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锐支吾了一下然后出声道:「雕的你。」
戴子灏:「……」久久无言。
唐星锐也意识到问题了,他故意将那丑丑的木雕在戴子灏跟前晃了又晃,怒刷存在感:「我按照你的样子雕的啊,很丑吗?没有那么丑吧?」
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戴子灏两只耳朵里,左边是「你的样子」,右边是「很丑」,来回循环播放,还是3d立体环绕的。
「拿过来。」
唐星锐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木雕被抽走了。戴子灏两手夹着他做的那个木雕,眼神尽管平淡,但唐星锐明显看出了「嫌弃」这两个字。
鬼清楚他作何会能在那张面瘫脸上看出这种表情,明明两人满打满算也才相处了几天而已。
戴子灏冲唐星锐出手:「把刀给我。」
「哦哦。」唐星锐将手里的雕刻刀递了过去。
见对方拿着雕刻刀,隔空对着自己那丑丑的木雕比划,仿佛在试图找到下手的位置。他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离得戴子灏近一点,将脑袋凑了过去。
「你要帮我改呀?哦对了,徐山青说过你也会雕刻的。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雕刻,你刻得好不好?要是不好的话你可别碰我的小人。」唐星锐撇了撇嘴。
他实在想象不出戴子灏拿着刻刀进行艺术创作的样子,还不如说他舞刀弄枪来得更有说服力一点。
戴子灏没回答他那一连串的问题,只是伸手推了推唐星锐的脑袋,将人推远了些许。
鉴于唐星锐特别喜欢跟人挤挤挨挨的习惯,跟有皮肤饥渴症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所以戴子灏都快能够无视他的肢体接触了。
但是此时,唐星锐的大脑袋实在是太挡视线了。
被推开的唐星锐也不恼火,他托着腮看着戴子灏一点点的拿着刀在自己勉强称之为作品的小人上下刀。
从此物角度正好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不得不说戴子灏要是进军娱乐圈的话,里面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无他,颜太好了。下颌线干净凌厉,鼻梁高挺,五官立体,只是眸色有些过于浅淡,像是结了冰的蜜糖。
况且他的气质也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淡然冷静,狭长的眼眸抬头看你时,甚至有种空无一物的感觉。
他不是冷漠,他像是有太少能牵绊住自己的东西,也太少有能挑动起自己情绪了,是以漠然,所以平静。
唐星锐莫名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词:四大皆空。
他立马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这词不是形容和尚的吗?戴子灏想也作何都不可能直接出家的吧。
或许是唐星锐的眼神太过灼热,戴子灏稍感不适。他眼睫轻颤几下,抬眸转头看向对方。
「你雕啊,你看我干何?你又不雕我。」唐星锐被人抓包了也不不好意思,反而粲然一笑,理不直气也壮。
戴子灏本来就话少,此时被对方一阵抢白更是没有说话,只是清冷的扫了他一眼似是警告,转而又开始专注手上的伙计。
然而很明显警告无效,对唐星锐并没有起到何作用。
戴子灏的手指修长且灵活,一把银刀在手掌间飞舞,划出冰冷的弧线。
为了更好的触感戴子灏将黑色皮质手套摘了下来,动作间唐星锐隐约注意到了对方手腕上仿佛有一道伤疤。再想仔细看时,衣袖滑下遮住了那一处,再也没露出来过。
唐星锐只注意到了一瞬就没有了,这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唐星锐皱眉,但是在戴子灏无意中往这边看来时,又恢复了甜软的笑容。
一定是不小心看错了,想也知道戴子灏不可能那样做。
很快,戴子灏微微吹了吹木雕的表面。
「这就好了?」太快了吧?唐星锐又将脑袋凑了上去,这次戴子灏没有阻止对方。
跟前的木雕经过戴子灏的手,说是回炉重铸都只不过分,原先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部分被流畅的线条所取代,一个活灵活现的缩小版戴子灏就雕好了。
「这也太好看了!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唐星锐伸手拿了过去,不住的赞叹,但是才说到一半就嘟囔了一句:「自己雕自己……感觉好诡异啊,像是个自恋狂什么的。」
「嗯?」戴子灏发出了一声尾音上扬的气音。
唐星锐连连摆手:「没没没,我自说自话呢!」
「嗯。」他又发出了一声平淡的气音。
这么喜欢嗯嗯,我干脆叫你嗯嗯先生好了。唐星锐腹诽,但他没敢说出来。毕竟戴子灏的眼神还是有杀伤力的。再说,万一他是个记仇的小气鬼,到时候自己遇到麻烦他不帮自己作何办呀?
唐星锐想的有点多。
戴子灏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正打算起身时,被唐星锐一把按了下来。
戴子灏:「……干什么?」
「再给你一人,」唐星锐又往对方手里塞了一个没雕琢过的木头,「雕一人我作何样?」
戴子灏扔开那个木头,淡然起身:「不雕。」
「诶别嘛,那么见外干何?」唐星锐又去扯戴子灏的衣摆,估摸着戴子灏也没想到能梅开二度,自己被一股大力扯的一个踉跄,重新摔了回去。
戴子灏:……?
谁跟你见外?
不过整天望着唐星锐撒娇卖萌一脸娇弱相,他倒是忘了,对方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雕一人吧,就再雕一人,你最好啦灏灏~」唐星锐发誓,这真的是自己最嗲最软的声音,这声线一祭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打了个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戴子灏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脸都僵住了。
谁能来管管唐星锐的嘴?
「闭嘴,」他扶了下额,难得表现的情绪很外露,此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无语,「我雕。」
他几乎是抢过了唐星锐手里的木头,生怕动作慢了唐星锐再说出何惊人的话。
当徐善卿过来叫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面的雨业已停了,然而阴冷潮湿,帐篷里却温暖如春,两个人靠的有些近,戴子灏此刻正做着些什么,唐星锐就托着腮一脸认真的看。
徐善卿面上带了些玩味和调侃:「你们俩相处的挺好嘛,我还以为会注意到子灏放着冷气给睡觉的你降温呢。」
听到了他的话,唐星锐抬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冲他挥了下手:「我们在雕些东西,你作何来啦?」
戴子灏连头都没抬,手指不停。
徐善卿见状耸了下肩,满不在乎:「外面雨早就停了,但看天气不是很好,云雾很大遮挡了视线,我们打算在这个地方扎营,次日再拔营,这样子安全一些。然而耽误半天的时间的话后面的路程就会很赶,是以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唐星锐举手,指了指一旁的戴子灏:「我无所谓,我听他的。」
被他指着的人终究抬起尊贵的脑袋,点了一下头:「能够。」
「行吧,那就这么定了。」徐善卿依靠着帐篷没走,戴子灏以眼神示意他还有何事,没事就可以走人了。
「既然明天开始就要赶路了,所以我们打算今日早点吃晚饭,明天早起。火堆业已架起来了,赶紧出来吧。」徐善卿招呼两人,随后自己先走了。
「走吗?」唐星锐问他。
「你先去。」戴子灏看了眼自己手上显露雏形的木雕,微微蹙了眉,好像有何地方不满意。
唐星锐闻言点了点头,出了帐篷。
普一出来就被帐篷内外巨大的温差冻得打了个哆嗦。
「真冷。」他搓了搓胳膊,走到了火堆旁。
「你来得正好,我们这缺点柴火,小唐你能帮忙去拾一些吗?」
唐星锐觉着这当然没问题,爽快地点头应了,随即问两人:「那柴火长何样?」
徐善卿、徐山青:「……」
抱歉打扰了。
见两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唐星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是不清楚该去哪里拾柴火,也不清楚作何样的能够当柴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善卿拍了拍屁股上的草,站了起来:「我跟你去吧,两个人一起也省得迷路。」
这里海拔高,气温低,只长草甸和低矮的灌木,就这两种植物还不是到处可见的,起码唐星锐早上穿越过来的那一片石海就寸草不生。
「捡一些干草或者枯枝就行了。」徐善卿指了指不远处枯萎的一片植物,因为环境恶劣又没有充分的水源供应,是以它们生长的格外困难。就算生了芽,也不一定能挨过漫长严寒的冬。
唐星锐表示自己知道了,为了图省事,他直接往最大的灌木丛走去。
「诶,别去彼处了!那些不好拔还划……手。」徐善卿想制止唐星锐别白费力气,捡些小枝子尽管麻烦然而好弄。但紧接着,他的话就哽在了喉头,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你说何?」两人离得有些远,唐星锐有些没听清,他抱着怀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徐善卿。
徐善卿注意到,风一吹仿佛就能被刮走的唐星锐一矮身,将那他当时拔了半天没拔动还弄的手上都是口子的、直径两米多的灌木,连根拔起了。
两米多,抱都抱不了……就、这样拔起来了?
连根拔起的?
徐善卿怀疑自己眼花了。
「我说……」他听到自己的声线在飘忽的说着话,「你是什么品种的神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正常人的力气吗?这不是吧?!
徐善卿此时产生了巨大的自我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