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半时分的七病区

初秋的日落时分有些许寒冷。

黄昏时刻的秋风将枯黄的落叶吹到了医院的各处，更给这家古怪的精神病院平添了几分异常。

「热情」的陶振东在电梯停在病房三楼时跟我道别，他去三病区跟白班同事交接班了。

我径直上了七楼，然而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好几个警察。

看他们那副模样，像是是来调查何案件的。

但是，我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只因刀疤脸也在现场，目前来看，他应该也是李院长的一条「忠犬」。

我可不准备向他暴露一星半点自己的意图。

其实，我完全能猜到警察是来干何的。

如果不出意外，那叫田友光年少病人业已死了，警察无非就是来问案的。

刀疤脸应该算是七病区的领导，他送走警察后，又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间。

他面无表情地把一大串钥匙交给我，并交待了我四个工作重点：

第一，晚上八点后，我要把病房门锁上，禁止任何病人出来，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我才能依次去把门给打开。

第二，夜间定时巡逻三次，从九点开始，每次巡逻间隔时间最好在两到三小时之间。其他时间，要在药房里值班，随时观察下药房后场的监控。

第三，要是晚上有人要来拿药的话就给她，不要多跟她废话。因为夜晚有其他病区的护士可能会遇上突发状况，要用到药房里面的药品。

第四，晚上病人有任何异常都不必理会。尤其是晚八点整去锁病房门时，你禁止和任何一人病人交流。

前三点还好理解，可第四点我却有点想不通。

我不解地问：「要是病人出了意外死了呢？」

刀疤脸看也不看我：「吴溪市精神卫生中心禁止下属质疑领导，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说完，他抄起办公台面上的车钥匙，夹着自己的黑色皮质公文包走了了。

走之前还冲我撂了一句话：「帮我锁门。」

钥匙一共十七把，其中十二把对应着十二间不同的病房，三把对应着三间办公间。

我并没有在意刀疤脸那蛮横的态度，自顾自地查看了下他留给我的钥匙。

剩余的两把，一把是药房的钥匙，还有一把属于后场监控室。

夜幕不多时降临了。

七病区的病人们用过晚餐后就窝在病房里面没有出来。

此刻，整个七病区的走道静悄悄的。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个不停，夜风从走道的窗口中钻进来，轻轻地「呜咽」着。

我呼吸着病区中略显死寂的空气，先挨个病房地去查看了一遍，想要找下那位名叫田友光的年轻病人。

结果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能找到他。

田友光，必然是凶多吉少了……

我略感愧疚地叹了口气。

田友光的死，我多少有点间接的责任。

我无奈地回到药房。

抬头看看电子钟，现在是北京时间20：00分。

到锁门的时间了。

我拿着钥匙串，依次按照病房号给病房挨个上锁。

当我给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病房上锁后，我突然听到室内大门的玻璃上传来了「啪」地一声轻响。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这声响动格外突兀。

我连忙回头，却看见一张病人的脸贴在玻璃上，脸色更是神叨叨的。

他见我转过了声，朱唇对我张了几下。

尽管隔着门，我依旧凭借自己这具怪异身体的带来的特长听到了病人的喃喃低语：「小李院长要来了……你快跑……」

我双眸眯了起来，没有多停留，即刻往药房走去。

因为我担心明天刀疤脸会查监控。

万一被他发现，我不按他的规定跟病人进行过长时间交流的话，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又一次间接害死一条人命。

回到药房后，我直接一头扎入了监控室。

精神病人的话反而可能比医院里这些各怀鬼胎的正常人的话更加可信。

李崇华明明早就猝死了，然而精神病人却对我说「小李院长要来了」。

这种明显的「矛盾」，只说明了一点——今晚七病区必有我想象不到的异象发生！

因此，我定要死死地盯着监控，严密注意七病区的一切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从各监控屏幕上看起来，所有病人都业已睡着了。

走廊里也是空荡荡的。

但我却没有放松半点警惕，依旧死死地盯着监控。

大概又过了一人多小时，大概是十点半的时候，走廊里面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连忙迅速地看着各监控分屏。

可是每个分屏上都没有出现人影。

也就是说，现在七病区的走道里空无一人才对。

只不过，药房外的踏步声是越来越清晰了。

「哒哒哒……」

听起来，来人穿的是高跟鞋，声线正由远及近！

我连忙盯着显示药房周围情况的监控分屏。

一如之前的情况，分屏上依旧是没有半个人影。

那门外的踏步声的主人是谁的？

小李院长的？

显然不可能，他一男人，又作何可能穿高跟鞋呢？

来得人，应该是护士。

傍晚刀疤脸跟我交接的时候就关照过我，可能会有别的病区的护士来拿药的。

果然，此物时候，药房外传来了一阵干瘪的女人声音：「有人吗？我要拿药……」

然而……屏幕上那空荡荡的走道到底作何回事？

怎么会监控会拍不到这么一个大活人？

我蓦然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田友光对我说的话。

他说，在我看来那空无一人的护士站里有三个护士，她们要砍我的手。

我当下有点心虚了，可外面的那干瘪的女声却不给我时间考虑：「你不出来，我可自己进来拿了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咦？药房的门锁着，钥匙就在我手边放着，她难道能进来？

好奇心还是驱使我站了起来，准备走向药房一探究竟。

药房外的护士尽管怪异，可我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如果我俩都是鬼，我一男鬼惧怕她一女鬼不成？

当我走出监控室的时候，我就透过药房的玻璃注意到了在窗口徘徊的女护士。

这女护士又矮又胖，面上堆满了肥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见到我来后，就问我要麻醉剂、止痛药和纱布。

我挑眉看了她一眼，心中突然一动。

刀疤脸之前让我不要跟拿药的护士多废话，可我知道，你刀疤脸对我是不怀好意的。

那刀疤脸的话，我何必要全听？

于是，我问道：「谁让你来拿的？再说了，医院里面有规定，拿药必须要有缴费单……」

「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话没说完，那胖脸护士就将一张浅黄色的缴费单拍在了窗口的案台上。

我接过来一看，光是这张缴费单的患者姓名就让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患者姓名：李崇华！

这张是小李院长的缴费单？

我不由得又一次瞅了瞅此物护士，再看了看地上。

再看看开单时间，20xx年x月x日，这张单子也业已是好几年前的单子了。

这位护士没有影子，应该是鬼魂无疑了！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这毕竟是我从未有过的正面遇鬼。

「你作何还不拿药？小李院长的手被砍了，流了不少血要包扎啊！你要是耽误了小李院长的伤，担得起责任吗？」此物护士看我半天没动作，蓦然颐指气使地喝令起我来了。

小李院长的手被砍了？

我瞪大了双眸，又一次瞟了一眼我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强作镇定道：「他的手为何会被砍下来？他现在人在哪里？」

胖脸护士闻言蓦然冲我阴阴地一笑。

她徐徐抬起了右手，指着我说道：「他……不就在你身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