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英雄冢 第79章 报案人

祁尚还有护城重责在身，没过多久就走了了提刑司。

云起和陆安然换了个地方，到旁边凉亭落座，酒也换成了一壶碧螺春。

余晖洒尽，霞光退隐，有烛火代替天光，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热水烫了烫茶碗，注入清润茶水，顿时，茶香四溢。

「陆大小姐好善解人意。」云起挑眉。

陆安然不甘示弱的轻飘飘反驳道：「世子唱作俱佳。」

「嘁~」

陆安然拂去茶沫，低头饮茶。

「老妪的身份查出来了，是广平伯府的老妈子。」云起两指捻起茶碗，头也不抬出声道：「还真叫苏执那小子说对了，凶手可能嫉恨有钱人。」

陆安然敛眉低语：「李副将……广平伯府……」难道有什么关系？

「凶手摆出的仪式来看，每一人人的死显然都预先设计过。」云起放下茶杯，拿起玉骨扇往桌子上轻敲一下，道：「但只有一位死者例外。」

陆安然抬眸：「意外？」

云起点头：「不错。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割首请罪，是为了惩罚卖友求荣、背信弃义者，可目前死的好几个人，没有一人全然吻合。」

他比出一人手指头，「首先徐都尉家庶子，舞勺之年的小屁孩，顶多在学堂和人打个架。」手指再竖一根，「薛家小妾就更别说了，是个懦弱性子。」

说着，嘴角划开一抹淡淡讽笑，「也就一人蒋府小厮缺德点，隔着蒋老爷姨娘远方亲戚这层关系，抢了采买的活计，时常和外人坑府邸钱财。」

要说十恶不赦，却也实在挤不上边。

陆安然沉吟不一会，忽然问道：「蒋府小厮算是蒋老爷亲戚？」

「若论关系，可以这么说。」云起道。

陆安然半垂眸，拇指和食指指腹微微摩挲，沉吟不一会，忽然抬头道：「死者之间还有一个共通点。」

云起挑眉：「嗯？」

陆安然黑眸沉静，徐徐道：「君桃和薛家小妾属夫妻关系，徐家属父子关系，蒋府属表亲关系。」

「所以？」

「他们都和家主有直接关系。」

云起摸着下巴：「照你这么说，莫非凶手是和这几户的当家人有仇？还是纯粹仇富，看不惯他们受家主庇护？」

仇富。

陆安然眼皮一跳，不知作何想到了京兆府门前那怪人。

说到‘尊贵’两字时，带着冷嘲的不屑口吻，眼神轻蔑，以及古怪对话。

突然，眼眸倏然变大。

他躺靠在平板车上，陆安然自可然以为双腿全残，可要是不是全坏了，要是是一只脚的话……

陆安然骤然起身，令云起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要去京兆府一趟。」她来不及解释，匆匆扔下一句就要走。

云起伸手一把拽住手腕，「你不由得想到什么了？」

「有一人人……」陆安然拧眉，「我要看了才能确定。」

云起仍旧不放，闲闲道：「你两条小短腿能有观月速度快？」

陆安然稍一合计就恍然大悟过来，刚才是她着急了，遂重新落座，将自己心中怀疑简略说了一遍。

陆安然没看见观月的身影，只不过能感受到风中异动。

云起打了个响指，对着夜空中某个地方道：「听见了？把人抓来。」

「其实这个地方面除了广平伯府老仆，还有一人意外。」

云起的声线唤回陆安然思绪，让她急躁迫切的心神渐渐地沉缓下来，「嗯，阴昴。」

「你猜凶手这么快作案，是不是在替自己正名。」

陆安然验过尸，不管是李何脖子上的切口，还是引魂幡上符咒，都和除了阴昴案之外的几桩案子一模一样，现场完美而残忍，可见凶手是个冷静，细致，内心强大沉着的人。

云起嗤道：「这样看来，阴昴案的凶手就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陆安然淡声回应：「徐绍开的嫌疑更大了。」

观月还没赶了回来，倒是苏霁派人过来通知云起，有两个稷下宫弟子来提刑司报案。

路上，云起开玩笑言：「可别又是命案，你们稷下宫没选好开张的日子啊。」

陆安然朝天上看了眼，风起云走，星光在云层间时隐时现，没有起伏的声线道：「天市垣位移，主天纪九星，宜：纳财、祭祀、开光，诸事顺遂；忌：小人。」

云起愣了一下，看着陆安然渐行渐远的背影，恍然回过味，摇头无声失笑——

「好小气的丫头。」

合着是变着法来骂他。

—

来的人出乎预料，一人是乌卡，还有一个苏执。

「哎呀云兄，你可算来了。」苏执声线大，走哪里都咋咋呼呼。

云起一眼扫过，「你们作何一起来了？」左手负在身后方，对着背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苏执叫苦连天道：「别提了，我走着呢，注意到乌兄刚打个招呼，好家伙，黑灯瞎火的，莫名其妙跳出来一人人，还是乌兄替我挡了一下，结果害他手被划伤了。光天化日，王都清朗之地，居然出现这等谋财害命，穷凶极恶之徒，云兄你可得早日抓了，否则不知道祸害多少良家百姓。」

陆安然见过的人里，最跳脱的莫过于苏执，开口点出他话中的矛盾点，「到底是黑灯瞎火，还是光天化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执最受不了这样一本正经的口气，有种熟悉的头皮发麻，咧了咧嘴角，「此物，嘿嘿嘿不是重点。」说着，右手重重按在乌卡肩膀上，语气一转，「重点是，我们差点被谋财害命了！」

乌卡满脸颓丧失魂的呆坐，让苏执在肩头上一拍，整个人几乎弹跳起来，看来受惊不轻。

云起翘起二郎腿落座，单手支额，懒洋洋道：「长相，年纪，身高，皮肤是黑是白，头发是长是短，穿的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脚蹬旱地靴亦或步履鞋？」说着，对一边一人劲翻白眼的苏霁勾勾手指，「记下，全都记下。」

苏执张张朱唇，半晌看向乌卡，「乌兄，你来？」

乌卡一只手捧着不仅如此一只还在滴血的手，地面上‘滴答滴答’已经汇聚成一小滩血迹，由于失血而使得他的脸庞更加苍白，一双眼睛不停的飘忽，整个人惊魂未定的模样。

「啊？啊……」乌卡嘴唇发颤，身体抖抖索索，话都说不利落。

苏霁捧着一本卷宗凑过来，道：「你代他说，尽量详细点。」

苏执挠了一把头发，「要不然先给乌兄包扎一下伤口，他胆子小，又闻着血腥味，肯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啊？」苏执食指绕赶了回来指着自己鼻子，「我没看见哇。」

其余三人：「……」

云起嗤笑出声：「你是来搞笑的吗？」

苏执揉搓鼻端，还挺委屈的说道：「都跟你们说了，当时人出现的太蓦然，乌兄直接扑我身上替我挡了一刀，我没当场晕倒都算胆子大。」

苏霁假笑道：「您可真厉害了。」

「还好还好，一般般。」

陆安然确信，苏执脑子不太好。

苏执往外张望：「作何大夫还没来呢？」

苏霁又催了一声，衙差回说宝善堂的大夫出诊未归，要去远一些的济世堂喊人。

陆安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云起一眼，云起对上视线，桃花眼一挑。

啧，被看低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堂堂提刑司连个大夫都喊不来，的确有点丢人，以至于大堂中电光火石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烛火下，一道冷芒忽而闪过，令在场诸人心口一跳。

苏执张着嘴看到陆安然捻着一根细长的针，在乌卡的手腕上扎了下去，那手法冷厉的很，让他眼皮抖个不停。

比之更冷的是陆安然的声音，像冬雪，凉飕飕的窜过耳边，「这只是暂时止血，刀口前端有点深，最好缝合两针。」

「缝合？」苏执嘴皮子一颤，「作何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安然漆黑的双眸转头看向他，目光淡淡的，「缝衣服没见过？」

苏执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看是看过……」这能一样吗？

苏霁亲自找来鱼肠线，陆安然下手又快又干脆，就真的跟缝衣服一样，眼都不眨，三两下把伤口缝起来打了个漂亮的结。

苏执见她盯着伤口半晌，小心翼翼道：「还有何不妥？」

陆安然似赞叹般道：「果真需要练。」

「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执没听懂，外面蹲在屋顶上的墨言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他恍然大悟了！此物女人之前是拿他当死人来练针了！

上完药包扎好后，济世堂的大夫才赶过来，一屋子转了一圈，疑惑道：「伤者呢？」

苏霁把人送走，乌卡在喝了两口热茶后脸色稍微缓过来些许，有了一点血色，只是此刻看着陆安然，神色有些复杂。

「哎哟！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医辨宗的吗，你还会看病呢？」苏执一跺脚，震惊道。

陆安然一脸理所当然道：「除了喘气和不喘气，有区别？」

苏执：好像对，又仿佛哪里不对。

云起握拳抵着唇边闷笑，他倒是有些看出来了，大概没正统修过医术，因而陆安然从不看内症，不过对于外伤却仿佛颇有建树。

望着陆安然落座后，摆摆手，「好了，别废话了，本官要开始问话了，苏执你先退下。」

苏执不干，「为什么？我也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你注意到凶手了还是受伤了？」云起懒懒的瞥一眼，「无关人员请速速退散，不然打扰本官办案，你当不当得起此物罪责？」

苏执被吓到了，苏执出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出去后才后知后觉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那为啥陆安然能够留下？

大堂内，云起一改懒怠的姿势，转头看向乌卡，似笑非笑道：「现在你能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