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人心何辨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东望着手中的消息，低声喃喃：

「他还真给做成了？压四族，镇昊天，毒河化天堑。

既然你都做到此物份上了，那我倒是不介意再帮你一把呢……前辈～」

一道道的手令从教皇殿中传出，武魂殿此物庞大的机器骤然间开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比比东拿着之前那篇信函上了她一般不轻易踏足的供奉殿，而且径直走向了大供奉平日隐修的天使殿。

没有让任何人通传，也没有打招呼，她自顾自的就走入了殿门，千道流的身影就仿佛永远立在阳光里一般，还是面对着那座庞大的天使像负手而立。

「你赢了！他做到了。」

比比东直接将信件往千道流身上一甩，信纸急急而去，脆弱的纸张竟然传出了破空之声。

千道流手一抬，也不见何动作，信纸就仿佛接到了指令，迅捷立减，乖顺地飘到了千道流手中。

「心别乱，也别急，以你的天赋自可然就能提升。」

千道流随口说了一句，像是真的就是随口一句，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别用这种态度恶心我，你先看！」

比比东的眉头一皱，呵斥道。

千道流将信纸展开一看，双眸一眯，眉毛一挑，眉头往中间簇起。

「你竟然让他去挑了昊天宗？」，语气中不闻喜怒。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他是自己主动去的。我本来给他准备的是单属性四宗族。」

「有何差别？比比东，你，很，好。」

「但赌约还是你赢了」，比比东嘴上说着，面上却没有一点输了的样子，「再说，他这可是帮你报了‘杀子之仇’～」

比比东的语流重音落在了那个「杀子之仇」上。语气古怪。

千道流先是一怒，背后都已经冒出天使的翅膀了，但不清楚怎么会，他的怒意被自己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就像被人戳着肋骨一样，生生透出透出一股窘迫和无可奈何，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缓和了语气：

「既然赌约是我赢了，那便做你该做的事吧。」

比比东嗤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还不屑于食言，其实那赌约不过是我找的一点小乐子，他既然业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和立场，那他自然能得到他该得到的东西。」

「你真可怜…」

「多谢夸奖，你也是…」

……

武魂城，一月多前的教皇殿。

殿中站着一人金发，身着粗布白袍的青年男子。他对面的教皇宝座上，则坐着一人戴着教皇冠冕的秀丽女人。

「作何会没有让人去召集各地的毒魂师？」

比比东放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公文，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久不出天使殿的千道流。

男子的声线就像和煦的暖阳，似乎能让听他说话的人都如沐春风，可惜现在坐他对面那个女人恰好正是个那例外。

「你竟然会来这里，还特意过问这种事情？上一次，似乎还是只因我那个‘好妹妹’吧。」

「回答。」

「我不是说了么，我要顺便把武魂殿现在的底子洗一洗。」

「老夫也做过教皇！给我答案。」

「还不够，他身上还有天斗客卿的身份，得再等等，等一人机会。」

「他不一样。」

「你们不过就打了一架，你就敢替他打包票了？」

「交过手就能知道了。」

「呵呵，你对他还真是有信心，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

「我之后会让他去做一件麻烦的事证明立场，要是他做成了，那就证明他却无异心，也就算你赢了，那我自然会帮他。」

「如果你输了呢？」

「那不就说明他有二心吗？那到底算你输了？还是我输了呢？」

千道流无奈叹息：

「毫无意义，多此一举。光靠计算！是没有用的…

人心，哪能只因区区一件事看清……」

比比东的神色模糊不清：

「这句话同样奉还给你。

况且说实话，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还真的对此物毒斗罗挺感兴趣……」

……

昊天宗，青绿色的山碑上空。

下方原本的小村庄早就不见了踪影，虽是青山绿水却又寸草不生，山上唯余怪石嶙峋。

宁风致被剑骨二位斗罗双双托着，立于半空，也因此，他在这个绝佳的观赏视角，恰好能看见这份壮丽的场景。

正是一水横山做绿绕，两山排闼有青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见独孤博之前所言改风水非虚，真给了昊天堡做了个开门见水映青山的明堂局。

宁风致倒是不清楚何风水，他看着山碑上那傲绝不羁的九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一声够狠。

而从那碧绿长河上蒸腾往返，接天连地的一阵青色雾气，却与他所立之处似乎泾渭分明。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相迎送毒来。

云霞明灭间，三人一时蓦然无言，剑斗罗面色凝重的虚空比划着些何，最终一叹，做不到啊。

「唉…风致，如此奇景，即便是有人相助，但能做到这等毒连天地的地步，也足称一句可怖可畏了。」

宁风致身为七宝琉璃宗宗主，当前大陆最强的增幅类辅助系魂师，辅助过剑斗罗这名96级魂斗罗多次，自然恍然大悟，就算有他的辅助，剑斗罗还有领域技能，也造不成这般盛景。

「我知道的，剑叔骨叔，我之后自会好好思量。咱们回去吧，昊天宗…终究还是落寞了…」

他的话音和人影一样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阳光之下，绿色的烟气仍然滚滚而上，一个身影从「山碑」正对面的远方丛林中现出了身，细细一看，却是昊天宗当代宗主唐啸。

除了穿行面前这片绿幕青山时，需要飞行，其他时候，于他而言，反倒是地面行动要快些。

他刚从天斗城购入了一批物资，但仍旧不多，这业已是集合了宗内，包括月华手中所有的储物魂导器了。

是以他只得一趟趟地往返，至少直到另外三侧铁索桥打通，山路清理出路线前，他定要如此。

被一人自称武魂殿的毒斗罗独孤博无端撒泼后，唐啸也怕叫武魂殿又逮着机会，借机发难，更是紧敛气息，却也赶巧了，没有叫自天而来的宁风致三人发现。

自宁风致上位后，一直呼吁「上三宗同气连枝」，唐啸先前几次见他，无不是注意到了他仗义疏财，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之前唐月华人生地不熟，却能在天斗城站稳脚跟，也有赖于其仗义相助。

但就在今天，唐啸本以为宁风致是闻讯来援，倒也让其心中感动，觉着宁风致提倡「上三宗同气连枝」果真不是掺假。

却没不由得想到，他见此惨状，也不入内多问一句，回身就走，实在是让唐啸有点难过。

他最后那句「昊天宗终究还是落寞了…」更是沉沉地刻在了唐啸心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或许是只因熟悉，或许是因为自尊，在他听来，这甚至比独孤博那天碧河锁山、石雕镇河、强索秘技还要来得屈辱。

唐啸甚至一时间不清楚，自己堂堂唐家昊天锤的封号斗罗，这几天来，进进出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锱铢必较、汲汲营营到底是在干何？

甚至他的憋屈，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手掌握拳，都已经攥出血来了。

手上滴滴答答，他望着前方那一片绿色的天幕。

「爹，啸儿累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昊弟…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