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风将起

宁青孺没有管吴庸，在他看来，此人与废人已经无二，不足为虑。眼下，他更担忧的是吴家向学院施压一事。

长信学院尽管一贯不大理睬贵族老爷，但薄面总归是要给的。若是吴家发了疯不惜代价的要对付他宁青孺，那么就是长信学院也要考虑一下作何表态。

宁青孺并不认为长信学院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毕竟真要说起来，他是伤人的一方，虽然不是挑事儿的，可也没有幸免的道理，估计各打五十大板会是长信学院最终的处理打定主意。

也就是说，大概便是他与吴庸都会被开除掉。

哎，可真是愁哇。

宁青孺淡然笑着，不咸不淡的在心里叫唤了个愁字，只是面上看去，他又哪有实质性的忧虑？戏谑的成分大概是占了很大比例。

下午的课是郑郃上的，他除了讲文史，竟然还讲苦修，讲天道，这让人觉着目瞪口呆，要清楚，郑郃的修为可并不强。这就不免让人觉得他的理论水平，实在有些堪忧。

只不过，十一班的学员大多也不是什么高材生，唯一的天才薛稚黔基本没来上过课，所以郑郃讲的东西倒是有些市场。

至少宁青孺听着没感觉到何差误。

半日无话，下午平淡而缓慢的过去了。

宁青孺走了了学院，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渐渐席卷了他的心，是以他打算今晚与池冬渔一道好生修炼一番。

见到宁青孺，池冬渔先是有些震惊，然后俏脸微红，最后，狭长的眸子闪烁着几分媚意，把宁青孺看得小腹热流乱涌。

吃过晚饭后，他俩甚至没有跟沈霜华打招呼，便回了室内，关门闭窗，在床上盘膝对坐而下，四掌相对，徐徐闭眼，玄元如山洪般汹涌而出。

......

北域，天河府，东津城。

大燕设十八府统筹天下，天河府则是北域三府中地缘最大的一府。东津城，则是天河府最大的城市。

时值春末夏初，北域降雪的日子渐渐变少，积雪消融，相比起隆冬时节，这个时候才是最冷的。

东津城外，一骑轻骑踏雪飞奔而来，那骑士肩上插着一支黑羽，随风猎猎，他的腰间拴着一个圆竹筒，在颠簸的飞驰中上下晃荡。

「止步！」

城门口，数名长矛士卒如临大敌，摆开阵势，长矛齐齐对准那骑士，为首一人声线雄浑，高声喊话道：「来者止步！特殊时期，人人需接受检查！」

「我乃斥鸦营黑羽骑，有要事禀告大将军，尔等还不速速退避！」骑士从脖子上牵起一链铁片，那铁片上，一人「宁」字奇异的闪烁着光芒。

城门下，那些守门士卒脸色肃穆，整齐划一的收矛，退避一旁，大开方便之门。

那黑羽骑飞驰而过，并没有与这些同袍寒暄。

望着那轻骑渐渐消失的背影，一人喃喃道：「黑羽骑？这是什么级别的事？」

「不得胡乱猜测，做好本职工作！」

小头领听到了这嘀咕，眉头微皱，沉声喝道。当值的士卒们顿时神色微凛，不再多言。

.......

宁府的占地面积不算很大，中规中矩，整体建筑以青灰色为主，并不张扬。

议厅，几个气息雄浑的中年男人排位而坐，为首者，是一位风霜尽过依旧俊朗的男子，他头上尽管业已开始出现银丝，他面容虽然不复年少那般光滑细腻，但并没有人因为他显露出老态便轻视于他。

谁让，他是整个北域实际上站得最高的男人，是整个关宁军的最高统帅。他是宁青孺的父亲，宁晋渊。

议厅内，只因一件事大家意见不合吵了很久，他让所有人都先寂静下来，冷静一下，不要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就在众人皆皱眉沉默之际，一个身着轻甲的士兵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神色惶恐的士卒，他们俩似乎还想拦那士兵，但注意到宁晋渊业已注意到这边，顿时放弃。

不等他们开口解释，宁晋渊摆手，让他们退下。

随后，才望着那看起来气喘吁吁的士兵，说道：「先把气理顺了再说，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那轻甲士兵涨红了脸，顾不上应声，摘下腰间竹筒，双手捧着递给了宁晋渊。

宁晋渊看着那士兵肩上的黑羽，接过竹筒，拿出里面的信，只瞄了一眼便放回去，微微眯起眼。

「你叫何名字？」宁晋渊问那士兵道。

「周未。」

「嗯。」

简单对话后，那名叫周未的士兵躬身一礼，退下了。

宁晋渊将竹筒随意放在桌上，环视一圈，没有解答那些将军眼中询问意图的打算，淡然道：「来，继续说说先前的事儿。」

议厅里，又响起了激烈的辩论声。

此间事了，天色已晚。

众人商讨一天才得出了一人各方都满意的结论，要散会之前，宁晋渊开口出声道：「晋城，待会儿你留一下。」

众人神情古怪，尽管宁晋城是宁晋渊的亲弟弟，可还一直没有在会议结束后被单独留下来过，今天是头一遭。

宁晋城的面容与宁晋渊有五分相像，他也没想到大哥会突然让他留下，但他没有半分质疑，点头应是。

......

夜深人静，宁府依旧灯火通明。

宁晋渊与宁晋城徐徐漫步行廊，宁晋城手中拿着一纸信，低头细望着，神色渐渐变化。

「他怎敢如此？！」看完后，宁晋城怒声道。

宁晋渊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人前，他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关宁大将军，所有的一切都强硬扛起，只是，多年以来，他的疲惫又有谁清楚。

宁晋城将信纸收起，望向宁晋渊，望着他的动作，不由得担忧道：「大哥，没事儿吧？」

摇摇头，宁晋渊叹口气，说道：「与梁朝不断的小规模交锋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每年的军费，不是小数目，朝中那些家伙，终究是要对军费动手了。一旦被他们得逞，我关宁军将面临极大的问题，能不能继续保持完整的战力都难说。」

宁晋城闻言，脸色已是怒极，但偏偏说不出何话来，只是双眸逐渐赤红。

「他们那些文臣，又哪里清楚一旦被梁军攻破防线，突入北域，会是何等的灾难。」宁晋渊说着，冷笑起来：「他们在意的，大概只是自己兜里的两个铜板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有堂兄在朝中，相信那些人的想法不会轻易落到实处。」宁晋城忽然想起了何，出声道。

「确实如此。」宁晋渊点头，之后，淡淡杀意浮现，冷然道：「朝中暂时不用担忧，然而跟前眼下的事却绝不能放过。」

宁晋城闻言，也冷笑道：「这是自然，枉我曾经还当他是兄弟，没想到大敌当前，竟然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若是不杀他祭旗，我关宁军因他而死的士卒如何瞑目！」

宁晋渊沉凝一会儿，道：「还不能轻举妄动，得顺藤摸瓜，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才是真的，何况，就算他没有党羽，咱们也不能轻易对他动手，此事，还得请教父亲，看他如何选择。」

宁晋城闻言，默然不一会，这才苦涩道：「的确，他毕竟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尽管他不顾往日情分，可要真决定杀他，还是有些难受。」

「既然他选择了另外的路，那就不是以前那他了，无需多想。」宁晋渊淡然道：「明日去见父亲，今夜已晚，就不打扰他老人家了，我们也早点休息罢。」

「嗯。」

.......

一夜苦修，等再度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微亮。

宁青孺与池冬渔对视一眼，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昨夜，他们两人之间的阴阳结合显得极为完美，不但修炼效率大大提升，便是精神也好了不少，一夜未眠根本没带给他们何影响，反而都神采奕奕的。

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宁青孺走到了院中。池冬渔则是在床上继续冥想，体悟着何。

宁青孺伸了伸懒腰，他有预感，再这样完美的结合一次，他就能提升到第四境了，那瓶颈，已经是摇摇欲坠，只差临门一脚了。

宁青孺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很清新，他摆开阵势，百炼拳如狂风暴雨般的打出。

他逐渐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感受中，每一拳的轰出，他都能注意到体内玄元的翻涌，以及像树根一样蔓延，四处流窜。

玄元经过从未被开辟过的经脉时，一种轻微的胀痛感升起，同时还有一种麻痒感，只是与胀痛感相比太过于轻微，不易被人注意而已。

宁青孺今日一贯打到了八十七拳才犹有余力的停了手。

他的毛孔中冒出的汗，已经是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漆黑污秽夹杂着鲜血的混合物。

浑身臭气熏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连忙洗了个澡，在池冬渔震惊的目光注视中换了身衣服，随后笑着捏了捏她发烧的俏脸，离开了院子，向着学院走去。

至于池冬渔，则是半晌没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宁青孺浑身溜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