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万般苦楚，孩童何辜

「臭小子你蒙谁呢？当老娘是吓大的！」

老板娘再度摆出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要是你再敢胡诌八扯，我就把你们都给赶出去！」

难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引起老板娘的怀疑？

还是说，‘神女’牵涉到的背后谜题，比老板娘的生命还重要，因此让她讳莫如深。

想要找寻真相，看来还得上街探访。

诡异的是，我刚走上大街，原本的三两行人一哄而散。我想去开着的店铺询问几句，却没想店门砰的一声关闭。

但凡我所到之处，群人四散，家家闭户。

真是怪事，我又不是鬼魅，这群人怕我做什么？

就算这群人避我如蛇蝎，肯定也会有人向我说出真相！

昨夜，郭方自杀身亡，进入黑水河时，还带走了一人老者。

如果不出我所料，老者的尸体会在镇子上被人发现，其家人会将真相向我和盘托出。

……

遵循着空气淡淡的阴气，我顺着黑水河上游的方向前行。约莫走了二里多地，在一间破破旧的土坯茅草房门前，停住脚步脚步。

阴气和尸体特有的腐朽力场，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来的。

我敲了敲门，旁边的窗口却开了。

透过纸糊窗棂，我隐约看见一人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朝着大门处的方向探头探脑。

我问，「小朋友，家里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听到我的声线，男孩嗖的将脑袋缩了回去。

在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尸体极易尸变，倘若男孩把自己锁死在里头，必遭不测。

房间是破旧的木门，我一脚将门踹开，躲在卧室里的男孩面黄肌瘦，用惊恐的眼神转头看向我，「你……你想干什么！？」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绕着屋子四下上下打量，相比外头土坯墙壁，里头更显破烂不堪。

老式手工木床上，褥子黏糊糊的发黑，床榻旁就是个小炉子，一面堆着薪柴里头，钻得全是老鼠跳蚤。

我问，「家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还有我爷爷，他住东屋。」男孩畏畏缩缩的说道。

从命相上看，男孩有十五岁，但生得面黄肌瘦，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我沉声说道，「带我过去看看吧，你爷爷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男孩的脸色登时变得蜡黄，他趿拉着大一号的鞋子，忙不迭跑到了东边的卧房。

东屋景况要好上不少，可也满地酒瓶子和垃圾。透过发黄的厚蚊帐，隐约能看见个人影。

「爷爷！」

男孩惊慌的扯开蚊帐，待注意到里头躺着的人时，吓得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要是不是有我搀扶着，就要跌坐在地。

我凑近看床上躺着的人，不由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者浑身臃肿，尸体僵硬发直，一双皴皱的手保持向上抓的姿势，神情狰狞扭曲，涣散的瞳孔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呆怔几秒后，男孩哇的一声哭了，「爷爷！」

我按着男孩的肩头，凝重出声道，「你爷爷的死，与镇子上传言的‘神女’有关，要是你想清楚他的真正死因，就把清楚的一切都告诉我！」

男孩瘪了瘪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却没想我刚松开男孩的肩头，他就撒腿往外跑，边跑还边喊，「叔，大娘，我爷死了！」

……

男孩喊了一圈，可镇子上的人都是惊恐的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没有一人愿意帮忙。

或许是因为过度惊恐，外加上剧烈奔跑，男孩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我走上前，轻拍打着男孩的脊背，安慰说，「你爷爷的事，我会帮忙。」

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镇上男女老少的围观，可众人都离十米开外，警惕的看着我们的方向。

「婶子，大娘，二伯伯，你们去搭把手啊，这三伏天的，我爷爷都快烂了！」

在这种天气里，尸体不超两天就会朽烂，流淌尸水。

有于心不忍者，在偷偷抹眼泪，却不愿意帮忙。

即使如此，镇子上的人仍以警惕的姿态漠然旁观着。

或许他们不是心狠，而是惧怕，至于在怕什么，我不得而知……

哭喊过后，男孩无可奈何只能独自回到房间，闭着眼用床上的草席，将老人给裹着，费力的拖下床。

凭他一个人，根本拖不动臃肿的尸体。

我在后头拖起席子，男孩扯着席子前头的一角，就这么费劲巴拉的出了门，走向西北的荒地。

男孩指着一片荒草丛生的玉米地，哭哭啼啼的说，「这是我们家的地头。你等着，我回去拿锄头去。」

锄头拿来，我本想着自己人高马大，刨起地来肯定比小男孩容易。

三两下去，没刨出多大的坑，锄头被崩开了口子。

男孩从我手中接过锄头，闷声不吭的刨着，额头汗滴滚滚落下，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小脸显得有些麻木。

我再次开口道，「你爷爷就是神女杀死的。如果不想让他白死，就把关于神女的事告诉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孩惊恐的摇头叹息，「我……我不知道。」

既然男孩不说，我也没办法咄咄逼问一人刚死了至亲的孩子。

待男孩累得扔下锄头，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粗气时，我帮他将剩下的部分挖完，将尸体扔进去以后，吭哧吭哧的填土。

难看看向我的神情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填上土以后，我从随身兜里掏出仅剩的五百块钱塞给男孩，「你切记，拿上财物以后，今日之内不可再说一句话，方能活命。」

男孩命宫泛煞，鼻翼与嘴角隐约生出红斑，足以见得祸从口出。

想要化解，今日缄口默言便可。

嘱咐过后，我回身便要离开。

男孩似鼓足了勇气，向我嚷道，「等一等，我知道些关于神女的事！她是我们陆鹤鸣供奉的活神灵……」

我心中骤惊，赶忙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

砰——

不远处一声炸响过后，男孩的胸膛处多了七八个血糊糊的口子，他甚至来不及叫喊，惊慌的捂着肚子上的窟窿，缓慢的倒了下去。

「是谁！？」

我暴怒的喝了一声，远处林子传来沙沙声响，一人身形魁梧，面上蒙着黑布的男人，正拿着黑洞洞的火铳，瞄准我的方向。

正常情况下，我体内阴气是无穷无尽的，可在逆五行大阵内，这种能量却无法得到补充！

雷火能祛阴辟邪，火铳对我的损伤同样极大！

要是正面挨上这一枪，阴身溃散我将只剩毫无遮挡的灵魂，在这等危险的境地下，更是步履维艰。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滚落，我算天算地，却没不由得想到会在「人」的身上阴沟里翻船。

蒙面人架好了姿势，瞄准我的方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火铳里装的是流弹，通常是打鸟用的，范围袭击让我无处可躲。

该死，大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猛然震颤，雾瘴从石缝中汹涌而出，天地变色昏暗仿若世界末日！

男孩尸体处的地下，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柔荑，猛然从地下伸出，扣住了男孩的天灵盖，要将其拖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就是镇上人恐惧的「神女」么？

在那只手即要将男孩的灵魂拖拽下去的瞬间，我死死将其手腕扣住，「我不管你与镇上人有何等恩怨，但孩童何辜！」

「你要报仇，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地面再度颤动，女人的手掌顺着地下裂隙消失。

胳膊与我触碰的刹那，那只胳膊冒出滚滚浓烟，且随着地下女人发出的凄厉惨叫声，男孩灵魂却还是被吸入地缝。

与此这时，火铳砰的一声炸响，因地面颤动枪口偏离几寸，将我身旁的大树崩掉一大块树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冷眼盯着离我不远的男人，静等他再次开枪。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缓缓离去。

难道……这家伙没子弹了？

不，他在一枪过后，仍然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我，只是最终放弃袭击而已。

最大的可能是，他看到我将‘神女’击退，觉着我尚有利用价值，因此才放弃下杀手。

可陆鹤鸣与秦茵能力尽失去，他们也没有我的本事！

镇子上的人既然经开始对我动手，保不齐也会加害陆鹤鸣和秦茵，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危，我匆匆向着宾馆的方向赶过去……

路途中，雾瘴更为浓密，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是荆棘乱石，不留神就会踩空跌入坡坝。

就在我注意着脚下往前走时，冷不丁面前冒出一人人影，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是郭方！

郭方依旧穿着那件大红大绿的寿衣，就站在我身前不远，咧嘴冲着我嘿嘿笑。

我很快平静下来，凝声问，「你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哗啦啦——

在郭方的脖颈处，传来铁链的声响。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徐徐向后退着。

「等一等！」

我想要追上去，可转瞬之间，郭方的身形就已消失不见。

在郭方身处的位置，赫然多了一人古朴泛黄的卷轴。

我卷轴很长，我只打开了一部分，就看见开头赫然用烫金字体写着——神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