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真打算不带着自己就走了,老李有些慌了神,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不清楚说些啥。
糙,想顺坡下驴的机会都被那小子堵住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老李简直要急得跳脚,可是又拉不下面子来说自己改主意要跟他们一起。他这般厚脸皮的都说不出来,王姐王哥这俩夫妻更是说不出口。
他们之前都有一人共识,就是抱紧戴子灏这条大腿。
现在大腿丢下他们走了,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还有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里扎营,只有一点野外常识的王氏夫妻共同吞咽了一口口水,感到嗓子发涩。
「你说说你们,跟灏哥对着干干啥?只不过灏哥确实太过分了,丢下咱们就走人了,还有那小子。」不给他台阶下。
老李嘀咕着。
王哥不爱说话,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老李这话不但抱怨了他们所有人,还暗地里踩了戴子灏说他冷血,以示跟他们的亲近,将自己跟他们划到了一块。
「既然分了伙,就现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空地,扎营休息休息,做点饭。」王哥出声道,他眼角的余光觑到老李走远了一点,压低了声线对王姐说,「咱们没那么多野外经验,此物老李又不太靠谱,凡事你警醒着点,明天一早起来抓紧时间赶路。」
王姐微微颔首,应了声。
===
越往上走空气便越湿润,最后起了雾,潮湿的水汽将衣服都湿透了,更近的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唐星锐瞅了瞅前方,能见度降了下来,极远处的树扭曲成了一人个抽象的影子,怪异的立在彼处。
「还有多久到?」
「快了。」
唐星锐嘟嘴:「你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结果他们又走了半个小时。
戴子灏没说话,他以为对方这次又会像是之前一样无视自己的话,也没在意。谁知戴子灏过了一会蓦然说:「为何刚才不换一身衣服?」
「嗯?」唐星锐疑惑转头。
见对方不明是以的看着自己,他以为是唐星锐没听清楚,遂指了指他的衣服:「湿了,不换掉?」
唐星锐惊呆了:「换、能换?」
他作何没有想到?
这次轮到戴子灏疑惑了:「你就带了一身衣服?」
【对啊我都傻了,衣服湿了换了不就行了,他们俩怎么还穿着之前的衣服?】
【只不过现在换也没必要了吧?这个地方雾挺大的,照样能打湿衣服。】
唐星锐有些迟疑:「不会……只带一身吧?」
戴子灏:「……」
这种问题是理应问他的吗?
唐星锐不清楚背包里具体都有些何,他想着安营扎寨的时候空下来看看那个都有他半个人高的背包里具体有的东西,翻翻有没有自己用得上的,那样不会引人注意。
但是现在望着对方怀疑的眼神,唐星锐将到了嘴边的「我不清楚啊」变成了:「我经纪人装的东西,我不知道有何。」
说完四十五度角低头,露出了自己洁白的后颈,业已干的差不多的刘海蓬松的垂下来,将耳朵遮住了一半。
看上去真是一朵洁白柔弱的小莲花,在瑟瑟寒风中迎风招展。
唐星锐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太过分了!这是何经纪人?!专门吸血艺人,还有没有人管了?】
【宝贝别在那家公司呆着了,把他们踹了咱们换一人昂】
【唐星锐的合约何时候到期啊??我看的血压都上来了】
有哀其不幸的,也有怒其不争的。
【包子就别出来博眼球行不行?自己不争取还妄想别人送到你手上?】
【但凡唐星锐聪明一点都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吧?同机构的滢柔不久发展的挺好的。】
【滢柔手上的资源怎么来的,你们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戴子灏也被唐星锐的神情触动了,他手动了动。唐星锐感觉到耳边传来一点凉意,是戴子灏手指的温度。他擦过唐星锐的脸颊,轻拍了下对方的肩头权作安慰。
「马上就到了,一会换。」
戴子灏这次没有敷衍唐星锐,走了十分钟不到,云开雾散,带来了鳌太的第一个好天气。
翻过了最后一人小山坡,火烧坡的全貌在两人面前展现,无言的美景此时尽收眼底。
极远处是云蒸霞蔚的天际,脚下是海拔3000米的高山草甸,入目的是层林尽染的金黄,吸一口高山的空气,冰凉凉的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好美。」
唐星锐接受贵族教育,熟知文史地理,他可以很自信的跟人谈哲学谈茶道谈天文,然而现在,他满腹的赞美之词想倾口而出,却发现都不能描绘跟前景色的万分之一。
他发现,在面对这种大自然极富震撼的美景时,唯有这两个字是最真实的、不掺一点水分的赞美。
上一次这般,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乘坐太空船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时,那种油可生的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像是身体里有一根血管,在面对危险又迷人的未知时,激烈的鼓动了起来,挑起人最原始的本能——对征服的渴望。
他试图将这种感受诉说给爷爷听,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却从未有过的板起了脸,告诉小小的唐星锐,他是个omega,他不理应想这些,现在要做的是将烹饪课上的作业做好。
然而现在,面对着无限广阔的风景,唐星锐蓦然意识到自己不是omega了,在这里没有omega这种性别,他不用遵守不少abo社会约定俗成的东西。他失去了一切来到了这个地方
——好像在这一刻,也得到了一切。
唐星锐仿佛听见枷锁断裂的声音。
「天啊好美啊!」他往前跑了两步,又想起身后方的戴子灏,转身对着他傻笑,「真的好漂亮啊!我还从没见过这般景色!」
他一个人欢快的跑到了最前面,两手举成喇叭状,对着远处无限小的重叠山峦大声呼喊:「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极远处传来了阵阵回音。
「啊——!」
像是在宣泄一切,又像是在渴求一切。
「戴子灏你快来看啊,真的很美!」唐星锐又蹦跳着跑了赶了回来。
夕阳的余晖铺满天空,将西边的云彩都烧了起来。少年转身,飞扬起的衣角,细碎的发尾擦过脸庞,眉梢眼角都是灿烂又带点傻气的笑容。
戴子灏无意中抬眸,便注意到了这一幕。
要是一人专业摄影师来看,一定会赞叹现在的构图和人物,再加上光的渲染,简直堪称完美。他会大喊一句「perfect」随后连按快门,将这一幕定格成永远。
但戴子灏不是摄影师,他只觉着自己的心情也随着唐星锐的笑容畅快了起来。
「嗯。」他淡淡的应到,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有时候美景不需要相机,照样能够毫不褪色。
两个人的旅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
「走吧,我们扎营。」
随着两人的逐步深入,这里的美景更多的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人迹罕至的地方永远有着最自然最朴素的一切美好。
【快看!刚刚是不是跑过去一只兔子!】
【我也看到了,还有松鼠!这里太美了,原生态大自然诶,弄得我都想去了!】
【鳌太线是秦岭的经典穿越路线了,危险是有的,然而美也是真的美,夜晚还能够躲在帐篷里看星星,推荐给大家~】
徒留后面的戴子灏一个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默默的捡起了地面惨遭抛弃的登山包。
唐星锐也注意到了那只兔子,他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兔子!」接着将背包甩在了地上,拔腿就追。
【好惨,糖糖你倒是回头看看给你拿包的戴子灏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撒丫子就跑的样子真让我怀疑他的年龄,作何能这么可爱~】
【恭喜恭喜,唐星锐洗白方案初显成效。大家都忘了他的黑历史了对吧?一群颜狗】
偏偏总有煞风景的人跑出来,让人没了一天的好心情。说这句话的人立马就收到了大家的反驳,上千条的评论让他在互骂之余心头疑惑,唐星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粉丝?
其实他不清楚的是,这里面大部分人并不是唐星锐的粉丝,只是谁都不愿意在看美景的时候接住了天上的鸟粪,心情不好是正常的。
而戴子灏和唐星锐这边完全受不到弹幕的影响。唐星锐一溜烟的跑没了影,戴子灏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走着,不忧心自己的队友,即便是拿着两个加起来重达两百斤的物资,也丝毫不见疲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真好奇戴子灏是什么身份,他身体素质真好】
【军人?反正感觉受过训练】
往前走了不一会,戴子灏就看到了背对着他跪坐在一棵树旁边的唐星锐,对方只露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四周,背风背阴,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河谷,有溪水流过,取水方便,是甚是理想的扎营地。
戴子灏走到唐星锐旁边,正想将人提溜起来一起帮忙搭帐篷,就注意到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的唐星锐扭过了头,脸上带着几道泥印,狼狈不堪。
「我又崴脚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的仰头转头看向逆着光的人,说话间还不忘拢了拢自己怀里的小兔子,生怕它跑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怀里被他抓到的兔子跟他的主人一样,仰着头睁着湿润的红双眸,可怜巴巴的看向戴子灏。
跑了戴子灏可不给自己抓。唐星锐暗戳戳的暗自思忖。
【绝了这画面,一人一兔也太像了吧,都好委屈好可怜啊】
【双胞胎,鉴定完毕!】
唐星锐似乎听到对方不甚明显的叹了口气,随即蹲下,将他崴到的脚脖子拉到身前一看。
「不严重,擦点药就行。」戴子灏言简意赅的说道,随即起身,冲唐星锐伸出了手。
唐星锐望着伸到自己跟前的手愣了下神,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搭上手,借力站了起来。整个过程中还不忘搂紧自己的小兔子。
戴子灏隔空点了点那只兔子:「你要带着它?」
兔子仿佛察觉到了这人冷漠的视线,动物的本能让它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下意识的往唐星锐怀里缩了缩。
「带着。」唐星锐弹了下兔子耳朵,语气里颇有些恶狠狠,「就是这小东西让我崴脚的,我得带着整治它!」
将自己的东西跟戴子灏的背包摞在一处,看着地上被自己惨遭抛弃的背包,唐星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戴子灏觑了一眼那一人一兔,他知道这种野兔养不熟,一撒手就跑了,但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感谢你啊。」他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对方略一颔首,算是应答。
唐星锐算是看穿了对方外冷内热的性子,见他反应冷淡也不说什么。看戴子灏在往外拿帐篷,他抱着自己的兔子凑过去一起帮忙。
「要在这个地方扎营?」
「是。」
「那敢情好,」他眯了眯眼,笑的开心,「这里背风背阴,在这里扎营挺好的。」
戴子灏的动作一顿,清浅的眸子看了唐星锐一眼。
被对方这么一注视,唐星锐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作何了?我说错了吗?」
这都是他在书上注意到的知识,要是记错了就太不好意思了。
「没错。」他只是没想到唐星锐懂这些,毕竟对方表现出来的像是一人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还是被宠坏了的那种。
的确如此就好,没丢脸。
唐星锐舒了口气,转而又想起了留在半山腰的三人:「哎呀,忘了提醒他们不要在河边扎营了!现在是夏季,要是半夜开始下雨水涨起来作何办?」
「老李应该清楚。」戴子灏将一面的地钉递给了唐星锐,「砸一下。」
砸钉子要双手,一只手还得拿锤子。唐星锐接过戴子灏手里的东西,随即将兔子放到了背包圈起来的一人小圈子里,试图阻止兔子的逃跑。唐星锐点着兔子的鼻子威胁:「不准乱跑,听到了吗?听话给你吃的哦。」
说完从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袋手指胡萝卜,扔了一根给它。
兔子抱着小小的胡萝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唐星锐见它没有逃跑的意图,轻拍手将胡萝卜收了起来过去给戴子灏搭把手。
就在唐星锐转头没留神的时候,兔子的耳朵动了动,瞬间后腿助跑发力,叼着自己没吃完的胡萝卜跳出了包围圈,立马在平地面窜出了三米远,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诶,怎么跑了!」徒留唐星锐在后面气恼的大叫。
【傻孩子,不跑等着红烧吗?】
【笑死,唐星锐怎么这么好玩?】
【戴子灏懂得好多呀!】
都跑了就没必要再追了,唐星锐生气地吹了吹自己的刘海,认命的拿起锤头往地面凿地钉,手上微微用了点里,「哐」的一声就将地钉牢牢的砸进了地下,只露出来一人浅浅的凹坑在地上。
【地钉这么好砸?我依稀记得上次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可能这个地方的土壤比较松?】
抛出疑问的人不多时被【戴子灏十项全能!】和【糖糖真可爱想啵唧~】一类的弹幕掩盖了,没有激起丝毫的水花。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事实证明,老李并不具备一定的野外生存技巧,他们不但选择了在河边扎营,甚至还选择了非常靠近河边的位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姐担忧的问道:「李哥,会不会离河边太近了?」
「这样取水方便啊。」老李大手一挥,振振有词的反驳。
王氏夫妻对视了一眼,看着老李这般确信的样子,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因他们也没有什么经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最终三人扎在了这个地方。
【露营不要离得河边这么近啊!尤其是夏季,降水极多,到了半夜睡死了涨水都不清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死心吧,节目组除非是真的出现意外了,不然不会同意场外求助的。而且他们肯定已经看过天气预报了,不会出事的】
【我刚刚百度了当地的天气预报,半夜会下雨,要不要通过节目组知会他们一声?要是真有事就晚了】
【但估计老李和这俩夫妻有的忙了】
众观众望着老李乐呵呵的笑脸,和王氏夫妻毫不知情的样子,心想着他们马上要倒霉了。
===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唐星锐满意的拍拍手,站了起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不住点头。
戴子灏在旁边出声道:「你的。」
「啊,什么?」
见对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戴子灏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多加了点词汇以期能让唐星锐听懂不要让自己再重复了。毕竟他感觉跟唐星锐一路走来,自己一天把一个月的话都快说完了。
「你的帐篷也要搭,此物是我的。」
他想这下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却看到唐星锐一脸震惊外加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
「我们不是住一人帐篷的吗??」
戴子灏:「……?」
「你在说何?」他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