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大概就是他爱看乐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如果用复杂的话讲述,那就需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半个小时前,谢利尔此刻正一家甜品店排队买奶酪沙拉饼。利森维恩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撑着伞。
谢利尔说得很准,在他和利森维恩走了旅店没几分钟,天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清透的雨滴答滴答的落在黑色的雨伞上,在拱形的伞面溅起一人个细小的水花。
利森维恩个子高大,宽肩窄腰,正常尺寸的雨伞不足以遮挡他和谢利尔两个人。他将雨伞倾斜,自己大半个身体暴露在雨水中,谢利尔身上却一点也没有被雨水淋到。
会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利森维恩的性格有多体贴温柔,毕竟他与这两点完全沾不上边。之是以会这样,仅仅是因为利森维恩将这看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像是一个任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在排了大概二极其钟的长队之后,谢利尔终于买到了被称「格尔刹北区甜饼之王」的奶酪沙拉饼。
自然,用的还是利森维恩的利顿币。
毕竟谢利尔现在是真的很穷。
以往两年间,谢利尔每次买甜品用的货币都是现赚的。
至于是作何赚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靠着全知全能的能力,扮成四处云游的占星术士,给人算算运势。
每次赚到的货币,他随即就会去花销掉。
十次有九次都是去买吃的,满足口腹之欲。
赚的多,就买贵些许的糕点。
赚的少,就买便宜的甜品。
总而言之,就是有多少花多少,一点也不带剩余。
只不过这倒不是因为谢利尔不知道节俭存钱。
而是赚的这些货币他并不能将它们带回到镜中空间。
不仅是货币,外界的其他的东西也不能。
谢利尔一开始尝试过几次,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的,无论是货币,还是鲜花,又或者是甜品糕点这些,一旦带进镜中的空间,就会在顷刻间化成虚无。
也正是只因这样,谢利尔才养成了现赚现花的习惯。
只不过现在有利森维恩跟着。
有现成的利顿币能够花销,他自然不用再扮演占星术士。
这么一想,谢利尔觉着保持这种现状,安安分分的随着利森维恩一路到主城,确实是一人不错的选择。
毕竟利森维恩人狠话不多,会撑伞,还会付财物。
这样的同行者,哪里找!
谢利尔很感动,感动得当即就咬了一大口奶酪沙拉饼。
好吃。
谢利尔的双眸愉快地半眯了一下,不疾不徐的出了了甜品店。
这时,雨已经停了下来。
尽管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只不过由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在被雨水冲刷之后,却显得格外干净,甚至能非常清晰的注意到些许石头上印刻的弯月花纹。
因为买到了早就想吃的奶酪沙拉饼,谢利尔的心情很好,是以当他看到斜前方正好有一场热闹后,直接无视了利森维恩沉冷的眼神,毫不迟疑地走上去一面吃饼一面围观。
「托因比,我们好聚好散,别再纠缠我了。」
说话的是一人穿着玫红色裙子的年少女人,皮肤很白,脖子上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项链,画着时下最精致的妆容,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耐。
「特琳西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跟你了两年,你不能就这么一脚把我踹了!」
在红裙女人的身侧,站着一人眉眼发愁、头发微卷的棕发男人。这棕发男人的模样算不上帅气,轮廓线条较为圆润平整,是一种五官与面部组合到一起看起来显得很乖巧的长相。
「我养着你是只因你这张脸还算顺眼,结果你竟然背着我和别人偷偷搞到一起,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
红裙女人连说了三次太脏了,内心的膈应毫不掩饰。
「我是一人正常的男人,肯定会有需求,你一贯不让我碰你,我才会忍不住去.....」
「行了,别说了!越说越让我犯恶心!」红裙女人一脸嫌弃的皱起眉头,想要摆脱棕发男人的纠缠,结果却被对方死死抓着手腕不让离开。
「我不相信你这么狠心,我知道你对我是喜欢的,特琳西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别自作多情了,」红裙女人被气笑了,大力甩开棕发男人的手:「我就算随便在这大街上拉一个人养,也好过再给你一分利顿币。」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气话!」棕发男人不可置信的摇头:「我不信你是这么随便的人。」
红裙女人翻了个白眼,眼神在围观的人群中一扫,最后直接抬手指向了此刻正吃沙拉饼的乐子人谢利尔。
谢利尔眨眼:「诶?」
其实特琳西亚最先注意到的是利森维恩。利森维恩的身形颀长,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在人群中无疑是最显眼的存在。
只不过与利森维恩的外形同样显眼的,还有他身上那种肃杀而锐利的压迫感。那种多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慌的威慑力,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漠然,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去招惹。
特琳西亚是想摆脱纠缠不休的托因比,不是想自己找死。
是以当她的视线因为利森维恩的外形而被吸引过去后,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特琳西亚一点也不带迟疑的,随即指向了这人旁边那正在吃沙拉饼的青年。
在特琳西亚看来,喜欢吃奶酪沙拉饼这种甜口味的男人,脾气理应不会太差。
至少是一个能够好好商量和沟通的人。
而以上,就是作何会谢利尔会被注意到的全过程。
其实严格来说,谢利尔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利森维恩。如果不是只因利森维恩个子实在太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这位特琳西亚小姐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由于特琳西亚这蓦然一指,围观人群的视线统统集中到了谢利尔身上。
也是此物时候,这些人蓦然发现,这个青年身上,像是有某吸引他们的东西。
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此物青年身上的时候,明明连对方长何样都没有注意到,却有一种不想再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的感觉。
甚至有一些人,业已开始不自觉的朝着谢利尔这边靠近,像是被某种本能趋势一样,想要离这个青年更近些许,再近一些,想走到对方身旁扯下他的披风看看他的样子。
周围这些人的反应都在谢利尔的预料之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从那位特琳西亚小姐指向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变成这样。
只不过谢利尔虽然对此没何反应,站在他身旁的利森维恩,琥珀色的眼瞳里却已凝聚出冰冷的寒意。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一个即将走到谢利尔身旁的少年,只一人带着几分杀意的眼神,就将少年吓得脸色发白,如梦初醒般随即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
其实也无怪乎此物少年会被利森维恩的一个眼神吓到。
虽然偶尔会发生暴动打架事件,然而生活在这里的公民,几乎没有接触过太血腥的事。
要知道格尔刹北区是主城邦之下、最繁华富饶的四大区之一。这个地方的治安很好,每一条主街道上都有穿着银甲的护卫兵,他们每隔三个小时就会巡逻一次。
谢利尔瞥了眼被利森维恩吓到的少年,又扫了一眼四周,将最后一口沙拉饼咽下的同时,心里也有了打定主意。
而利森维恩眼中那种如同看死物一样的、对生命全然漠视的冷然,任谁被他用含着杀意的眼神警告,都会心惊胆寒。
尽管被这些人注意到会稍微有些麻烦,只因这和他一开始的初衷几乎背道而驰,然而现在看来,有利森维恩在场,他到底是不需要太去在意这些人。
况且帮助一位明媚漂亮的女士摆脱不要脸的纠缠,谢利尔也是愿意的。
即便这位特琳西亚小姐随手拉一人围观路人做挡箭牌的做法,有些不太恰当和冒犯,但毕竟是一位经常做善事的子爵家的小姐,又鉴于他先看别人的乐子在先,这么一想,对方的这一点小任性似乎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对方说的是要养他诶。
花利顿币的那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利尔走到特琳西亚的面前,顺着对方的话主动开口:「漂亮姐姐,我很好养,吃的少,嘴很甜,会哄人,还不乱搞对象哦。」
他的语气轻浅,说到最后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使得本就清悦磁性的声音多了几分撩人的味道。
特琳西亚听得脸一红,埋在发丝间的耳根顿时有些发痒,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别的不说,这青年的声线实在好听得紧。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她轻轻咳了咳,正要开口询问对方的名字,就听到青年对托因比出声道:「你还不走吗?业已是过去式的托因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扰,像是很不理解为何托因比还要待在这个地方自取其辱。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任何不雅之处,也并不带有任何辱骂似的袭击性,然而就是这种平平静静的语句,在被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之后,却更显杀伤力。
望着托因比被青年这句话而弄得羞愤不已的脸色,特琳西亚承认自己爽到了。
她决定一会儿就请此物叫他漂亮姐姐的青年吃甜点。
不过有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份甜点特琳西亚最终还是没有请到,她甚至连此物青年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问。因为灰蒙蒙的天际很快又开始下起了雨,这一次,不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滂沱大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托因比不甘心的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散开,避雨的避雨,回家的回家。
一场从小雨中开始的热闹,又在一场大雨中结束。
谢利尔站在利森维恩的伞下,并未回头,只是冲着特琳西亚轻轻挥了摆手,随着利森维恩消失在了雨幕中。
与此同时,在特琳西亚斜对面的二楼咖啡店内。坐在靠窗位置的金发男人,也收回了转头看向下方的视线。
似乎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双唇微微上扬,湛蓝色的眼眸里浮现着出一抹难得的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