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功名自向刀中取

庄子苗刚一接过菜刀，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后忍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番。

「庄姑娘，作何了？」

李狗蛋看庄子苗的模样，奇怪的问题。

「没事。」

庄子苗摇头叹息，她刚才一接过刀，就感觉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一阵强烈的被窥视感，仿佛自己被扒光了衣服丢进人堆里一般。

但这感觉只是存在了极短的刹那就消失无踪了，而庄子苗的左右张望也证明了这感觉或许只是错觉——这艘快船上统统人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个人，除了她和肥汉外，其他人全在努力的划船，哪有空看她。

庄子苗低下头，端详李狗蛋递过来的菜刀。

「群雄逐鹿，唯持吾者得鹿而割之···」

望见菜刀一侧的小字，庄子苗忍不住轻声的念了出来，再看见刀身上五爪金龙更是目显诧异，将菜刀翻过来，所见的是竟还刻有山川草木、日月星辰！

庄子苗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从叠有云纹的刀刃边缘抹过，指尖竟就能感受到丝丝锋锐的刺痛感。

「确是把宝刀，但此刀是谁人所铸，真是好大的胆子···」

庄子苗也不由追追问道。

太元门中收藏的名刀宝剑也有不少，庄子苗身为掌门爱女，自然是没少鉴赏，对于一把刀兵的好坏当然分辨的出。

跟前这把「菜刀」，明明材质就是最普通只不过的精钢——在江湖中，若是连把精钢打造的趁手兵器都没有，那还是别出去丢人现眼的好，须知【兵器谱】中名列前茅的神兵用的可都是更高级的百炼钢、千锻钢、极寒冰铁、天外神陨之流的奇材。

但实际摸起来，手中菜刀的材质却似乎与普通的精钢又有所不同，但奇就奇在这个地方，连庄子苗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亲眼看起肥汉用这把菜刀砍死了许多人，杀的那叫一个肢体横飞、血肉模糊，但眼下，这把刀上竟然毫无一点磨损、豁口，这作何可能呢？难不成那些被砍死的人连骨头都没有？

再说说刀身上的那些纹饰图案。

山川草木、日月星辰若是单独拿出来做装饰还说的过去，但是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天子之纹」了——只有皇帝的冕服上，才配有资格这时出现这些东西，这寓意的乃是「肩挑日月，背负星辰」的君王社稷职责。

那盘旋在刀背与把手之间的五爪神龙，更是直接就是天子的化身了。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又敢用五爪神龙为饰？

在庄子苗看来，光是以上这些东西，就足以往这把刀的铸造者上扣个「大逆不道」、「谋反」的帽子诛九族了，最后那句‘群雄逐鹿，唯持吾者得鹿而割之’有没有都一样，有也无非是把野心更加直白的写面上罢了。

「无意中寻得，不知何方神圣所铸。」

李狗蛋坦诚的出声道——其实他也想清楚刀老的来历。

庄子苗看了李狗蛋一眼，眼中满满的不信，就这把几乎把「谋反」两字都写面上的菜刀，能是无意中寻得？

不过庄子苗心中早已认定眼前的肥汉是个狡诈恶毒的无良之辈，也不会去与他辩论，将手中的菜刀递还给了回去，只是说道：「可惜这刀再好，亦只不过是皇帝的金扁担。」

李狗蛋除了被何真「醍醐灌顶」的认识字以外，本质和文盲也差不多，完全听不懂庄子苗口的中暗讽的「皇帝的金扁担」是何意思，不由又开口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子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肥汉也未免太会装无知了，但既然拿定主意要与其周旋，也就强忍着回道：「这铸刀之人明明有谋反之心，要打造出一把君王之刃，可却偏偏将其铸成一把菜刀，难不成以为九五之尊也会亲自下厨吗？」

谋反之心、君王之刃、菜刀、崇失其鹿···

纵然李狗蛋再愚钝，听着庄子苗翻看刀身后的一番话，再联不由得想到刀老的举动，哪还能不明白刻在刀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五之尊、君王之刃···」

李狗蛋有些结结巴巴的重复着，接过了菜刀，双眸盯着刀上的五爪神龙，感觉手也有些颤抖。

九五之尊、皇帝、君王，对李狗蛋来说，那是从小受教育的「天」，是「神」——纵然刀老不止一次的和他说过「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话，他也越来越膨胀，想着扬名天下，但是他梦的最远端，也只不过就是成为第二个「武林至尊」罢了啊！

甚至就连说书先生口中那纵横人世的武林至尊，最后也没有对皇帝「取而代之」，反而是受了「齐天圣王」的尊封···

刀老的志向，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我要嫁的夫君啊，必是武功盖世，状元之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蓦然，李狗蛋耳边又响起了庄子苗曾经恬恬而语的话。

李狗蛋不由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庄子苗。

所见的是这少女正奇怪的回望着她，朱唇也闭得紧紧的。

李狗蛋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刚才少女并没有说话，而是刀老，将她曾经说过的话，又一次放给了自己听。

「老夫虽身为菜刀，然吾之愿，乃成君王之刃，你身而为人，志气当胜过老夫百倍，你可敢为人君？」

「功名自向刀中取，方是英雄一丈夫！」

「老夫有望气之术，崇室将亡，安天下者，必尔也···」

何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在李狗蛋耳边响起，同时，李狗蛋的脑海里，还开始回荡起气势非凡的歌曲。

「你在那~万人中央~」

「感受那~万丈荣光~」

「看不见你的双眸~」

「是否会藏着泪光~」

「···」

正是屠洪刚版的《你》，这首歌作为《孝庄秘史》的主题曲，既抑扬顿挫、激荡人心，又唱尽了身为人君的辉煌与寂寞，用来蛊惑人心实在是相当应景。

「刀老，我悟了！」

在诸多念头和BGM的围绕下，李狗蛋紧紧攥住菜刀，情难自禁的仰天长啸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功名自向刀中取，方是英雄一丈夫！」

这一刻，李狗蛋真的有一种幡然顿悟的感觉——自己既是百年难遇的不世出武学奇才，又有仙魔般深事可测的刀老辅助，甚至就连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的择夫条件都是「武功盖世，状元之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迟疑害怕的呢？

倒是庄子苗，被李狗蛋全然没有任何预兆的仰天长啸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全然看不明白这肥汉怎的前一秒还在装疯卖傻，下一秒又和打了鸡血一样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