷笑了一声，「她算个何人物，我跟她一人大字不识几个的人置何气。」

「我是收到密信，有御史要弹劾你。」

贾珍听完被吓了一跳，之后又笑了起来。

「赦叔，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最近什么都没做，御史吃饱了撑的不成，要弹劾我何。」

贾赦故意冷笑，扯过贾珍衣领怒骂，「你就是蠢货，池子里养的王八都比你精明。」

「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敢先来找我，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算了。」

贾珍被骂后一脸委屈，心里还有一点慌。

「赦叔，你冷静一点，深呼吸深呼吸。」

贾赦瞅了瞅四周，确定没人后压低声线质问：「你知不清楚你儿子娶的是谁。」

贾珍闻言一脸茫然，「我清楚啊，娶的是秦可卿。叔，你失忆了不成？」

贾赦不由得想到红楼梦里贾珍与秦可卿的传言，不管贾珍此时对秦可卿有没有那心思，他都要把这个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贾赦用力踢了贾珍一脚，贾珍扑通一声跪地，脸色疼到发白，张嘴就想喊‘赦叔发疯要杀人了。’

贾赦没给贾珍喊人的机会，一把拉过贾珍恶用力道：「你知不知道秦可卿是前太子的女儿，是他仅剩下的血脉。」

贾珍喊救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立马给咽了回去，无比震惊加惊恐望着贾赦，连膝盖的痛楚都顾不上了。

「何玩意，你说她是谁？」

贾珍满身冷汗，眼里惊恐仿佛是遇见了恶鬼。

贾赦暗中猜测，此时的贾珍并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份，暗暗添了一把火。

「有人递密信给太上皇，新皇和太上皇都清楚秦可卿的身世。那人还给太上皇说了一则谣言，说宁国府的主子欲爬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不是我在宫里还有一点人脉，满府都被你这个蠢货给害死了。秦可卿你都敢动，你可真是王八爬油锅，嫌命太长啊。」

贾珍被吓到瘫坐在地面一动不敢动，嘴皮子发抖望着贾赦，好一会才低声道：「冤枉啊，我没敢做何，只是动了一点点念头而已。」

贾赦闻言霍然起身身，狠狠给了贾珍一记窝心脚。

「你府里的下人你不了解吗，你的一个念头而已，下人们传的有鼻子有眼。你辩解的这些话，你觉得圣上会信吗，你等着去阎王殿里辩解吧。」

贾珍丝毫不顾正在剧痛的肋骨，一边哭一面跪爬到贾赦面前，死死抱住了贾赦的腿，嘴里哀求着：「赦叔，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贾赦见贾珍慌的不成样子，今日被他这样一吓，以后断不敢再对秦可卿动何脏心思。

贾赦怕把贾珍吓疯，蹲到贾珍面前叹了叹气：「我是恼你的，要是不是你做了这么一件荒唐事，我也用不着散尽家财只为讨好圣上。」

「我本来是不想多事的，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我只要独善其身就好。」

「可你来找我，我终究是不忍心看你去死。」

贾珍抱住贾赦的腿就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惧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明白。

贾赦一脸严肃压低声线叮嘱贾珍，「秦可卿嫁给贾蓉业已是事实，你回去整顿宁府上下，势必要把你跟秦可卿的传言清理干净。你能够学着王氏那样，清查府里的下人，将银财物收扰起来还了户部欠银。」

「到时候所有御史都只会关注你还上户部欠银的事，不会再关注你和秦可卿。」

「等到时机成熟，你再递折子进宫，请求圣人将爵位传给贾蓉。你与秦可卿一定要保持距离，要比一般的公媳更疏远。」

「太上皇年纪大了，心已经软了。秦可卿是前太子留下最后一丝血脉，她如果在宁府出了事，我们贾家也就完了。」

贾赦用力拍了拍贾珍肩头，「求生方法我业已告诉你了，就看你能不能下此物决心了。」

「今天我对你说的话，出了这个院子你再问我，我是不会承认的。」

「你好好冷静一下，再让林之孝送你回去。」

贾赦懒得再看贾珍一眼，回身回屋继续苦修。

贾珍在院子里躺了许久才渐渐地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让等在外面的林之孝送他回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之孝一贯低头不敢说话，贾珍的脸色太难看了，面上的伤一看就是被贾赦打的。

贾珍回到宁府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才算彻底冷静。

‘秦可卿的身世太可怕了，赦叔会不会是弄错了？’

贾珍带着这一丝微弱的期盼去见了贾母，一见面就让贾母挥退下人。

贾母见状便笑，「你这猴儿，有何事不可对人言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贾母还是依了贾珍的意思，挥退了屋里所有下人。

贾珍神情无比严肃，故意说道：「老祖宗，我业已知道了秦可卿的身世，您瞒得我好苦啊。」

贾母闻言微愣，叹了叹气：「可卿也是一人苦命人，前太子把人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啊。」

贾珍藏在袖子里的手业已在发抖了，赦叔没有骗他，秦可卿真是前太子的血脉。

贾珍赶紧低头，他怕让贾母看见他眼里的恨。

前太子把人托付给贾母，贾母若真想照顾秦可卿，大能够在荣国府这边找人娶她，可最后偏偏让贾蓉娶了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可是前太子的女儿，宁国府娶了此物祸端，作何可能会有好果子吃。

难怪赦叔要疯，他也快被府里这些胆大包天的人逼疯了！

贾珍没对贾母再说何，更没有说他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他对贾母业已彻底没有了尊敬，一人自私自利又胆大包天的老太太罢了。

贾珍回到宁国府，吩咐心腹闭府清查满府下人，将那些暗中传他和秦可卿谣言的人全都打死。

当天深夜，贾珍学着贾赦将上百万两银财物拉到了户部，说要还宁国府在户部的欠银。

当天，宁国府浓郁的血腥气飘满整条街道，园子里的土都变成了红褐色。

刘鸿云见到了贾珍，表示非常不理解，「贾大人真要还户部欠银？」

贾珍知道刘鸿云是圣上心腹，满脸无可奈何叹着气：「不瞒大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前不久我赦叔家出了家贼，我心血来潮一查，府里下人贪污公中的银钱高达一百三十万两之多。」

「那些下人狗胆包天，不仅敢贪污公中的财物，还到处乱嚼舌根子，坏我和儿媳妇的名声。」

「刘大人理应清楚我父亲入观修道，早早就将宁国府交给我管理，可我年纪轻没经历过何事，哪能管好宁国府。」

「这些银财物就如赦叔所说，留在府里最终躲不过被人贪去的结局，不如还了欠银，多少能救下一些百姓，权当是行善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