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逼上死路

从在宫门口注意到李宥与水卿卿相握在一起的手时，梅子衿心里一直沉闷着。后来被乐宜公主相邀来储秀宫，他心里恍然大悟，只怕是李宥有意为之，但他还是如他所愿的来了。

只为能多看她一眼……

而从注意到水卿卿那刻起，梅子衿握茶杯的手越来越紧，眸光看似半敛着，可余光却没有漏掉对面两人的举动，更是被李宥的话刺激到，心口像压着大石般透只不过气来。

尔后，注意到李宥喂她吃甜糕，梅子衿终是没忍住，上前一把紧紧的攥住了李宥的手。陡然被阻拦的李宥，回头见是梅子衿出手阻拦自己，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而水卿卿与乐宜公主也是一脸惊愕的看着突出的变故，只有陈皇后勾唇冷冷笑了，饶有兴趣的看着。

回过神来的李宥，重重摔掉梅子衿的制钳，连着那块甜糕也重重摔落在地，碎成泥，冷下脸寒声道：「侯爷这是何意？」

梅子衿退开两步，眸光淡淡的望着地上碎裂的甜糕，淡然道：「郡主对芝麻过敏，这甜糕里恰恰含有此物，还请殿下小心慎重。」

闻言一怔，李宥不由朝地面碎裂的甜糕里看去，果真里面含有点点芝麻。

李宥俊美的面庞微微涨红，转而转头看向一脸呆愣的水卿卿，略带羞愤道：「你为何没告诉我，你吃不得芝麻？万一出事了作何办？」

可不等水卿卿回答，李宥已从羞愤中回过神来，对梅子衿冷冷道：「多谢侯爷告之！」

水卿卿根本没料到李宥会蓦然对自己这么关怀亲热，也不清楚外表裹着花色的甜糕里有芝麻，是以，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说是感谢，可语气却是冷冽无双，让水卿卿心头一跳。

殿内的气氛凝结起来，几乎让人透只不过气来。

梅子衿对水卿卿情不自禁的关怀，不仅让李宥心里郁闷难受，更是让一旁的乐宜公主醋意横飞，俏脸气得白。

冷眼望着眼前一切的陈皇后，心里却是满意的笑了——

不用她刻意挑拨，梅子衿就自己按捺不住了，如此，这场四人大戏，然而提前开幕了。

暗含凌厉的杏眸冷冷往四人身上扫过，陈皇后缓缓笑道：「本宫依稀记得，侯爷向来不喜甜食的，没不由得想到竟是对小小的一块的甜糕这么了解——真是有心了！」

说罢，对身后方的红袖一本正经的吩咐道：「吩咐下去，以后莞卿郡主的吃食里，不可沾染上半粒芝麻，今日的菜品里，但凡有芝麻为料的，也统统取谛，不可上桌！」

陈皇后的一句‘有心了’，让水卿卿越的坐立难安，再加上她忧心无名一人在正院里，所以，连忙起身向陈皇后告辞道：「娘娘，臣女身体不适，想先行回去休息。日后等身体康复了，再进宫向娘娘请安。」

陈皇后坐在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脸色白且惶然不安的水卿卿，心里一片冰冷，面上却不舍挽留道：「本宫亲自准备了菜品，就是留着你们一起用午膳的，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不等水卿卿开口，梅子衿也上前沉声道：「微臣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谢谢娘娘的美意！」

见梅子衿也说要走，乐宜与李宥神情皆是一沉，陈皇后道：「侯爷也要走么？唉，你们四人都是陛下亲口赐婚，是天赐良缘。本宫也实在为你们高兴，是以今日趁着莞卿郡主进宫，特意相邀侯爷与乐宜过来一起用膳，也算是为了侯爷不日领兵出征饯行了——等侯爷凯旋归来之日，就是乐宜盛装嫁你之时了！是以，侯爷就当陪乐宜好了，用完膳再忙军务吧。」

说罢，不容置疑的招手让红袖领着宫人开始上菜。

这一顿话，吃得注定是不好意思又痛苦。

而水卿卿一不由得想到梅子衿不日就要走了京城出上战场，心里更是难过，咬牙吃着李宥帮她挟的菜，却食不知味，全积食郁堵在了胸口，散席后一出宫门就全吐了……

散席后，晋明帝将梅子衿与李宥都招进了御书房，乐宜公主也回去了，红袖陪着陈皇后到偏殿坐下，陈皇后望着面前的茶具，杏眸含霜，冷冷道：「但凡今日用过的器皿，统统扔了。」

红袖一惊，下一瞬间却是恍然大悟过来陈皇后的意思，迭声吩咐宫人将今日水卿卿储秀宫用过的茶具饭碗，都收拾干净扔了。

陈皇后冷着脸道：「可查到了宥儿与她在城楼上说了什么？」

红袖面上一白，一副犹豫胆怯的样子。

看着红袖迟疑不语的样子，陈皇后心里一冷，咬牙道：「有什么话一迸说了，不要吞吞吐吐的招人心烦。」

红袖全身一颤，哆嗦道：「回娘娘，殿下许诺了郡主未来的皇后之位！」

说罢，红袖将打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同陈皇后禀告了。

听说李宥竟是承诺了水卿卿未来的皇后之位，陈皇后气得笑出了声，手上尖利的护甲在手边紫檀小几上划过深痕，气笑言：「真是岂有此理，一人小小的走艺郎之女，挖井宰杀生畜的下贱之人，嫁过人的残花败柳，比宫里永巷里的下贱宫女都不如，竟是想做皇后！？还有天理吗？！」

不由得想到自己珍宝般的儿子、大晋最尊贵的嫡皇子，竟是给这样的端茶拿糕点，还为她挟茶，陈皇后气得眼前黑，咬牙切齿道：「之前单单只因她做过冲喜娘子，本宫都觉着玷污了我的宥儿，没想到，她竟是……竟是……这样的出身和经历！」

如水卿卿所料，杨氏的确将她之前在西漠的过往一一告诉给了陈皇后。

与陈皇后一样，在水卿卿手里栽了跟头，并惧怕水卿卿得势后会找她报杀母之仇的杨氏，也最是不想看到水卿卿嫁给三皇子。

因为杨氏清楚，按着白浩清的冷血无情，重权轻义的性子，一旦水卿卿不能攀上皇室，不能给白家增光添彩，光耀门楣，白浩清一定会对此物半路回家的女儿反目，并在恼羞成怒之下，将她悄悄杀害处置了都是有可能的。

但杨氏还算拎得清的就是，为了瞒下自己女儿之前做过杀人夺子的恶事，怕事后会连累到白凌薇，是以关于水卿卿打种生子一事，杨氏倒瞒着了陈皇后。

若是陈皇后清楚，水卿卿不单单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只怕会更加崩溃憎恨，也更加的容不得水卿卿了……

而不由得想到之前李宥说的，会帮水卿卿一起查武宁公主一事的真凶，更是抚案头痛不已，恨声道：「还有呢，可有查到她今日同皇上在花园里说了什么？」

望着陈皇后气得铁青的脸，红袖小心翼翼道：「当时皇上摒退了所有的随从，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隐隐听到了郡主向皇上提了退婚一事……」

「陛下一定是没有答应了！」

想着水卿卿从御花园回来失魂落魄的样子，陈皇后想也没想就猜到了结果，恨得一把扫了小几上的茶杯，气恨道：「皇上到底怎么了，二十年前被武宁迷了心窍，如今又被她女儿迷了心窍，为何一定要让宥儿娶她呢……」

望着陈皇后气恨不已的样子，红袖颤着胆子小心道：「听说，两人之间还提到了武宁公主，只是离得太远，具体的内容没听恍然大悟……」

闻言，陈皇后心口一紧，眸光越的深沉可怕。

红袖也是一片心寒，胆怯道：「娘娘，会不会是郡主她又现了什么，所以……是以到皇上面前告状去了？」

杏眸危险的眯起，陈皇后重重吐出心里的浊气，一字一句冷冷道：「事到如今，不论是为了宥儿，还是为了将当年之事彻底湮灭，都容不得她了。」

红袖激动道：「娘娘不必烦忧，只要让那王家之人一出现，揭穿她的不堪过往，任是殿下与陛下再庇护她，她也当不成此物三皇妃了。到时，她那来的能力与娘娘抗衡——多的是人容不下她的。」

是啊，只要水卿卿嫁不成李宥，做不了此物三皇妃，不单杨氏白凌薇不会放过她，乐宜公主为了梅子衿也不会放过她，甚至是未来的三皇妃，同样容不下她在人世了，彼处还需要陈皇后亲自动手呢？

陈皇后拧眉道：「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能动用王家这步棋。」

红袖不解道：「娘娘，这是为了何？」

重重叹息一声，陈皇后懊悔道：「牵扯出王家，白府面临的可就欺罪罔上的欺君大罪的。而如今的白浩清，贵为一国之相，皇上也颇为信任他。这些年，这只老狐狸，悄悄在朝廷囤积了不少的势力，是以，宥儿夺嫡，少不了他的支持——他暂时还不能出事！」

「而且，当初本宫给他与杨氏分别写了密函，若是到时逼急了他，他狗急跳墙，抖出密函一事，同本宫拼个鱼死网破，只怕最后，得益的只会是四皇子。」

红袖不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忧心道：「既然如今王家不可用，那……娘娘可有其他打算，婚期可只剩下区区六日了。」

杏眸划过最凌厉的寒芒，陈皇后冷冷一笑，曼声道：「你不是说，那当初痴恋梅子衿的盛家幺女盛瑜又回盛家了——即刻差人悄悄叫她进宫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没进过皇宫，更没想到能见到皇后的盛瑜，从踏上轿辇开始，整个人感觉飘上了天，开心欢喜到不能自己。

等她进到天下最是富贵繁华的后宫，再来到后宫之主陈皇后的储秀宫，更是眼花缭乱，看得眼睛都直了。

陈皇后还是在偏殿接见盛瑜，见她跪下行礼之时，眸光都忍不住澎湃得四处乱瞟，心里冷冷嗤笑，面上却是和蔼笑言：「听闻，当初就是你因情跳下深湖，尔后才会阴差阳错的让你家人将莞卿郡主救上岸的——如此说来，你倒也成了莞卿郡主的半个恩人，没有你的因情殉情，那来后来她的被救，本宫说得对吗？」

水卿卿被许配给了嫡皇子为王妃，盛瑜清楚，羡慕的同时，她不免感叹命运的不公，自己跳湖落水惨遭荼害，可水卿卿却好命的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而最让盛瑜嫉妒的却是，明明是替她代嫁进侯府冲喜，明明之前很嫌恶自己的梅子衿，最后却爱上她，不顾伦常也要与她在一起……

面上，盛瑜却是眉眼温顺乖巧的恭敬回道：「能救下郡主，却是民女的福分。」

陈皇后勾唇一笑，「本宫还听闻，你至今还喜欢着梅侯爷，这份痴情真是让本宫感动——是以，做为报答，本宫想将你许配给梅侯爷，了了你的心愿，你觉着如何？」

眸光一亮，盛瑜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陈皇后，心口狂喜到砰砰直跳，差点跳出喉咙来。

来宫里之前，她还为了这事与父母敌对着，更是被父母劝着给人做填房，没不由得想到，突然被陈皇后接进宫，竟是有这样的好事等着她。

压下心头的狂喜，盛瑜颤声道：「娘娘大恩，民女没齿难忘……民女愿意为娘娘效力，那怕为娘娘赴汤蹈火，民女都愿意的。」

盛瑜并不傻，何况这好几个月里，她混迹烟花之地谋生，早已恍然大悟，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所以，陈皇后特意将自己接进宫，并许下自己梦寐以求之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闻言，陈皇后满意的笑了，没不由得想到这个眸光贪婪的小贱民，竟是个有眼力的聪明人。

如此，陈皇后也不再与她兜圈子，让红袖上前扶起她，更是给她赐了座，笑言：「本宫倒真是有件烦心事，要姑娘和令尊盛太医帮忙呢。」

盛瑜急切道：「娘娘请说。」

此言一出，饶是聪明如盛瑜，也听不明白了，怔怔的看着陈皇后，形容间一片疑惑——

眸光落在自己尖利的护甲上，眸中寒光闪闪，陈皇后冷冷笑言：「很简单，只要姑娘能劝服令尊大人，让他给莞卿郡主开几贴宁神养身的良药，让郡主能够‘好好’的休养几日，等大婚之期一过，本宫必定如你所愿，将你送到梅侯爷的身旁。」

陈皇后不是莞卿郡主的亲姨母么，听说这门亲事，也是当初为了报答武宁公主的相救之恩，陈皇后主动许诺下的，难道——陈皇后如今又反悔了么？

盛瑜又是迷惑又是激动，身子止不住哆嗦道：「娘娘的意思是？」

陈皇后闭上眸子，身子慵懒的靠在金丝软垫上，红袖上前对盛瑜压低声线道：「盛姑娘是个聪明人，那么盛姑娘觉着，一个做过冲喜娘子的寡妇，可还有资格做三殿下的王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瑜神情一震，瞬间恍然大悟过来了。

下一刻，她再次跪到了陈皇后面前，匍匐磕头道：「民女一切皆听娘娘的指示。」

陈皇后满意一笑，复又睁开双眸凉凉的看着她，笑道：「那依你之见，你父亲会如你这般好说话吗？」

盛瑜微微一怔，下一刻却是了然的笑言：「父亲一辈子最是舍不得我们三姐妹，如今大姐二姐出嫁在即，若是出何意外，父亲一定会担心难过。而我……只怕父亲不会想注意到我死第二次罢。使些苦肉计，父亲就会乖乖听娘娘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