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哐当一声，装着魔镜的盒子落到地面，发出一道清脆的闷响。

褐色的漆面上刻着象征着伯莎利顿国的百合雕花，纹路精致、做工极其精良，不过也并不算太惹眼。放在一堆奇珍异宝里，这样一个四面方正的盒子，甚至能够说是极其普通。

这一刹那间，像一个禁止的暂停键突然被按中，所有人都停滞动作，齐齐转头看向落到地面的盒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人看起来像是平平无奇的外盒，里面却装着一人如果利用好，足以能覆灭一人王国的魔镜。

红衣主教眼神一闪，控制一条巴里王蛇卷起了地上的盒子，可就在巴里王蛇支起头部准备将盒子甩向自己主人的时候，利森维恩直接扔出手中的长剑，快而精准的削断巴里王蛇的七寸。

下一瞬，装着镜子的盒子在巴里王蛇最后的抽搐中飞出，利森维恩和红衣主教身形一动，同时抓住了盒子。

利森维恩眉头一皱，暗自使力。

红衣主教冷笑一声，同样暗暗使力，想要抢过盒子。

魔镜里的谢利尔沉默了。

要是不是时机不对，他很想现在就出去告诉正在争抢的这两个人，能不能别抢了，至少理应先把盒子底部的血迹擦一擦吧。

虽然刚才盒子掉在地上的时候，镜身并没有直接接触到血液，然而依旧让谢利尔有些嫌弃。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两秒，在红衣主教念动黑魔法的时候，利森维恩的长剑也回到他的手中。

比红衣主教的动作快了许多步，利森维恩的长剑挥向他的手腕。

红衣主教的瞳孔猛地瑟缩，为了保住自己的左手，他不得不得后退躲闪，迅速拉开距离。

可即便如此，在收手的那电光火石间，他的手背还是被利森维恩的剑刃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鲜血从他的伤口喷涌而出，利森维恩的这一刀直接划破他的血肉，直直深到了骨头。

红衣主教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晦暗不明的望着被利森维恩夺回的盒子，眸底深处浮现出一抹阴鸷。

是他急躁了，他学的是黑魔法，不应该亲自上前与擅长近战的剑士对决。

红衣主教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背，再次控制改造剑士和巴里王蛇向利森维恩发起攻击。

可随着他这具身体血液的流失，改造剑士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巴里王蛇也开始隐隐不受控制。

最重要的是，白昼即将被黑夜吞噬。

而这具身体，并不适合在夜晚行动。

红衣主教的目光在装着魔镜的盒子上停留了两秒，最终在利森切尔将改造剑士和巴里王蛇尽数斩灭之前，他念动咒语将这具身体散成上百只乌鸦，消失在了原地。

利森维恩看了眼红衣主教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后，抬手用衣袖擦掉了盒子上的血迹。

谢利尔很欣慰：「他真的，宁愿自己脏，也要给我一个干净的空间。」

要是利森维恩有好感检测器的话，此刻理应能听到魔镜好感度加0.0001的提示。

不过很可惜的是，利森维恩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重新把盒子收好，然后将手放在唇前用口哨唤回马匹，就继续赶路了。

一个小时之后，利森维恩带着谢利尔出了树林，在一左一右两条路中，利森维恩往左来到了一座小镇。

这座小镇名为维尔纳小镇，占地面积只有卡尔德拉小镇的三分之一，以生产葡萄酒盛名。

此时，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路灯也并不算特别明亮。

身材高大的利森维恩牵着马一路往前走，黑色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平稳细微的脚步声，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和隐隐的血腥味，让大部分路过的行人在匆匆一瞥后，都不敢再投去第二眼。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胆子大的人，他们一面偷偷打量着利森维恩一边压着声线小声讨论着。

利森维恩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也不在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反倒是镜子里的谢利尔听得饶有兴味。

没办法，待在镜中空间的日子实在太过枯燥，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谢利尔业已习惯于从外界找寻乐子，借此来消磨无聊的时光。

「你们看他衣服上的那些污迹，是不是血？」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溅到了污水。」

「是血吧，他刚刚走近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他长得可真俊美，腿真长。」

「俊美有何用，腿长有何用，你敢靠近他吗？」

「亲爱的，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讨论声逐渐远去，谢利尔以为利森维恩会尽快找一处旅店修整，结果没走多久，对方却在一座雕塑前停了下来。

这座雕塑足有八米高，以纯白色的大理石打底，雕塑的上半身裸露，右手托起一人由太阳和羽毛组成的星系六棱柱。

雕塑的额头印刻着一轮金色的弯月，自然垂放的左手臂上也戴着如鎏金一样的臂环。

「咚...咚...咚....」

肃穆而厚重的钟声响了三下，雕塑后方的教堂内，传来如歌声般悠扬的祷告——

「伟大的光明神啊，

你用光明驱散黑暗，带来了万物的复苏，

又以怜悯的心肠，赠予我们精神的抚慰。

阳光，朝露，鲜花，

是温暖，希望和良善。

神啊，

自由的白鸽在天空飞舞，

我们以赤诚之心祈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愿终有一日，能得到您一人眼神的驻足.....」

最后这几句颂赞声里，祷告的信徒们毫不掩饰对光明神的信仰与追捧，越发激动的语气里甚至透出了一种病态的疯魔。

这种宗教式的狂热让谢利尔心惊，指尖却忍不住泛起了微微的颤栗，这是一种名为兴奋的信号。

他也想成为神。

无所不能的神。

置身于世界的最高点，成为制定世界法则的存在。

系统察觉到了谢利尔的情绪，飞到他的肩上很上道的说：「谢利尔努力努力，你也不差。」

「嗯，」谢利尔微微笑了笑，有什么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我也不差。」他说完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利森维恩身上。

此刻，利森维恩正抬着头，寂静地望着正前方的光明神雕塑。他的目光很专注，偏浅的琥珀色眼眸被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着，有一种隐隐的沉静与平和。

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血液的腥气，不久前才犯过杀戮的人，此刻却像一人普通的光明神信徒一般，在神明的雕塑前驻足。

他仿佛就只是在单纯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雕塑，没有澎湃，没有欣喜，更不祷告或祈福。

只不过，谢利尔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那种其他人在面对光明神雕塑时的虔诚。

依旧是冷酷默然的样子。

教堂内灯火明朗，颂赞吟吟。

教堂外，月光微弱，只有他独自立于神像前。

谢利尔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为利森维恩身上带给他的这种反差。只不过不由得想到利森维恩的另一层身份，对方会有这种诡异又矛盾的和谐感，像是也不足为奇了。

据他所知，光明神的本体在天空岛的神殿里沉睡。

这位至高神将自身灵魂分割成了三份。

三个化身，分别对应着三大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善，恶，以及混沌。

除了归属于「恶」阵营的利森维恩，不仅如此两个化身，一人在广袤无垠的深蓝之海，一人在被称为死亡之地的无妄虚密林。

而这一切的缘由，通俗一点来说，只不过是因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漫长的岁月里太无聊了，便将灵魂分成三份，化身到自己创造的世界里去体验那三种生活。

谢利尔其实还挺能理解的。

几千上万年都待在神殿里，日复一日的听着无数祷告祈福的声线，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换成是他，兴许也会这么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过他不会将自己化身的记忆消除。

毕竟体验生活归体验生活，他还是习惯于知晓一切，掌控全局。

.........

在教堂内的信徒唱起第二首颂歌的时候，并不打算在光明神像前停留太久的利森维恩，牵着马走了了。

他并不信奉光明神，只是因为每次在靠近光明神的雕像时，身体上的疲倦会得到异常短暂的减缓。

仅此而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维尔纳小镇的旅店并不是很多，离开光明神的雕塑，利森维恩又走了极其钟，才找到一家旅店。

这家旅店很小，一共就六个室内，由私人住宅改造而成。

利森维恩并不是一人很讲究的人，对旅店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有床就行。

当然，今日还多了一人，那就是需要有可以用来清洗血迹的浴室。

尽管他早业已习惯了杀戮，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忍受血液长时间凝固在身上的感觉。是以在选好房间之后，检查完四周环境的利森维恩，第一时间就去了盥洗室。

至于装着魔镜的盒子，也被他一并带了进去。

他这次的任务是将魔镜完好无损的带回主城，如非必要，绝不会让魔镜走了他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