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莱伽圣恩学院每年开放一次神眷者大测试。

以梭罗指盘的指针转动为依据，在报名的学生中筛选出神眷者。

只要指针发生转动，就说明测试者具备修习神术的资格。而指针转动的位移越大，就代表此物测试者的潜力和资质越强。

莱伽圣恩学院的梭罗指盘共有六个，被统一放在学院正门的梭罗高塔之上。

六个巨大的梭罗指盘就像时钟一样被挂在高塔的六个棱面上，下方连通着六条导针线。

来报名的学生们每六人一组，只需要用手攥住下方的导针线，梭罗指盘就会自动开始识别。

学院开放测试这天。

一大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方才穿过浮动的薄云，高塔下方的大理石平地面，就已经排满了长队。

学院的梭罗指盘只有六个，每年参加测试的学生却有上千，在这种数量的差值下，为了能尽快轮到自己，大部分测试者都会提前来排队。

这些测试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二十三十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然，也有一部分上了年纪的老者。

只因神眷者分为天生自带和后期激发。

所以年龄大的测试者，十有八九都是属于后期激发的那一类。

不过无论连年龄是大是小，在外的身份是贵族还是富商又或者是平民，只要双脚踏进了莱伽圣恩学院的大门，无论有没有通过测试，这些人都会被统一称为学生。

「今年来测试的学生比去年多了近两倍。」

「数量多不一定通过的测试的人就多。」

「去年两千五百多个人里面，最后通过神眷者测试的也只不过才二十个。」

「其实比起今年会有多少个神眷者，我更好奇的还是那位由王后亲自外聘的占星术士。」

「不着急，明天日落时分不就有一节这位占星术士的课吗。」

负责核对测试者姓名的博德斯尔奇听着前辈们的谈论，不甚在意的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

比起这位被前辈们谈论得津津乐道的占星术士，他更在意的还是今年来排队测试的学生。

尽管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然而博德斯尔奇的脑海里还是极其清晰的浮现出那黑发青年的模样。

他依稀记得那个人金色的眼睛，似黑夜一样深邃静谧的乌发，以及微微上扬的弧度好看的唇角。

那天晚上在甜品店，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每一个微末的细节他都依稀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于现在回忆起来，耳根都还有一种隐隐发烫的感觉。

博德斯尔奇有些不甘心的再次用视线扫向这些排队的测试者。

排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只是很可惜的，虽然拥有着相同的发色，但是对方并不是他想注意到的那人。

再又一次确认了这些测试者里确实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之后，博德斯尔奇失望的垂下眼，握着羽毛笔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博德斯尔奇很后悔，那个时候他该鼓起勇气再问问对方的名字。他想的很简单，既然没有缘分再见面，那清楚名字也是好的。

在甜品店的时候，他询问对方会不会参加今年的神眷者测试，对方只说了会考虑。现在看来，最后考虑的结果应该是不来莱伽圣恩学院。

博德斯尔奇轻叹一口气。

这时，测试的钟声响了三下———「咚...咚...咚......」的声线之后，今年的神眷者大测试也正是开启。

第一个走到博德斯尔奇面前的，就是这一排长队中，唯一一个黑头发的测试者。

这测试者长相很秀气，皮肤很白，眼睛有些狭长，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略显凌乱的发尾遮了一点双眸，给人的感觉有些阴郁。

年龄看起来不大，刚成年的样子。

博德斯尔奇盯着此物测试者的黑色头发看了几秒，之后才低下头转头看向纸卷上的名单。

他的目光停在第一人名字上，核对道：「索尔霍林？」

听到自己的名字，索尔霍林微微一笑，刹那间，他身上原本的那种有些阴冷的阴鸷感瞬间消失，他眉眼弯弯，极其开朗的回道：「对，我是索尔霍林，来自格尔刹北区。」

博德斯尔奇点了点头。

初步确认了这是一个外表和性格完全不相符合的青年。自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在刻意伪装真实性格。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比起此物，博德斯尔奇更在意的还是索尔霍林的那一头黑发。

看到这发色，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青年的面容。

在索尔霍林准备进行测试之前，出于某种微妙的心里，博德斯尔奇还是没忍住追问道：「你的头发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索尔霍林就像是清楚他想问什么一样，语气轻快的回道：「是染出来的，我头发原本的颜色是灰色，这是特意用了染发粉的效果。」

说完这话，他见博德斯尔奇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又接着说了一句：「我很喜欢这个颜色，很好看，不是吗？」

他面上带着极其愉快的笑意，说到很好看的时候，也不知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声线听起来都更加清朗了。

博德斯尔奇微微颔首：「的确很好看。」

只是和他心中所想的那人相比，用染发粉染出来的颜色，终究还是暗淡许多。

只不过....

博德斯尔奇又看了一眼对方的黑发，随即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要是他也染成黑色的话，不清楚会不会比此物少年更接近那个人发色的深邃墨黑。

博德斯尔奇心里这么想着，不多时也打定了主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准备在今日的大测试之后，就去染发。

于是当他夜晚，博德斯尔奇就跑去专门的发饰修剪店里，去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黑色。

而博德斯尔奇一贯都是一人行动派，除了那日在甜品店的时候，因为太过惶恐和害羞而有些瞻前顾后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决定了何，就会立刻去实施的人。

博德斯尔奇唇角扬了扬，心情很好的摸了摸自己染过的头发：「不好看吗？」

等回到八人间后，同住在一起的室友注意到博德斯尔奇顶着一头黑发进来，顿时震惊的瞪大了双眸，其中一个关系与他最亲近的蓝发青年满脸诧异和费解：「噢！我亲爱的兄弟，你这是在唱哪一出？」

蓝发青年波轮上下打量着博德斯尔奇：「也不是不好看，就是...…作何说呢，很意外你清楚吗。亲爱的，告诉我是何原因促使你蓦然就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面对室友好奇的视线，博德斯尔奇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他抿了抿，半真半假的回道：「只是蓦然觉得黑发好看就染了，没有那么多原因，说不定以后你也觉着好看也染了。」

波轮摇头：「那不可能，我喜欢我的蓝发。」

他用指尖勾了勾自己的发尾，对于自己头发颜色很满意。

只是现在波轮说得有多确切，之后染得时候就有多积极。

而不仅仅是他，学院里许多神眷者也同样如此。

甚至后续中，只因染发的神眷者太多，一度让莱伽圣恩学院周边的染发粉卖断货。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

第二日，日落时分。

莱伽圣恩学院。

还没到谢利尔上课的时间，足以容纳八百人的教室内，就业已坐满了前来听课的学生。

些许来晚了的学生，甚至自己备上了一张小木凳。

这些学生统一穿着学院的白色制服，制服的胸前是绣着星月和太阳的金边图纹，代表着时刻为光明神献身的忠臣与信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坐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说着话。

而话中的内容无一例外的与这门即将要上的课有关。

不过他们的这份热情，倒不是只因他们有多在意这门占星神术课。事实上，比起在学院里算是最冷门的占星术课程本身，他们真正感兴趣的，还是任教这门课的那位外聘占星术师。

这十几天，关于这位占星术士的传闻随着时间的推移是越传越激烈，何版本都出来了。

这也就让这些被钓足口味的神眷者们愈发好奇这位外聘老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毕竟百闻不如一见，不亲自来看看，总归是不会甘心的。

此时，距离任课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上，金发少年和深棕色头发的少年并排而坐。

金发少年姿态端正的坐在板凳上，背脊挺拔，像一棵优雅的雪松。

他身旁的棕发少年，则是单手托腮，百般无聊的望着窗棂上的灰雀。

金发少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桌，饶有兴趣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棕发少年掀起眼皮，神色恹恹的出声道：「我家那位老头让我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金发少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打起精神来，说不定这位占星术士能带来何意外之喜。」

棕发少年闻言，有些敷衍的回了句：「但愿吧。」

在金发少年和棕发少年说话间，其他人也一直没有停下对新老师的谈论。

而这些谈论围绕得最多的，还是新老师的长相。

「我始终觉着戴面具就是只因长相很吓人。」

「我也这么认为，可能是因为烧伤什么的毁容了，才会戴面具。」

「呀伟大的光明神在上，你们的想法简直太狭隘了，就不能是只因别人长得太好看才遮的吗？」

「对呀，而且也有可能是为了将任教的身份和平时的身份分割开，才不让我们注意到样子。」

「这有何好分割的，要我看呀哪有那么多理由，长得好看，自然就大大方方露出来，只有其貌不扬，才怕被人看到模样。」

「说的也对，况且能成为占星神术师的，就没好几个是年轻的，用面具遮住满脸皱纹的脸实在太正常了。」

「不对不对！我听阿布科诺古堡的骑士们说那位占星术士是个很年少的男人。」

「你这都是听说，我反正是不信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这些的神眷者们，都是一群年龄不大的少年，明明连新老师的面都没有见到，就业已分成好几个派系争得红了脖子红了脸。

而谢利尔，就在这些神眷者对他外貌的猜忌中，准时准点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