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秦太尉?」刘邦失声道,「尉缭!?」
「对,尉缭!」张良重重点头道,「秦国在赢政掌权时,国势已极为强盛,当时以秦国之国力、兵力,要灭掉关东六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难,但如果关东六国联合起来,则秦国也是毫无胜算,此时,秦国最需要的就是一人切实可行的灭国战略。」
「而现实是,秦国拥有大量的绝世猛将,更拥有百万精锐甲兵,却唯独缺乏具备战略眼光的统帅,赢政长于帝王心术,善于政治谋略,军事上却极为外行,就在这时,尉缭轻衣入秦,向赢政献上了扫平天下的灭国战略!」
「尉缭!」刘邦皱眉道,「真的会是尉缭?」
「大王,十有**便是此人了。」陈平也道。
「只不过大王也不必太过忧心。」张良微微一笑,又道,「若在垓下决战之前,项羽手握十万雄兵又有尉缭辅佐,那结果就难说了,至于现在么,项庄兵不过几千,将只不过数人,既便尉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能怎样?」
正说话间,夏侯婴忽然匆匆进来禀报道:「大王,楚军又来了!」
刘邦当即长身而起,喝追问道:「什么方位?」
「东北方向。」夏侯婴答,「离此地不到二十里!」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刘邦喝道,「赶紧带兵去救援!」
「诺!」夏侯婴轰然应诺,又向刘邦揖了一揖,旋即领命去了。
目送夏侯婴的身影远去,张良忽然出声道:「大王,请速速登山!」
「登山?」刘邦愕然道,「这大夜晚的,天又冷,跑山上去干吗?」
张良道:「古人云,站得高则看得远,要想窥破楚军虚实,破解楚军分兵之后如何又一次集结的秘密,就必须登高远眺!」
刘邦mō了mō漂亮的八字胡,当即喝道:「走!」
当下刘邦点起数百亲兵,带着张良、陈平开始登山。
数百亲兵打着火把,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在荆棘丛中生生劈出了一条通道,护着刘邦君臣三人来到了大营左近的山顶上。
这时候差不多业已是半夜了。
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望去,所见的是东北方向的山谷里火把通明,还有一条条的火把长龙以那山谷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蜂拥而去,在火把长龙前进的方向,还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杀伐声,显然,楚军已经再次偷袭得手并且从容遁走了。
「看来项庄小儿又得手了!」刘邦恨恨地道,「这是第六路了!」
张良说道:「楚军在暗,我军在明,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陈平也道:「是啊,楚军行踪不定,他们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我各路精兵发动袭击,而我军却只能被动等待,然我军要想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又谈何容易?可一旦松懈下来了,则又难免给了楚军可趁之机,的确很难哪。」
刘邦紧了紧身上的白虎皮大氅,闷闷地道:「子房可发现了何?」
「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张良摇了摇头,出声道,「请大王耐心等待。」
「得,那就这么等着吧。」刘邦没好气地摇头叹息,又在山背面找了个避风所在坐了下来,又命亲兵生火驱寒。
这一等,却几乎等了一昼夜!
直到次日天黑之后,张良终于有了发现!
刘邦刚刚就着咸菜吃了半木碗糙米饭,正缩在白虎皮大氅里打盹呢,那边的张良蓦然就大叫了起来:「大王!臣清楚了,臣清楚了!」
刘邦猛然惊醒,当下裹着大氅来到了张良跟前。
张良手指前方,兴奋地道:「大王你看,那是何?」
此时天sè刚黑,隐隐还能够注意到四周群山的轮廓,刘邦顺着张良手指的方向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巍峨的大山,随后,便在山顶上注意到了一团火光,当下刘邦有些愕然地道:「那不就是一堆篝火么?楚军余孽作何跑山顶上去了?」
「篝火?」张良摇了摇头,出声道,「不,那是烽火!」
说此一顿,张良又指了指四周,然后接着说道:「大王你看,不仅那山上有,附近的不少山头上也有烽火,显然,楚军就是通过这些烽火来传递信息,古人以烽火示警,项庄却用烽火来聚兵啊,好一人烽火聚兵!」
「烽火聚兵?」刘邦顿了顿,又道,「可前方烽火有将近十处,方圆更是几十里,又作何知道哪个方位才是楚军的集结地呢?」
张良微微一笑,手指前方出声道:「大王你看,别的山头上都只有一堆烽火,唯独那个山头上却有三堆烽火,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那方位应该便是楚军的集结地!」
「嗯?」刘邦顺着张良手指方向望去,果真看到对面山头上有有三堆烽火。
当下张良又向刘邦献了一计,刘邦听了不禁大喜过望,当即又吩咐陈平道:「陈平,即刻收集军中所有布匹,连夜缝制这种干粮袋,再命伙头军连夜炒制干粮,这次,孤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哼哼,哈哈哈哈……」
天快亮时,分头转进的各路楚军便纷纷赶到汇合了。
昨天晚上的偷袭很顺利,被偷袭的那路汉军可能是刚进山的缘故,警惕xìng明显不高,结果被楚军杀了个措不及防,最终楚军大破汉军,斩首两千余级,而楚军自身的伤亡却不足一百人,其中只有不到五十人战死。
这样的战果看起来像是很夸张,其实不然。
进山围剿的汉军尽管也是精锐,但又岂能跟楚军相提并论?
要知道现在的四千楚军,绝大多数可都是从垓下战场上杀出来的,接着又经历了从东城到寿春的长途急行军,不是战斗力超强、身体素质超好的百战老兵,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既便是后来入伍的青壮,在经历了连续的恶战后,现在也全然成熟了。
更何况,项庄现在业已全然取代了项羽在楚军将士心目中的地位。
现在,项庄就是楚军将士心中的战神,只要有项庄在,楚军的军心就会坚如磐石,只要有项庄在,楚军的斗志就会坚逾金铁!这样一支楚军,击溃一支数量不及自身的汉军,并且还是夜间偷袭,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楚军连续六次大破汉军,所有将士无不欢欣鼓舞。
这会,桓楚、季布、萧公角、钟离昧、虞子期等大将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他们说话的音量不高,气氛却异常的热烈,显然,楚军连战连捷,使他们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好,现在再回想垓下之战,似乎业已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痛快,太痛快了!」桓楚道,「这才半个月,就业已杀了刘邦将近两万人!」
萧公角也兴奋地道:「这样下去,最多半年时间,刘邦的二十万大军就全完了!」
「我看根本不用半年!」季布道,「等刘邦大军只剩下不到十万人时,各路诸侯还有谁会听从他的号令?到时候呀,各国联军也就土崩瓦解了。」
「哈哈哈,那时候咱们就能回江东,就能回家了!」
「他娘的,让你们一说老子还真有些想回家了,这几上了年纪子不在家,也不清楚家里那几个婆娘给老子生了多少个野种了,不过,不管是谁的种,只要下在老子的圈里,那就是老子的崽,他就得跟老子的姓,哈哈哈……」
几员大将神情踊跃,项庄却不敢这样乐观。
汉军是吃了几次败仗,也损失了小两万人,可刘邦仍有将近二十万大军,相比项庄的四千多残部,仍然占据着不成比例的压倒xìng优势,况且,刘邦有张良、陈平两大牛人辅佐,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汉军一直吃亏?显然不会!
楚军的确是打了几次大胜仗,也歼灭了不少汉军,却根本不足以改变何!
一旦张良、陈平破解了烽火聚兵的秘密,局面又会怎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烽火聚兵,虽然自古未有,可是以张良、陈平之能,只要让他们亲眼注意到了烽火,要发现其中的秘密,想来应该不难吧?
再回头,望着密林里或躺或坐,此刻正休整的楚军将士,项庄忽然感到了一丝浓浓的危机感,看来有必要加强警戒力度了,楚军业已偷袭了汉军六次,可千万不要反过来被汉军给偷袭,真要是被汉军给偷袭成功了,楚军只怕随即便有覆灭之虑!
那是只因,汉军兵力雄厚,连续六次大败也只不过只是伤了皮毛,楚军却连一次失败都承受不起,如今,楚军要想生存,要想活命,就只能打胜仗,打胜仗,接着再打胜仗,楚军绝不能败,哪怕只败一次,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楚军现在就是在走钢丝,一旦失足就全部玩完!
当下项庄把荆迁叫到跟前,问道:「荆迁,斥候队派出去了吗?」
「上将军放心,业已派了。」荆迁揖了一揖,又道,「两边山口都派了斥侯队,而且前出至少十里,汉军别想偷袭我们。」
项庄抬头瞅了瞅峡谷两侧的密林,忽又问道:「山上呢?」
「山上?」荆迁闻言愕然,汉军可不是楚军,难道他们也能翻山越岭钻林子?
项庄皱了皱眉,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宿营地四周的山口要派斥候队,附近山上也要派出斥候队,况且还要派两队!一队遭遇不测,另一队立刻吹号示警!」密林之中视线不够开阔,很容易遭到敌军斥候队的偷袭,是以定要设双岗。
「诺!」荆迁轰然应诺,旋即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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