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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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黄河）边上，高初黑着个脸，正连夜训练怒锋营的五百长弓手。

那天道口截杀失手，虽说是只因陈豨麾下门客曼丘臣太过警觉，以致对方根本没有进入伏击圈便仓促发起袭击，可怒锋营十好几个长弓手的表现却还是让高初觉着丢脸，他一人人就射杀了陈豨的九个门客，可十几个长弓手却竟然无一建功！

虽说也有客观原因，因为长弓手使用的只是简陋的单体长弓，无论是精度还是力度都无法跟高初的铁胎弓相比，但十好几个长弓手每人射了至少三箭，却没有一箭命中目标，这让高初这个怒锋校尉情何以堪？

没说的，高初只能往死里训练五百弓箭手！

并不是长得高大健壮就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弓箭手，神箭手从来就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挽弓、放箭、再挽弓、再放箭……这样无数次的异常枯燥的训练而练出来的！譬如高初，为了练好箭术，光是青铜指套就磨穿了六只！

唆唆唆唆的破空声中，二十名弓箭手一字排开，正在月色下挽弓放箭，他们的目标是前方百步开外的一排稻草人，对于这些入伍才只不过几个月的新兵蛋子们来说，这样的训练水准的确有些残酷了，但高初不管这些。

很快，二十名弓箭手便射完了统统十枝羽箭。

当即有弓箭手举着火把跑上前去，逐一报靶：「一号靶，无一命中！」

高初不由分说照着排头弓箭手就是狠狠两鞭，抽完了才道：「滋味如何？」

前面弓箭手又报：「二号靶，命中一箭！」高初便解下腰间的羊皮囊递了过去。

站在第二位的弓箭手便赶紧接过羊皮囊，又仰起脖子用力地灌了一大口，完了又用衣袖擦了擦嘴，赞道：「好酒，下回小人得闹两口！」

高初闷哼道：「只要你能十箭五中，老子赏你一整袋！」

那弓箭手便哑了，命中两箭还得靠运气，十箭五中那就是开玩笑了。

夜空下顿时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啪啪声，这便是高初的规矩，射中了有酒喝，没中，那就等着吃鞭子吧！

前面弓箭手的高喊仍在断续：「三号靶，无一命中；四号靶，无一命中……」

高初正抽得欢呢，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急回头看时，却是公孙遂正举着火把冲这边飞奔而来，人未至声先到：「高将军，上将军请你速回敖仓，有紧急军务！」

「清楚了！」高初答应一声，又回头喝道，「收队，回营！」

敖仓城内，衙署大厅。

十几枝松明火把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项庄背负双手，正站在悬挂地图的屏风前一语不发，项庄身后方，则站着尉缭、武涉，还有战战兢兢的陈豨，陈豨此时的心情真可谓是如履薄冰，因为他实在是猜不透这个楚国上将军内心深处的想法。

陈豨真的很困惑，说项庄信任他，只怕谁都不敢相信，他更不相信！

可要说项庄不信任他吧，那又为何要把三万魏军交给他统帅？甚至也没有给他配一个楚军出身的副将来擎肘他，这就更加不合情理了！据他所知，项婴就很想当魏军的主将，却被项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着地图足有半刻，项庄终究回头：「陈豨将军。」

陈豨赶紧举手作揖，毕恭毕敬地道：「末将在此！」

项庄点点头，又道：「楚魏联军以及各郡县的义军接连攻陷城池，声势日盛，淮南的刘邦、彭越不可能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刘邦、彭越读书定已经在回师路上了！所以，本将军决定亲领大军东进，与砀郡义军合兵一处，共击刘邦、彭越！」

说此一顿，项庄又上前搂着陈豨肩头，语重心长地道：「至于敖仓以及荥阳、广武、成皋、京邑、索邑的防务，就交给将军你了，你的任务可不轻，既要提防三川郡的吕泽，还要防备河北的赵军、燕军以及韩军渡河南下。」

「末将实在难以当此重任。」陈豨忙道，「还望上将军收回成命。」

项庄微微一笑，出声道：「将军是不是还对我军偷袭敖仓之事耿耿于怀？」

陈豨忙说不敢，项庄又道：「其实，前次我军之是以偷袭敖仓成功，实在是只因诸多巧合都集中到了一起，若不是将军门客侯敞自作主张将本将军引入敖仓城，若不是将军过于谨慎要亲自前往成皋察看，也许敖仓现在仍在将军手中！」

陈豨忙道：「上将军智勇无双，楚军锐不可挡，而且还有军师以及武涉先生辅佐，既便没有诸般巧合，末将也是定然守不住敖仓的，是以，还望上将军另选大将，镇守敖仓，末将情愿居于副位，竭尽全力协助守城！」

项庄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道：「就你了。」

陈豨不敢再说，只得揖了一揖，呐呐地应了。

项庄又道：「将军这便回去调派军队接管各城防务吧！」

「诺！」陈豨又一次向项庄拱手作揖，随后回身疾步出了大厅。

陈豨走了不久，项婴、桓楚、季布、虞子期、萧开、荆迁、高初等楚军大将便纷纷走进了衙署大厅。

项婴也是宗族大将，原本与大楚上柱国兼砀郡长项佗一道镇守砀郡。

项佗被彭越打败之后，便带着万余残兵去了鲁县，项婴却被困在了砀郡、三川郡交界的曲遇邑，眼看数百残兵就要分崩瓦解时，细作却突然带回消息说，项羽已经带着大军攻占了敖仓城，项婴大喜，当即带着数百残兵连夜赶来了敖仓。

不过到了敖仓之后，项婴才清楚来的不是项羽，而是项庄。

况且，楚军也没有五十万，而是只有五千人，项婴心里难免灰心，但既然已经来了，他也就不想再走了，毕竟留在敖仓还有口饭吃不是？不过，对于楚军的将来，项婴明显业已不抱什么希望了，对于他来说，混一天算一天吧。

「都听好了。」项庄目光灼灼地从诸将面上掠过，沉声道，「现在旋即各自回营，点起本部人马，连夜开拔！」

「诺！」桓楚、季布诸将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在桓楚、季布、萧开、虞子期、荆迁、高初等大将以及五千精兵心中，项庄业已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只要项庄下令，他们必定会不折不扣地遵行，项婴却是迟迟不读书离去，迟疑了片刻才追问道：「项庄，我们这是要去哪？」

项庄闻言顿时眉头紧皱，这些个项氏宗族的大将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啊，看来在他们眼里就只有项羽此物大王，根本就没有他项庄此物上将军！以前的项伯是这样，后来的项悍是这样，现在的项婴也还是这样，鲁县的项佗会不会也是这样？

一面的武涉忍不住提醒项婴道：「项婴将军，这是军令。」

「老子又没问你！」项婴没好气道，「老子问的是项庄？！」

「同样的话，本将军不想说两遍！」项庄冷冷地道，「赶紧回去准备吧！」

项婴也是大怒，当即闷哼一声走了，项庄这样对他，他业已打定主意回曲遇了。

目遂项婴离去，武涉有些担忧地道：「上将军，项婴将军负气而走，在下忧心他会抗命不遵哪？」

「随他便。」项庄冷冷地道，「他不愿去就算了，由得他自生自灭！」

说心里话，项庄还真不愿意带上项婴此物累赘，他本人桀骜不驯不说，麾下那七八百号人更是个累赘，那可是真正的残兵败卒，不但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况且士卒的素质也是极其低下，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都算抬举了！

带上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作何行军，怎么转战？

半个时辰后，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汉军」便徐徐开出了敖仓城。

敖仓城头上，陈豨手扶垛堞，正迎风肃立，陈豨身后方，侯敞、张春、曼丘臣等几十名重量级门客一字排开，个个神情凝重。

倏忽之间，曼丘臣出声道：「将军，楚军真走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豨微微颔首，以莫名的语气说道：「是啊，楚军真走。」

「真是没想到，楚军竟然真的走了！」侯敞也道，「项庄小儿竟然真的把敖仓交还给了将军，难道他就不怕将军又一次反戈，断了他的粮道再截了他的后路吗？」

「先生慎言！」曼丘臣急阻止道，「将军现在已经不再是大汉的敖仓令，而是大魏的上柱国兼三川郡守了！」

「在下也就是这么一说。」侯敞讪讪地道。

陈豨却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大汉的敖仓令，而是大魏的上柱国兼三川郡守了，是以，既便他愿意再次倒戈，汉王刘邦只怕也不会接纳了，要清楚，光是丢失敖仓这一条，刘邦就断然不会饶他。

陈豨默然无语，好半晌后才道：「公主殿下走了吗？」

侯敞奇怪地道：「公主殿下业已与项庄完婚，自然是跟着走了。」

陈豨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几个门客都是面面相觑，像是，自从敖仓失守之后，陈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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