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本丸（四）

一夜过去, 三日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本丸社死了。

尽管不知道审神者对他们说了何，或者让他们看了何，但前一晚吃饭时, 这些同僚们明显难以遮掩情绪让他轻易就能察觉出来。

但是不怕，毕竟他已经不是从未有过的面对这种情况了, 想当初……

唉, 不提也罢。

望着一大早就跑到他房间帮忙穿衣服的今剑, 三日月欣然同意的这时又觉得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唰啦——」小狐丸也进来了。

三日月随即想起了那不愿回忆的世界, 并果断说我自己来就好。

他想从今剑手中拿过衣服，余光却见两刃没有走了的意思, 衣服也被紧紧拽着，耳畔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一抬头，今剑红着眼眶，执拗地看着他。

「……」

充满奇怪气氛的起床时间顺利过去，接下来是所有刃都会到场的早餐时间――由于前线告捷，三日月第一次在早晨注意到这么多付丧神。

如果以往遇见这种情况，他会很乐意跟大家挨个打一遍招呼, 但眼下，他甚至觉得来到大厅是个错误的打定主意。

就像现在——三日月想夹面前的小菜，但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迟迟动不了筷子。

整个餐厅里只有一点碰响瓷盘的脆响, 坐在对面的笑面青江面色复杂地看了三日月好一会儿, 说：「听说……您在任务时学会了做饭？」

此话一出, 连那点脆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三日月差点没拿住筷子, 其中一根滑落下来，往桌上一磕。

虽然时间太过久远，但第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让他永远难以忘怀。

比如某标志性物种——总感觉是只因它们……他才正式学了做饭这件事。

但更加令他难忘的, 是他将要净化完所有暗堕刀剑时，那振笑面青江所有的欲言又止。

笑面青江啊……

三日月望着对面青色长发的胁差，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担忧神情，让他产生了一种穿透时空的重叠感。

「三日月殿？」

三日月比预想中更大的反应引起了众刃的重视，他们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用眼神示意笑面青江说太多了。

笑面青江无可奈何摊手，作为高情商一刃，他也是听到了姬君嘱托的「让三日月好好休息」才不自主多想的好嘛？

「没事。」三日月轻笑着拾起滑落的筷子，对笑面青江点头，「的确如此，只不过……那样的生活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啊。」

所幸本丸的烹饪有爱好此道的付丧神负责，姬君又对他做的饭没何兴趣……不然，他恐怕要在厨房呆上一天了。

听到这话，众刃又按捺不住视线，试图从三日月平静的神色后看到他不平静的内心——尽管这些事只是由姬君口述，但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情况竟然是真的，这足以判定三日月在那世界经历了多少苦难。

或许正是连世界也看不下去，姬君才没能找到关于这些世界的完整记录吧。

——被忽悠的众刃依然以为这些断续的记录是审神者好不容易捡赶了回来的，以至于对三日月经受的磨难想得更深一层。

吃过早饭，众刃开始分配工作。尽管暂时不用去前线或者出任务了，但本丸里的内务还是要好好打理的，譬如喂马、种田。

但这些工作审神者着重交待不用分配给三日月，众刃不露声色地点头，四散着离开了。

不久后，三日月慢吞吞地走到檐廊下，选了个最好的位置，左右看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落座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审神者真的会这么做——好吧，其实是只因每当他充满期待时，总会被打乱计划。实际上，这次回来，他甚至想象到最差的局面，比如刚落脚，时之政府就委托给他新任务。

现在看来，现实比他想象中平和得多。

三日月谨慎的样子被装模作样在一旁干活的众刃看在眼里，这样的表现让他们心情越发沉重。他们甚至想，如果当初是他们去到那些世界，三日月殿就不会那么辛苦，然而，他们真的能比三日月殿做得更好吗？

小短刀们偷偷摸摸在厨房把新出炉的点心端过来，虽然这原本就是大厨们做给三日月殿的，但他们能够凭可爱靠近三日月殿呀！

三日月正喝着茶，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低头去看时，另一面又传来了动静。

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爬上他的膝盖，小老虎的主人则跪坐在一面，抱着另一只小老虎，两双同样无辜的眼睛一齐望着他，产生出一种奇特的萌感。

「三日月殿，尝尝这个呀。」乱藤四郎从他身边坐下，双腿快乐地摇晃。

看着短刀们清澈寂静的目光，三日月总算没有像刚才那样难耐，整个刃放松了下来，于是出手指逗弄一下小老虎。

果然还是短刀比较可爱啊，嗯……理应说不想那么多的刀都很可爱。

不多时，三日月发现自己想多了。

就算是短刀，这些身形如同人类孩童一般的付丧神也有着卓越的见识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他们也存有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柔软，共情起来更是难以想象。

三日月与他们吃着点心，闲聊着日常，但逐渐地，短刀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五虎退甚至忍不住伸手扶在他的肩上，目光所在的位置正是那时被检非违使砍中的地方。

「三日月殿，那时候很痛吧……」五虎退蹙着眉头说，眼睛像投入水底的琥珀。

三日月：别这样，老爷爷惧怕。

他想了想，没有对短刀说「一切都业已过去了」云云，结合历史经验，这样恐怕会让短刀想的更多，便只是微微一笑，捏了块点心塞进五虎退的嘴里。

这招果然很有效果，五虎退呆愣了一下，两手捧着点心啃起来，乖巧地在一旁不说话了。

所幸这一隅的尴尬不多时就被人打破，一团白色从屋顶倒吊下来，「哇！吓到你了吧？」

三日月没被吓到，短刀们被吓到了，响起一声尖叫。

三日月觉着这个场景很眼熟。

鹤丸从上面跳下来，理了理衣服，又点头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场景复现，惊不惊喜？」

昨天的记录里，也有过这样的一幕——鹤丸从屋檐悄悄溜下来，往沉睡着的三日月肩上那么一拍！

鲜血从三日月口唇涌出时，大广间投向他的视线又强烈了许多。

鹤丸极其纳闷，为何受伤的总是他？

三日月无可奈何摇头，「有何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难道事情这时候终于来了？

鹤丸朝后指了指，「姬君让你去核对一下记录，她仿佛在写报告。」

三日月点点头，「我清楚了。」

说完，他起身朝天守阁走去。

身后传来几刃斗嘴的声线，为这平静的一天增添了几分趣味。

……

天守阁内。

三日月一拉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刀剑付丧神——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

细细算起来，他确实很少在这座本丸注意到这两刃。

他对这两刃出现在这里很是惊奇，在刚来到这座本丸时，他就被其他刃告知这两刃常常搭伴任务，许久见不了一次面。

「哦！是活的三日月殿！」

「兼先生！」

一高一矮，两名同样是黑发蓝眸的付丧神一齐站了起来，看得出他们非常有默契，连起身的姿势都很像。

只因和泉守兼定不拘小节的问候，堀川国广干笑着给了他一肘。

此时的审神者正伏案写报告，见三日月到了，终究抬起头来。

「部分任务报告需要你们口述报备，几分钟就好。」猫猫头转向三日月，「还是打扰你休息了。」

「这倒没有，」三日月笑道，「毕竟闲上一天也很无聊啊。」

审神者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快速结束战斗。」

说着，她拿出几页报告单，「首先是和泉守你们重伤的那次，遇上了时空乱流对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和泉守兼定：「的确如此，那次的时空乱流威力很大，超出了我和国广的预料。我们意外流落到了一人不知名的位面，我依稀记得是……被那里的神明救了，总之醒来后伤就没那么严重了。」

堀川国广也道：「对呀，姬君，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位面的神明？我们也想给救命恩人道谢呢！还有之前说好要帮他们摘的果子，结果没送到他手里我们就走了……」

和泉守兼定补充：「那次赶了回来就没有直接汇报，时间隔得太久我都快没印象了，我可不想忘了这事。」

「咳咳。」审神者憋着笑咳嗽一声，「好了，我清楚了，你们的任务汇报没有问题。接下来是三日月的。」

三日月微微抬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你在那位面时意外遇见同僚，救下了重伤的他们，还给他们输入了灵力——这件事与事实有出入吗？」

在两刃诧异的眼神里，三日月先是思索了一番，又徐徐摇头叹息，「没有出入，大概是这样的。」

「的确如此，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用爪子挠了下脸，「我没想到会这么巧……不过还好有三日月在，帮大忙了，你们的伤才没有拖很久。」

审神者眯了眯眼，「当时三日月正在执行任务，在彼处的身份就是山中神明。」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救我们的是三日月先生！？」堀川国广不可思议地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审神者点了点头。

「三日月先生……是真的么？」堀川国广还是想确认一遍。

「自然是真的了，你们没有注意吗？」审神者轻拍桌子，那世界的记录便呈现出来。

屏幕上，穿着紫衣的神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双双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