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红颜忆 第43章 杀人凶手

夜色渐沉，冬寒愈重。

时不时往房间里瞄一眼，又赶紧转回头，心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壮胆。

春苗站在屋檐下，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火苗窜动，照着她的脸似青似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在念到一百多下时，里面的光影晃动，一圈圈扩大，终于照亮门框，影射出一条细长人影。

「小姐！」春苗心口一跳，赶忙扶住陆安然的手臂，「你终究出来了，奴婢站在门口，心慌的很。」

陆安然吹灭了手中烛台，让春苗重新把室内锁上好。

「小姐可是有什么发现？」

「我还有些不恍然大悟。」

陆安然摇头：「之间种种，多半猜测判断，并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过两日官府的人来了，自有他们断案。」

一问一答，像是不在一个话题上，春苗没有追问，扶着陆安然从这里走了，嘴里出声道：「小姐为何不干脆告诉尹村长，兴许他儿媳就是凶手。」

春苗眨了眨眼，满脸疑惑，「那为何小姐费尽心思还要去尹天翔夫妇房间查看？」

陆安然垂目：「许是……只为解开我自己心中谜团吧。」

春苗得意笑言：「反正我觉着官府没有小姐和云公子厉害，出去两趟，事情就查个八九分了。」

陆安然瞥她一眼：「还缺一两分。」

「一两分而已，总归事情有了方向，就好办了呀。」

陆安然一顿，叹：「最后这一两分才是关键，一人案子作案动机、具体时间、地点，作案过程中使用何凶器，有几人，作案手法，以及作案过程等，缺一不可。」

「啊！」春苗才反应过来，叫道：「小姐要去尹天翔那屋，就是为了给八九分添全。」

两人绕着屋子里外转了一圈，倒是从外墙发现了一道暗门，因着里头叫灌木丛和一颗桂花树挡住了，竟是从里时轻易看不见。

再回到佛堂，将钥匙交还了，还不等尹村长询问，陆安然先一步问起了那扇门。

「原来彼处头是开了道门，为的搬些柴火物件的更方便，不过每到冬日结冰，后面的路打滑不好走，不少年不用了。」

尤其前几年尹村长老母亲摔了一次人没了，一是思念亡母痛心，再来也觉着不大吉利，干脆把此物门给锁了。

陆安然：「也就是说，有钥匙的话，还是能走的？」

尹村长：「自然是的。」

「钥匙呢？」

「我放在厢房置物柜里，这么多年没有动过，自然还在那里。」

陆安然黑眸微深，意有所指道：「以前在，现在不一定。」

尹村长两条眉毛拢到一起，中间挤压出一条深沟，「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如痛快说了。」

陆安然目光一定：「那道门挨着尹天翔夫妇室内。」

尹村长反应过来，瞳仁一震，面皮用力抽搐了一下，转身就往厢房跑。

等到陆安然和春苗匆匆赶到，尹村长铁青着脸，手握着拳头仍旧止不住颤抖，烛光阴影交错，满身丧气。

陆安然不用他说也恍然大悟，钥匙没了。

风一动，烛影晃，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三人一同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不消多久，尹天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一到了厢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腿一软，差点跌倒，好险扶住了门框。

「父，父亲……」呼哧呼哧，面上全是汗，「弟媳，弟媳她……」牙咬到舌头，疼的脑门一抽，反而能把话顺利说出来，「在房里握着金钗自戕了！」

—

风声再起，停了许久的雪被刮来，一颗颗雪粒子打在面上，冷如刀削。

从尹天翔出事后，魏氏搬到了苏苏的室内，这会儿，大门处已经被尖叫声喊来了不少人，听外头动静，更有其他村人也陆陆续续的赶来。

这里面，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妇人身旁围着不下数十个，七嘴八舌问话，直到尹村长过去，大家让开一些。

陆安然迈步准备跟上，叫人拦住路，转眸一看，「世子？」

「你不用挤进这乌七八糟的人里去，有什么想清楚的，我告诉你便是。」

陆安然想了一下，问：「世子刚才也在？」

「刚刚回来见你直奔佛堂，我就找尹天明聊了一下。」云起还是那身银袍狐裘，一身清骨风流，黑发在风中如泼墨，写意江山，不过神色里少了几许轻佻，使得矜贵气更重，「本来是对一下王寡妇和他的说辞是否能对上，正好遇到送饭来的那位妇人。」

自尹村长家出事后，剩下尹村长和尹天明二人，两人一则难过过度，二来需时时守灵，故而家中事务皆无人料理。是以村里好几个叔公辈的和大家商量过后，各家都出人出力帮一下，旁边那家的妇人负责烧饭，一日三餐送来这个地方。

云起出声道：「我遇到她时，她说日落时分那会儿给魏氏送了一回药，魏氏喝完说困了要睡一会儿，及至晚饭间她去喊过一次，里面没有动静，妇人想着魏氏可能还未睡醒就走了了。

到了这个时辰再去，竟然仍旧无声响应，她正迟疑，我和尹天明经过听见了，就让她开门进去看看，结果发现魏氏死在房间里。」

简单说了一下前情，陆安然了解个大概，正好尹村长也问完话，开门进去前脚步一缩，视线转头看向陆安然。

「春苗你留在这个地方。」陆安然丢下这句话，加快脚步，先尹村长一步，进了那间房。

陆安然来过一回，农舍家院格局都差不离，不过因着小孩子住的，多了几件小玩意，原本被收在一人竹制箩筐里，此刻散了一地。

打翻的箩筐旁边，躺着魏氏的尸体，右手握着金钗，金钗另一头扎在魏氏前胸，血染红衣服，漫过地面，凝固在半路，就仿佛魏氏的生命，戛可止。

「死人了，又死人了。」

「哦哟，夭寿啊，真的死了，阿弥陀佛。」

「年纪微微的，唉……可怜村长一家，怎么这种祸事尽找他家了。」

「不会是被恶鬼诅咒……」

人多了，恐惧被分散，似乎胆被撑肥了，挤着门框往里看，直到有人说了个鬼，刚散开的惶恐再被汇拢起来，大家蓦然沉默了。

陆安然先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地上很乱，不止打翻的小玩意物件，还有茶碗碎片，翻倒的凳子，大小不一各种脚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起站在大门处位置，见陆安然盯着地上脚印，摸了摸鼻子：「事情发生太快，先头来的好几个一股脑冲进来，没来得及阻止。」

陆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保护案发现场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懂？

云起感受到了目光中的鄙睨，想说话，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打开扇子一个劲扇风，驱邪火！

「观月！你作何做事的？」

抱剑蹲在树上的观月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他一个王府护卫除了搬石头，跑腿查现场，撬门锁，现在还多了一个看门的任务？

陆安然没管云起主仆互相瞪眼，她抽出羊皮手套从地上捡了几根断发放在摊开的帕子上，随后转头去查看尸体。

「你们看那支金钗。」有个村人看到陆安然拾起来魏氏握着的金钗，拍了拍身旁人道：「魏氏上次特地戴了在我们面前炫耀过。」

「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可是她最喜欢的钗子，虽说里面青铜制成，外头一层鎏金表面，只不过此物造型实在精巧，就是县里也找不见同样的，只有王都那等繁花锦绣的地方才有。」

可见女人的侧重面都是相同的。

「我看看。」田嫂从人群里钻出来，眯了眯眼睛，大声道：「何魏氏的金钗，我瞧着倒像是金氏戴过这样一支。」

这么一说，有几个人想起来，纷纷点头：「金氏手里是有几件好首饰，就说她最常戴的镯子和耳环，仔细想想样式可不是跟此物钗子一模一样，好似整套来着。」

田嫂夸张的拍了一下手：「哎哟喂！照你们说来，魏氏用来自杀的金钗是她最喜欢的，而这钗子很有可能原本属于金氏。」

大家被吓一跳，回过头来，挤在前头的妇人这时往后退几步。

「莫……莫不是……金氏化为怨鬼俯身于金钗身上，才，才……」

「我也瞧着魏氏的性格，不像是轻易寻短见的人。」

「娘诶，厉鬼索命啊啊啊啊！」

北风呼呼，在这座被山环绕的村庄游荡来去，像是野兽咆哮，百鬼夜行，漆黑的夜也更为阴森诡异。

陆安然从魏氏身上翻出一盒香膏，打开盖子，沁香的味道顷刻散发出来，她面色微微一变。

云起一直关注着，立刻收了扇子，追问道：「作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丁香花的味道。」

云起几步到陆安然身旁，凑过去一闻，味道淡雅芬芳，却经久不散，仿佛鬼气般萦绕在身。

尹村长看他们两个打哑谜，家里接连出事业已耐心全无，面色比风雪天的乌云更加阴沉，「有何陆姑娘直接说吧。」

陆安然用一块帕子盖住了魏氏面部，给她最后一丝体面，徐徐起身，看向尹村长和众人，语声轻缓道：「苏苏坠崖后，我在她身上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后来佛堂出事，靠近佛像位置的窗台也留有这个味道。」

说着，一顿，问尹村长：「村长还记得我刚才请求再去一次尹天翔室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尹村长双唇死死抿成一条线，听着陆安然语不惊人的出声道：「他室内内香味虽散，我在浴桶内壁发现了沾染在上面的同样膏体。」

一阵晴天霹雳用力的劈向尹村长，他整个人一歪，差点晕过去。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人想法，难怪钥匙会丢，凶手就在家里啊！

魏氏，他的儿媳，就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