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仇人见面

水卿卿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一年前撞到自己的人，竟然会是三皇子李宥。

事情过去已一年之久，又是很寻常的小事，若不是今日听李宥提起，水卿卿都早已忘掉，没想到他却是还记着。

并且——还认出了自己！

水卿卿心里凌乱如麻，更是惧怕胆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此，他是不是就知道了自己是假冒盛瑜嫁进定国侯府，清楚了自己进府的目的？！

她咬牙抑住心里的慌乱与寒意，若无其事的淡然笑言：「我一年前被殿下的马车撞过吗？！我作何记不起来了，殿下只怕是记错人了——呀，我真是不习惯用这样的银筷子，滑溜溜的！」

说罢，佯装低下身子去桌下捡掉落的筷子，避开李宥上下打量的目光。

见她矢口否认，李宥神情间一片了然，扬唇微微笑了笑，「是吗？那肯定是本宫记错人了。」

余下的时间，李宥不再提方才之事，只是不停的为水卿卿挟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却是悠闲品着茶，说着京城里一些好玩有趣的人和事给水卿卿听。

如此，他不再多说什么，扬声让外面伺候的人给水卿卿换双竹筷子。

可是，水卿卿的心境却是全变了，心里五味杂陈，更是有许多的疑问堆积着，让她食不下咽，那怕是回味楼最好的菜品，吃在嘴里也如同嚼蜡……

在回味楼吃完饭出来，李宥又带着水卿卿去城郊看了梅花，再回城天色已不早，可李宥还是执意与她去面铺吃完面再送她赶了回来。

如此，两人整整同游一天，城里城外，早已闹得全城皆知。

这也是水卿卿自两月前，披麻戴孝嫁进侯府轰动全城后，又一次成为了全城百姓的焦点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府的路上，李宥侧身看向身旁的水卿卿，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笑道：「本宫想同姑娘交个朋友，你可愿意与本宫为友？」

水卿卿心里微震，面上却是爽朗一笑，笑言：「能与殿下为友，是我的荣幸。」

可是，不论这位三皇子对自己有何动机，水卿卿不由得想到的却是，有贵为皇子的李宥相助，或许在以后与白凌薇的夺子之争中，她也算有了一份依傍……

从李宥今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她就在质疑李宥的动机，尔后听到他提起一年前相遇之事，心里更是惶然忐忑。

是以，不论李宥对自己的目的是何，水卿卿也愿意接纳他。

李宥满意的笑了，道：「既然是朋友，以后你若是遇到困难，或是难办的事，皆能够到三皇子府上找我。」

水卿卿正是希望得到他的帮助，是以很乐意的点头应下了。

行到侯府门口，水卿卿正要向李宥告别，抬头间瞧见了立在府门口的身影，神情不由微微一滞。

李宥也注意到了府门口的梅子衿，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亮光，回头注意到水卿卿惶恐的神情，笑道：「你像是很怕定国侯？」

水卿卿脸色一白，李宥笑着又道：「也是，别说你，咱们大晋，只怕没有几个不畏惧梅子衿的。」

水卿卿眸光灰暗下去——

与其说是怕他，不如说是说怕他发现她的秘密，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是以，那怕今日清晨听到他主动开口要帮自己，她都如刺猬般坚起尖刺防备着他，不愿意与他靠近。

面上，她淡然一笑，缓缓道：「别人再畏惧他，殿下自然是不怕他的。」

李宥笑转头看向她，温润如泉的眸子亮起点点星光，「那你怕我吗？」

他本就长得俊美不凡，笑起来的样子更是耀眼夺目，再加上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杜衡香。如此，纵使水卿卿再冷静自恃，也心口直跳，脸上滚烫，泛起红晕来。

两人的亲密之举，一丝一点都落入了梅子衿的眼中。而水卿卿面上的娇羞更是如块大石堵得他心口窒闷。

见梅子衿在府门口，水卿卿提前下马。正要向李宥告辞，没不由得想到他也随她一起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方的随侍，陪着水卿卿继续往前走。

而一贯站在府阶上的梅子衿，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人，俊脸一片阴郁之色。

下一刻，他迈步下得台阶来，迎面向两人走来，目光从头至尾都未正视一旁的水卿卿一眼，可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寒冽之气，却是让她莫名的胆寒。

李宥笑言：「侯爷不必客气，本宫来府上是来找盛姑娘，是以就没有惊动侯爷，更未去拜访侯爷。」

梅子衿对李宥拱手，语气冰凉的客套道：「先前殿下到微臣府上，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说罢，调头对默默低头站在一旁的水卿卿笑道：「今日与盛姑娘为伴，本宫很是开怀。」

顶着梅子衿冰冷的眸光，水卿卿敛礼向李宥道谢：「多谢殿下今日的款待！」

随从牵旋即前，李宥再次翻身上马，向两人辞别：「如此，咱们正月初五年宴上再见，本宫在府上恭迎侯爷与姑娘——不见不散！」

说‘不见不散’时，李宥的眸光望着水卿卿，意向太过明显。

水卿卿面上又一次一热，可感受到某人冰刀子般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如坐针毡，等李宥启步离开后，彼处还敢再久留，领着小喜逃也似的进府，回自己的听笙院……

回到听笙院好久，水卿卿的心还怦怦跳着。而小喜也是拍着胸脯后怕道：「小姐，方才侯爷的样子好吓人，感觉要吃人一样……小姐，侯爷不会是见你今天与三皇子出去，生气了吧？」

水卿卿喝下一口茶平息一下心绪，冷冷道：「他有何好生气的。如此一来，别人就不会再说我与他的闲话，他理应开心才是。」

听了她的话，小喜怔了怔，半天反应过来，道：「也是，今日小姐与三皇子一起出去，又是吃饭又是游梅园，只怕那些好嚼舌头的，又会开始说小姐与三皇子的闲话了。只不过——」

与冰山侯爷梅子衿相比，小喜打心眼里更喜欢温润典雅的三皇子，不由欢喜道：「若是小姐真跟三皇子在一起却是最好的，三皇子出身高贵，人也和气，最主要的是对小姐也好。奴婢觉得，小姐跟了三皇子才是最好的归宿呢，所以，让那些长舌妇嚼好了……」

小喜心思单纯，那里恍然大悟水卿卿心里的苦恼。

在水卿卿的心里，三皇子李宥越是无端的对她好，她心里越是惧怕担心，因为这世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有礼了，要么为情，要么图利。

可是，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她一人无权无势的寡妇有何利能够让他贪图？

为情么？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水卿卿嘴唇不觉勾起嘲讽的苦笑。

她长得也算出众，可她从不认为看尽天下美人的堂堂皇子，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何况是像李宥这样腹有经略的大智之人，更不会如凡夫俗子般沉迷女色。

是以，他今日这般对自己，到底是为了何？

水卿卿拧眉望着铜镜中一脸愁容的女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回头正铺着床铺的小喜道：「如今，所有的繁琐事也算暂时置于，我想清净歇息几日，新年之前，咱们听笙院都关门谢客吧。」

她清楚，经过今日之事，明日必定有好奇之人上门来打探她与三皇子的消息，不论是谁，她暂时都不想再见……

水卿卿原以为，府里不多时就会传起她与三皇子之间的暧昧流言，可是，这一次却是出乎她的意料，整个侯府竟是半句闲言碎语都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感到好奇，却不知道，唐芊芊的绿萝院已有仆人因传谣言生事，被梅子衿亲口下令乱棍打死，最后虽被老夫人与唐芊芊求情，留下命来，却也只剩下半条命扔出了侯府，吓得其他人再不敢开口说水卿卿半句不是……

如此一来，侯府终是安宁下来，直到大年夜前夕，白凌薇的解禁，才又一次打破侯府的平静。

正如金嬷嬷所说，白凌薇的父亲，翰林大学士白浩清官拜左相，一时间，整个白府鸡犬升天，连嫁出去的女儿都沾娘家的光，侯老夫人在接着白家喜讯时，当即劝梅子衿解了白薇院的禁足。

彼时，已是大年夜前夕，梅子衿想着许久不见的昀哥儿，再想到大年夜一家团聚，终是松口答应下来。

得知白凌薇解除禁足的消息，水卿卿并不气愤，反而开心。

白薇院禁足的这些日子里，水卿卿没有那一刻不在想念昀儿，不清楚他的病有没有好？也不清楚他会不会又一次呕奶哭闹……

无数的忧心与思念，早已让水卿卿坐立难安。

恰在此时，老夫人派人来听笙院通知水卿卿，晚上在世安院设除夕宴，请她夜晚过去一起过除夕。

落夜时分，水卿卿领着小喜走出听笙院。

一路走去，水卿卿才发现，整个侯府不知何时早已布置一片喜庆热闹，大红的灯笼，梅树下的花灯，仆人们身上的新衣裳，还有各院里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和欢笑声，年味浓浓。

跟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她神情间一直恍惚。

犹自依稀记得，以前在西漠时，每年过年，阿爹会给她做一身新衣裳，用骡车带着她下山去县城里逛集市，吃香喷喷的油泼面。

一贯玩到很晚很晚，才会和阿爹就着月色回山上的窑洞里。

每次回去时，她都兴奋的坐在骡车上，对着荒凉的荒漠大声唱着信天游，阿爹会跟着她一起唱，歌声惊得夜鸟扑腾着翅膀在沙丘上盘旋，而她唱着唱着，就在骡车上睡着了……

那时的她，跟着阿爹，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却无忧无虑，快活得如沙丘上的小鸟。

可如今呢？

寒风袭来，那怕穿着厚实保暖的棉袄，披着遮风的披风，水卿卿还是感觉寒意不住的往身上钻，让她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小喜将暖炉塞进她的手里，忧心道：「小姐，白姨娘解禁了，而她的娘家也越发的得势，连老夫人如今都要对白家礼让三分，又有小世子为她撑腰，奴婢觉着，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来找小姐报复的——而且听说，她身旁之前跟着的那个厉害嬷嬷也从老家赶了回来了，奴婢总感觉，白薇院解禁后，有种来势汹汹的感觉……」

小喜说的，水卿卿早已不由得想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她却是不怕的——那怕白凌薇不来寻她，她也要找她的。她们之间，早已从她抢了昀儿开始，结下深仇大恨了……

无谓的笑了笑，水卿卿冷冷道：「小喜，要是一人光脚的穷人和一人身价富有的富人拼命，你觉得谁会更加害怕些许？」

小喜似懂非懂，怔愣道：「大概是富人会惧怕吧。」

「对啊,富人拥有太多，是以他惜命。可穷人一无所有，他何都不用顾忌忧心——害怕玉石俱焚的，当然是惜命的富人。」

这一下，小喜却是彻底明白过来，看着一脸淡然说着这些话的水卿卿，心酸道：「小姐是说自己是那一无所有的穷人，而白姨娘是那惜命的富人么……小姐，你别这样想，你至少还有奴婢我，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尽管只有几个月的相处时间，可心地纯良的小喜，在亲眼见到水卿卿遭受的重重磨难后，却是打心眼里的心痛她，可怜她。

小喜的话，像阵暖风吹进了水卿卿冰凉的心田，让她眼眶一热。

「感谢你小喜，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主子，连着你也受尽了委屈……等以后有机会，我会替你寻户好人家嫁了，不用再跟着我吃苦。」

水卿卿的话瞬间就让小喜羞红了脸。小丫头捂着脸害羞道：「要嫁也是小姐先嫁……等小姐嫁个好郎君后，奴婢再……」

话未说完，却被一声轻咳声打断了。

小喜睁眼一看，却是梅子衿身边的三石站在小路的转弯处，因冒然听到了小喜方才的话，促局不安的站着，脸色讪然无措，还飞起了一层红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小喜想着自己刚才与水卿卿打趣的话被外人听到，还是一人男子，脸已红得成了猴子屁股，‘啊’的一声，捂着脸慌乱的躲到了水卿卿身后。

水卿卿也没想到会突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三石，而且看他的样子，像是是故意在此等她们，不由上前直接了当道：「你找我有事吗？」

三石从方才的无措中回过神来，上前将一人四方木盒子交到水卿卿的手里，正色道：「表小姐，这是我家侯爷还回你的东西……之前因怀疑表小姐的身份，所以侯爷暂时将东西留下。还请表小姐见谅。」

不用打开看，水卿卿也知道，木盒里装的是她的胭脂盒。

她没不由得想到梅子衿会主动将盒子还给她，更没想到，他会毫不遮掩的让三石告诉她，他是因为怀疑她，才会留下盒子。

三石一边将木盒子将水卿卿面前递，一边却是小心的打量着她的神情，脸色又一次促局起来。

他想起方才在书房里，自家主子将此物盒子交给他，让他拿来还给水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