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府其实只是宁家人的象征。
他们真正常年栖居的地界其实与北拒城不远,这也是青牛他父亲在北拒城购置产业的一个重要原因。
宁公府远在勾陈帝都,宁家的顶梁柱大多住在那边,这也是向朝廷表明忠心耿耿的态度,让朝廷少猜忌于自己。
至于其余的族人便是住在一座小城里。自然,这座小城可是比不少大城还要繁华些。
按贾九一的说法,那宁垣就算是下一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也还没资格入住宁公府,必然还呆在宁家族内,所以一行人直奔那座小城。
宁家这座城名字很简单,直接就叫宁城,占地面积不大,只比北拒城大一点,好歹宁家也是勾陈的王公贵族,这家族所居的地方的确有些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因为挺近,以云姒与余衍珂的赶路速度,只不过一人时辰便到了。
只不过,宁家的家风一贯严谨简朴,两位国公最是见不得族内大行奢靡之风,在两位老人的压制下,宁家几代人倒还真的没人敢过分。
当然,如此严厉的家教所教育出来的族人之品行也就让旁人肃然起敬。
坊间皆传美名。
要按贾九一的话来说,宁家人是把教养二字执行到了极致,光是家规就有三千条,密密麻麻的刻在他们族内祖祠画壁上。
这些家规不但圈定了忠君爱国,仁善智孝的大方向,连平日里的些许生活小细节也规定在里面,如食不言寝不语,坐如钟站如松等等,这还是最最寻常的要求。
贾九一回忆起以前跟宁垣打交道时那个刻板的少年留下的深刻印象。
出声道:「这宁家最最奇怪的一条家规便是人与畜不得同床共枕,若有违者,当剥夺宁家人的身份,贬为庶民。这还是当初宁垣给我说的,我怎么都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是何样的情况让宁家老祖会定下这么一条家规。」
众人闻言,皆微微咋舌。
云姒不由得想起宫中某些贵人时常抱着异域进贡来的小宠猫爱不释手,夜夜同床共枕,把那些小东西养的比人还好,要是拿到这宁家来,不得先鞭上几百家教大鞭?
「这宁家,怎么看都不会出欺男霸女的子弟啊......」余衍珂揉了揉眉心,颇为头疼。
仔细想了想,余衍珂又转头问青牛道:「真是宁家?」
青牛极为坚定的点点头,余衍珂见状更是头疼。
这宁家家大势大,名声也是极佳,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勾陈朝野都颇具清名,关键是人家还真不是装模作样搏出来的好名声,人家那是实实在在的三千条家规约束出来的。
就只是那三千条家规都能够看出宁家是怎样的家族,余衍珂还自己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余氏一族的族规,数来数去也就那几十条,就这么几十条都业已让余家屹立千年而不倒。
凭余家的情况就能够得知短短几十条规矩就能包涵方方面面,余衍珂是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这宁家怎么能弄出来三千条家规的。
只能说,宁家对族人的要求业已达到了一种旁人看来极为变态的程度。
想来宁家能够人才辈出迅速崛起也跟他们对自己要求严格有关系。
「或许那宁垣就是不堪家规重负挺而走险?」余衍珂猜测到。
贾九一闻言摇摇头:「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宁家的家规的确太过繁复众多,可要知道宁家人从出生就一直接受着家规约束,早已经习以为常,宁垣作何可能不堪家规重负,很有可能的确是他心中滋生的恶念害了青牛母亲。」
「这倒是。」余衍珂认同的点头,而后出声道:「青牛那父亲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理应是两个人臭味相投凑一块去了。」
不得不说,两人都是聪慧过人的角色,一时间对当初那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进城去吧。」云姒打断了两人,牵上青牛,向前而去。余衍珂与贾九一连忙跟上。
还是贾九一站出来,亮出一方印章,那军士颇为困惑的看了一眼,觉着那小印颇为眼熟,然而不清楚是何,下意识觉着跟前这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宁城这小城出人意料的护卫深严,一行人被鲜衣铁甲,仪态严肃的军士拦在了城门外仔细盘查。
只因印章这玩意儿能拿来当身份证明的人整个勾陈也就最上层的那个圈子里才有了。加上看上去贾九一气度不凡,衣着打扮颇有翩翩贵公子的作派,军士就觉得自己没必要真去纠结来人的身份,这也是一种聪明。
没敢去接过印章细细查看,军士退到一旁,「唰」的一下行了个军礼,然后肃立不言。
贾九一领着几人大模大样的进了城。
直到进了宁城,余衍珂才奇道:「你那是个何章?还挺好用啊。」
贾九一挠挠头,出声道:「好像是个何兵符?老爹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
「兵符?」余衍珂愕然道:「是你老爹吃错药了还是你病了在乱说话?这能是兵符?我虽然见识不够你也不能这么骗我吧?」
「不清楚啊......」贾九一耸肩道:「反正我一贯把它当开路用的玩意儿,只不过这次离家还是第一次把它掏出来。」
说着,贾九一小心翼翼的收好小印章,这可是他一贯以来身上最得力的物件,往往跟人争到激烈处把这玩意儿往桌上一拍,认得到它的都认怂,认不到它的事后也得来赔礼道歉。
这玩意儿就是这么霸道,只不过贾九一喜欢。
宁垣的住处很好找,毕竟在宁家他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不得不说的是,宁垣好像在宁家地位并不低,至少他的住所还挺气派。
余衍珂看着那门前两尊一人高的麒麟石像一左一右镇守,还有那正门简直业已齐腰的门槛,咽了口唾沫,出声道:「这宁垣到底何身份?这又是麒麟镇府又是门槛齐腰的,就是皇家大院也没这么高的门槛吧?」
贾九一也愕然出声道:「娘的,这小子府上门槛比我老子的门槛还高?我还从未有过的看到这么高的门槛。」
「皇宫反而不会有何门槛。」云姒出声道,算是回应余衍珂的那句话,只不过显然,她也对这宁垣开始感兴趣了。
云姒出身皇族,自然知道皇宫真实的模样,别的不说,至少云琅皇宫门槛极低,这倒不是自贱身份,而是云琅皇室先祖定下的规矩。
那便是为了广集天下英才,无论身份贵贱。
当初为了表示坚定决心,那位先祖甚至亲手提刀把自己御书房的门槛削平。
至于勾陈,勾陈皇室已经式微,有无门槛都是一样的了。
所谓上行下效,一国之尊都这样坚决了,朝野上下自然从此广开招贤之路,云琅也得以奠定成就如今三分天下其中一位的基础。
「我倒想看看,这宁垣是个何角色,敢把门槛弄这么高。」
余衍珂迈步上前,两个一贯肃立着的侍卫也上前一步,拦住余衍珂。
贾九一皱眉,问那两个侍卫道:「这是不是宁垣府邸?」
「正是公子府邸,不过,你们是何人?可有拜帖?」居左那人出声道。
「我乃是你家公子旧友,速速通报。」贾九一回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两人看着余衍珂几人,问贾九一道:「那他们是何人?」
贾九一皱眉,觉着两人实在过于啰嗦,但他只是略微一皱眉,表示了自己的不耐,相信如果那两个侍卫微微懂得察言观色就清楚该怎么做。
「我朋友。」贾九一简短出声道。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人说道:「你等就在此地,我去通报,不时就能得到答复。」
说罢,那人回身,快步走到正门旁的侧门,微微敲了三下,侧门上一贯掩着的视窗被人打开,那人跟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小推窗便关上了。
那人平静的走回来,站住了才说道:「业已有人前去通报,诸位耐心等候便是。」
贾九一何曾这样等过人,脸色很不好看,他对那宁垣再没半点好感,要是时间倒回之前,他可不会再帮那家伙说一句话,能作何损就怎么损。
尤其是不由得想到这作派他贾公子都还没享受过呢,这宁垣倒是享受起来了,贾九一就有些恼火。
好在宁垣府上的人做事效率挺高,不多时,便有人打开侧门,邀请众人入内一叙。
贾九一终于忍不住心中怒意,追问道:「宁垣呢?还要我们自己去找他?」
那打开侧门恭敬等候着的下人面对贾九一的问话表现得不卑不亢,听贾九一说完,又等了一下,见没人继续问,这才说道:「公子今日此刻正宴请宾客,所以未能出迎,还望见谅。」
贾九一还想说何,余衍珂却是拉了他一把,随后站出来,出声道:「那就麻烦带路了。」
而后,率先而去,贾九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某些不理应的情绪,这才跟上众人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