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红颜忆 第37章 再出事

陆安然曾观察过尹天明和魏氏，他们对血书很忌惮，绝做不得假，说明至少不是出自他们二人之手。

还有王寡妇，真的就是巧合出现在那里？

陆安然感觉没那么简单，可是眼下从事实出发，似乎尹家人内部作案的可能性更高。

「除了弄出个金氏外，此物案子并不复杂，如果是魏氏做的，总归有迹可循，次日我让观月去查一下魏氏和尹天翔的夫妻关系如何？」

陆安然点点头，尽管有了头绪，可是一口气并不能因此放下，她有种预感，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云起跨出门槛，又回身，「作何样，一桩案子到了本世子手里，就不是何难事，本世子是不是天之骄子？」

对此，陆安然的回应是——

‘嘭—’一下甩上了门。

—

次日一早，春苗给陆安然热了一杯羊奶茶，嘴里絮絮叨叨的出声道：「云世子真是娇贵惯了，昨晚奴婢去取茶叶，小姐您猜作何遭？」

陆安然两手捧着瓷碗喝了一口热羊奶茶，抽空看她一眼，就见春苗甚是做作的表情，伸出两只手，夸里夸张道：「光茶叶就十几种。」

陆安然吹了吹羊奶茶，没什么表情道：「以前就从父亲彼处听闻云王世子性颇奢荡，甚好佚乐，后/庭声色，皆第一绮丽。」

春苗把炉子里烧没的碳夹出来，替换新的进去，出声道：「之前阴家的人来跟老爷说媒，还耻笑来着，说老爷拒绝了阴家婚事，难不成要和云王府结亲，如今奴婢看来云世子除了奢华浮夸外加爱自夸会捉弄人一些，好似也没别的毛病了。」

陆安然淡淡的扫她一眼：「是以，还剩下什么优点。」

「额……」春苗思索好一会，垮下肩膀，「起码长的好看。」双眸一亮，笑着说：「长的好看，一个顶百啊。」

羊奶茶没有那么烫了，陆安然小口小口的喝着，当是没听到。

春苗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往三足鎏金铜中加入驱味的香料，转过身竭力说服道：「就是不中用了，放在家当花瓶也好过天天对着赖利头麻子脸吧。」

陆安然放下瓷碗，很是无力的叹道：「春苗，你是怎么觉着你家小姐，也就是我，只能在这两种之间选择。」

春苗眨眨眼，仿佛小姐说的有道理。

陆安然正狐疑春苗何时和观月这么自来熟，就听观月有声线的吞了口口水，探头进来道：「出事了。」

这时，房门被叩响，春苗走过去开门，「观月你来的正好，要不要喝羊奶茶，我刚热的，新鲜着呢。」

—

云起等在院子外面，陆安然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尹家的人都出门去了。

「昨晚尹家村的人寻了苏苏一夜，不过发现的人是田嫂。」路上，不用陆安然再询问，云起出声道：「倒不是她特意找到。」

「怎么说？」

「田嫂舍不得那笔快到手的媒人银两，天不亮准备爬过山头去往王家村，走到一半看见路边挂了一块撕裂开的布料，趴着悬崖一看，坏事了，赶忙跑回村喊人。」

「苏苏坠崖了。」陆安然惊呼道。

云起点头：「观月先他们一步过去瞅了瞅，人摔下去业已无用，是以没有惊动任何人。如今尹村长等应该到那边了，我觉着你应该去看看。」

陆安然神色凝重，「好。」

两人到现场时，几乎整个村的村民都来了，里里外外围成一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云起眼眸一转，抽出玉骨扇敲了敲前头阻挡的人，「大夫来了，快让开。」

这就像是一团混乱中的照明灯，一时也忘了说话，有志一同的同时退开，就给云起和陆安然空出一条路来。

陆安然首先看到瘫倒在地的田嫂，呼哧呼哧大口喘气，脸色青白青白，惊魂未定。

尹天明半跪在地，大半个身躯截住了苏苏的身体，只瞧见一双穿着粉色绣花兔耳朵鞋的脚，原本兔耳朵上两个雪融融的白色小球掉了一人，玉兔樱桃的绣花样子也磨损了，抽出几条丝线，甚至右脚的跟直接裂开，沾满雪水融合的污泥。

陆安然靠近，尹天明僵硬的抬了抬头，此刻脸上血色全无，眼眶却血红，叫周遭白雪映衬，像是狰狞的鬼。

尹天明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泣，「陆姑娘，求你，救救她。」

就连尹村长，也忘了前一晚和陆安然的恩怨，带着近乎绝望的期待转头看向陆安然。

许是陆安然平静的双眸给了尹天明一种错觉，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仓惶挪开位置，给陆安然腾出空地。

陆安然蹲下，垂目看着躺在雪地面没有生息的女孩，像是破碎的布偶娃娃一般，漆黑明净的眼底似秋风吹过，一点微波后，又归于平静。

尹天明大喜：「苏苏是不是没事，你会救她的对不对？」

她把右手放在女孩额头，清音低语道：「我会帮你。」

尹村长死死扣住大儿子的肩膀，怕他情绪过于澎湃影响陆安然的诊治。

其他村民有些震惊，刚才明明感觉不到苏苏的力场了，难道这位贵人家的小姐还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能力不成。

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唯有云起听恍然大悟了陆安然的意思——

帮她，找出死亡真相。

在狂猎怒吼的北风中，在大家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陆安然沉稳的从腰间抽出羊皮手套戴上，清冽的嗓音好像雪花，落在每个人耳中微凉。

「女，苏苏，大名尹秋苏，身高五尺余，上身穿桃红撒花大襟短袄，下着铁灰色棉裤，脚穿软底棉鞋。」

「初断，头部口耳眼鼻出血，疑内脏破损，面部青微黑，四肢全，右手小指、肘部断裂，外露皮肤皆有损伤，从尸斑形成来看……」

尹天明猛的嚷道：「等一下！」

陆安然抬起头，眼中带了一丝困惑及不满。

尹天明声线有些颤抖，「你说此物是什么意思？」

陆安然看他，「意思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我只能进行初步的勘察，等回去后将死者用糟醋清洗一遍，再燃上炭火，我才能断定其他部位是否有骨折或者内伤的情况。」

「死，死者。」尹天明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你为何不救她。」

‘死者’两个字太过刺耳，一声声叹息全都散在山头的风中。

陆安然微蹙眉，道：「人已经死了超过五个时辰，我如何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起手中玉骨扇往脑门上一敲，观月从后边探过个头来，掩着嘴道：「世子爷，这位陆大小姐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云起轻哂：「她是钓鱼都用直钩的人。」

「还有。」陆安然的声线再起，「手心伤口痕迹陈旧，你打她了。」

尹天明张着嘴，良久干巴巴的发出声：「苏苏现在是换牙的时候，她昨日偷食罐子里的糖，我……」顿时懊悔大哭，「早知今日，我如何会责打她那手心几下啊。」

这中间几分父女情深陆安然且不论，她对众人道：「抬回去吧。」

尹村长抬手拦住，眼神阴沉道：「苏苏昨晚是跟着你们出去的，云公子和陆姑娘真的没有一点察觉？」

这是怀疑他们了。

云起勾唇轻笑，扬了扬玉骨扇，眉骨风流道：「正好，我们也有怀疑的人，不如彼此倾心交流一下。」

—

尹家堂屋气氛压抑，分为两边就坐。

一面是尹村长一家，还有他留下的好几个村中能人，光从人数上就势压一头。

另一面，虽然只有三人，不过谁让观月腰间明晃晃的佩剑太过扎眼，气势丝毫不弱。

云起拽着玉骨扇的吊坠轻甩，一脸随性不羁的模样，软锦狐裘松垮垮挂在身上，斜斜一靠，凭的风流俊俏，浊世佳公子。

「尹村长悲痛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只不过若因此冤枉了人，那可大大不妙。」他玉手翻转，言语不重，却自带矜贵，「但事情发生了，苏苏这么小个孩子，本公子也甚是怜惜，自也想着出一点力，给她讨个公道才好，尹村长，你觉着如何？」

尹村长沉着脸，连带着他周遭都阴森森的。在他旁边是尹天明，仍旧煞白着脸魂不舍色，低着头不知在想何。

魏氏站在尹村长身后方，一身孝服未褪去，家里又添丧，难得沉默着，一句都不曾开口。

村中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左右看看，叹气道：「我们尹家村百年来一向平安无事，这次你家里连续遭难，连拐子都摔断了腿，还有大壮好几个去了县衙也不知如何……唉，是我尹家村的灾难啊。」

旁中年村人打断道：「太叔，咱们别扯那么远了，先讨论一下苏苏这事。」

尹太叔表情沉重的点点头，抬起浑浊双目，转头看向尹村长道：「尹全，你来说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从胜任尹家村村长后，尹村长很少有被人直呼名字的时候，也就是尹太叔辈分大。

尹村长如鹰眸般锐利的目光朝人群中刮过去，最终落在叫人忽略了半天的田嫂身上，压着嗓子说道：「你再说一遍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