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猛烈拍打房门,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陆安然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很快失去温度,她仰首,对上一群来势汹汹的村人。
一马当先的尹村长面目阴沉,眉间透出几分焦躁,「陆姑娘,你们借住在此,我尹家村没有亏待各位,也请你们不要开这些无中生有的玩笑。」
「何意?」陆安然推开茶杯起身,春苗赶忙取了刚才脱下的披风给她披上。
「村长,我早说了此物女人不是个好的,你看我们阿拐当时疼成什么样了,她作为个大夫正眼都不带瞧的,哪有何当大夫的仁心啊。」阿拐老娘趁机冒出来,发出一顿闲言碎语,「我们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了,哪见过什么鬼不鬼,偏这好几个人一来村里就闹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有鬼肯定也是他们带来的。」
情绪很容易被带动,其他村民转头看向陆安然的目光也有些异样。
陆安然沉敛眉眼,眸色澄澈如湖,没有波澜,「我说过,你能够选择治也能够选择不治,我没有异议。」
阿拐老娘旋即把脑袋缩回去,怕儿子真有个好歹,不敢硬顶了。
目光对上尹村长,后者沉声说:「闹鬼的事另说,苏苏今晚不见了,我们寻找的时候发现她走了的脚印与你们一致,你有何话说?」
去的时候跟着‘尹老太’,陆安然看的很清楚,出村后雪地里只有‘尹老太’一人人的脚印,而云起是跟在她后面的。至于回来,他们先送王寡妇所以多绕了一段路,只不过村里头为方便走路,雪被清理过,本就没有脚印可言。
「苏苏出村了?」
尹天明神色焦灼道:「陆姑娘,若是你和云公子同我们开玩笑,时间这么晚了,赶紧把苏苏交出来吧,天气太冷,她一个小孩子受不住。」
春苗眉头一掀,叉腰堵在陆安然前头,冷笑道:「你们说什么呢,张口就污蔑我们家小姐,自己家小孩看不住,难道要我们给你看小孩啊?」
尹村长绷着脸皮,道:「我有好几个问题,麻烦陆姑娘如实回答。」
陆安然点头:「好。」
「今晚陆姑娘出过村?」
「是。」
「去了何处?」
陆安然沉吟片刻,如实道:「西山。」
「西山?!彼处不是……」村人惊叫起来。
村长厉眸扫了对方一眼,继续问陆安然:「去那里干什么?」
陆安然比刚才沉默的更久一些,在她拿出信的同时,身后一道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夜晚风光好,我约陆大姑娘消遣消遣,村长也有兴趣?」
这口气,说不出的轻慢,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傲,但是内容又过于让人浮想联翩。
因而,陆安然再次受到了大家异样的目光。
「苏苏走了的方向和你们的脚印一致。」尹村长语气变的更为严厉。
云起玉骨扇一拍,笑的风流邪肆:「村长,大家都是男人你应该明白啊,有美在前,爷带个孩子煞风景吗?」
不找痕迹的将陆安然拽出袖口的信拍回去,继而对着村民们道:「哦,对了,村长没跟你们说吗?」
「说何?」
「金氏,就那个鬼呢,她说你们村啊藏着恶人,子夜极其她就要来索命了。」云起一把玉骨扇挥的张扬不羁,语气揶揄,却让听的人心惊肉跳,「你们可要好好想想,平日里谁和她过不去,说不准今晚她要来找你。」
村民们一阵哗然,情不自禁往后连退几步。
尹村长冷冷道:「云公子不要蛊惑民心,信口雌黄。」
云起徐徐扯起一抹妖孽笑容:「村长,换了我是你,与其在这个地方互相掰扯,不如到处找找小苏苏,你说呢?」
尹村长深深的看了云起一眼,「今晚事多,还请云公子和陆姑娘不要走了室内。」说完,带领村人走了。
院外大门传来‘咔哒’落锁的声线,云起耸耸肩:「他把我们软禁了。」
「小姐,原来你和云世子去赏夜景了?」气氛安静时,春苗弱弱的出声道。
陆安然转眸看她,春苗两手捂住嘴很自觉的退下。
云起笑看陆安然,道:「作何,本世子好歹给你解围,难道你有不满?」
「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陆安然抬头看向夜空,「刚才世子迫于形势才说出那些话,我不会介意。」
云起扬了扬眉梢:「还不错。」
「世子怎么清楚尹村长不想让大家清楚血书的事?」
「本世子算无遗策喽。」
院子寂静下来,狗吠声逐渐远去,不久之后,半山腰的地方闪烁出一排蜿蜒火光。
「傻待着你也看不到,还不进去。」云起当先一步跨入房间,顺便招呼春苗一声:「小丫头,你去烫壶茶来,白茶味淡,毛尖苦涩,这冬天嘛……」扇柄往手心一拍,「弄点九曲红最佳,养心暖胃。」
陆安然沉默了一瞬,用起别人的丫鬟来是不是过于顺手了。
春苗扒拉着门框道:「世子爷,别说九曲红,即便毛尖和白茶此刻也是拿不出来的。」
云起撩起衣摆落座,锦绣流袍在灯火下划过一棱棱光波,说不出的矜贵自持,他挥开折扇截住半张脸,只一双风流眼露在外头,「本也不指望你们能有何好东西,去本世子房里取罢了。」
被鄙视到的陆安然坐到旁边椅子上,抬眼对上世子爷妖孽的双眸。
云起看她一脸赶人的神情,笑:「喝你一口茶,待会儿帮你办件大事。」
—
一盏茶后,陆安然站在无人的空旷廊下,北风呼啦啦的吹,仿佛山鬼咆哮,拱着她的斗篷如乱絮翻腾。
「这就是你要帮我办的大事?」陆安然望向身旁云起。
云起执着扇子的手往前一指,「你不是很好奇?」
陆安然抿唇,看着前面的观月一番很是流畅的撬锁动作,发自内心的出声道:「你此物侍卫找的很有想法。」
随着云起和陆安然先后进去,观月望天长叹:前有刨土挖石头,现有撬锁闯门户,世子不知道还要挖出他多少潜力。
观月腿一拐,差点就被门槛绊倒,满额头黑线的在心里挣扎,他是专业的近卫,专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起拿出火折子,「对了,适才找你前,我让观月去看过,王寡妇没说谎。」
陆安然点头,她本来打算让徐甲去查看一下,后来因为苏苏失踪耽搁了,没想到云起心还挺细。
「是不是觉着本世子洞察先机,有些崇拜了?」
陆安然直接略过这句话,道:「王寡妇没有说谎,可是有人想要我们看到她。」
云起摸摸鼻子:「因为丁香花?」
「我们确实是只因香味才找到王寡妇。」
「既然做了一封金氏的鬼来信,又为何多出个王寡妇,不显得自相矛盾?」
陆安然拧起眉头:「此物我不知道,但我跟你说的唱戏那女人,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一模一样?」云起点燃桌子上油灯。
「不是,王寡妇的更浓烈,那个女的淡况且杂。」
云起转过身来,抱胸的手用扇子敲了敲手臂,「你的鼻子较正常人来说不正常了。」
陆安然没有回话,已经在前面站定。
前方一块不知从哪里拆除下来的门板,上面用白色麻布盖着,现出一人人形的轮廓。
「有个事情我想不通。」云起走过来,和陆安然站在一条线上,「真如血书上所说要杀人,也不该抓苏苏一人孩子吧。」
陆安然道:「她也姓尹。」
云起啧一声:「你说起话来,喏,比眼前这个还没有感情。」
陆安然侧过脑袋,昏暗的房间里,眸子更显得幽深漆黑,里面像是一片死水,没有起伏,「感情丰富的不适合让世子带来此地。」
云起略不正经道:「尹家村的人恐怕现在都把你我当嫌疑人了,本世子没办法,只好蹭一波陆大小姐的敏慧多谋,也好早日走了啊。」
观月蹲在正对着室内的树上把风,眼观八路的这时纳闷着自言自语:「这两人对着尸体巴巴半天,这是现在新出现的男女增进感情的方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室内里,陆安然戴上一副从袖袋里摸出的羊皮手套,一把掀了白麻布,手直接摸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就连云起都有些受不了的后退些许,陆安然平静的声线业已响起:「脸部肿胀发绀,眼膜下出血,颈部脉怒张,嗯?」
「作何了?」云起打算上前一步,却见陆安然凑过去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尸体上,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耳口鼻有出血痕迹。」陆安然看了一圈没什么可用,抽出一块细娟,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也不清楚从尹天翔的鼻子里掏了何出来放在一面,之后开始解死者衣服。
云起问道:「这说明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安然退掉死者外衣叠好放在一面,又开始解里衣,「验完了一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