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的老叔杨德山从外边儿赶了回来,抱着一根胳膊粗的树杈子。
扔掉树杈子,直起腰,笑盈盈的望着杨五妮。
杨德山个子高,身子微胖,圆脸,大眼睛,皮肤黝黑 ,一笑腼腆的低下头。
他不娶媳妇儿不是因为娶不上 ,而是只因他不得意女的。
只要是没有亲戚关系的女人要凑近他,他就犯恶心。
「老叔,我爹还是那样,我嫁了人要回家看看他都不让。
就信王凤仙的,也不知道那跳大神的给他灌了啥迷魂汤。」
杨五妮把此物在家里和他一样没地位的老叔当成了救命草。
老叔杨德山拽下袖头上的套袖子,把身上的树皮拍打掉。
斜着双眸看了一眼杨德明和张长耀。
然后把杨五妮拽到了房山,一人说话别人听不见的地方。
「五妮,你现在有家,有男人了,惧怕个啥?
咱好几个现在就去找王凤仙,问她咋算出来你是「瘟神」的。
她要是说不恍然大悟,咱就掀了她供的牌位。
让大家伙都清楚,此物老娘们儿就是装神弄鬼祸害人。
她要是真能下来大仙,那你就问问她的大仙。
你上辈子和他有啥仇怨,要这样揍被你。
现在老叔啥也不怕,你有家以后,老叔就敢和你爹干仗。
以前老叔不帮你,那是怕你爹把咱俩都撵出去,住露天地。
我咋也比他年轻,他现在欺负不了我。」
杨德山抿着嘴笑,稀罕的摸着杨五妮的大辫子。
「老叔,那咱现在就去,问不出来个子午卯酉,我就把她的嘴巴子撕开。」
杨五妮没有支持还要去,现在有了老叔此物帮手,就更加的谁也不怕。
两个人拉着手从房山出来,抱着杨德明的张长耀已经累的松开了手。
杨德明咋呼着膀子,在院子里找应手的家伙式儿,要和张长耀一较高下。
「二哥,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找个绳子把你捆起来。
孩子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一回,你这个当爹的连个人样儿都没有。
你看咱家新姑爷子长的多好,文质彬彬的帅小伙。
这孩子也就是老实人,要不然早就把你按在地面胖揍一顿。
再看看那你这个老丈人猫腰光叽的要和孩子干仗。
老的没有个老的型,让孩子们以后咋敬重你。」
杨德山看见张长耀能制服杨德明,也就来了能耐的敢训杨德明。
「老疙瘩,你长本事了是吧?此物死丫头早晚得走。
她走了,你不想在此物家待了是吧?」
杨德明没找到顺手的东西,只好空着手奔杨德山过来。
「爹,我老叔说的话都是为了咱们好。
你这样一闹,左邻右舍的会笑话咱家的。」
吴凤霞抢先一步,挡在了杨德明和杨德山之间。
杨德明没辙儿,就用一人手指头指着杨德山。
上牙咬着下嘴唇子,干着急,够不到。
「爹,我们几个去找王凤仙算账,等我回来就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瘟神」。
我要是真的是「瘟神」 ,从此以后不再回此物家。
我要是不是「瘟神」,咱们爷俩也得好好的说道出声道。
我这么些年的罪可不能白遭,你得给我一个说法儿。」
杨五妮说完就走到大门口上了毛驴车。
杨德山和张长耀也跟着出了去,三个人一起去找王凤仙。
王凤仙家在屯子中央的一棵大树北边。
她家日子过得还不错,三间土坯房抹的光溜溜。
院子里也拾掇的没有一根柴火,四角无灰。
王凤仙此物人爱凑热闹,现在此刻正给大树下坐着的女人们讲鬼故事。
看见来的人是杨五妮,她也不害怕。
这个杨五妮是她从出生就注意到现在的孩子。
杨五妮有多大能耐,她比谁都清楚。
此物孩子从小时候到现在,只要看见她遭罪,王凤仙心里就舒坦。
杨五妮越遭罪,王凤仙心里就越开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种报仇以后的快感,在她心里延续了十八年。
她以为这次杨五妮必死无疑,没想到此物命大的死丫头,竟然到现在还活着。
这也是刚才她给屯子里人讲的鬼故事。
鬼故事说的就是杨五妮得罪了神灵。
神灵这段时间在天上忙,没有时间来惩罚杨五妮。
她掐指一算,再有半年杨五妮必死。
杨五妮如果不死,她就去问大神儿。
让这个「瘟神」尽早的离开此物屯子,保这个屯子里的人平安。
「王凤仙,还揍被我呢?你的舌头咋还没烂掉。
要不要我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给大家看看。
看看你此物扯老婆舌不打草稿的女人舌根子啥颜色的?
要不我就用刀把你的肚子切开,给大家看看。
看看坏下水的人,肚子里是红的,还是黑的。」
杨五妮跳下车,径直奔着已经五十多岁的王凤仙过去。
王凤仙个子矮,人也瘦,尖下颌,狐狸眼。
明眼人一看就能清楚此物女人难逗儿。
她看见杨五妮来者不善,赶紧霍然起身身来,靠在树上。
伸着两个手护在身前,怕杨五妮抓她的衣服。
「王凤仙,我问你为啥要害我,我刚出生的时候咋得罪你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的大仙在哪儿,你让他出来, 我问问他。」
杨五妮站的离王凤仙很近,近到鼻子就要碰到鼻子。
「杨五妮,大仙儿说你是「瘟神」,你就是「瘟神」,你问了也白问。
大仙儿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得上香,跳大神才能请下来。」
王凤仙显然是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蚊子叫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凤仙,那我问你,我出生的时候是在早上。
你的大仙是没用请就来告诉你我是「瘟神」的吗?
还是你刻意的为了糟践我,给你的大仙儿上了香,跳了神,他才来告诉你的?」
杨五妮离王凤仙更近了,近到看不清楚王凤仙的脸。
「杨五妮,我可不是要害你,是我的大仙儿知道你要出生。
怕你这个「瘟神」伤害我和屯子里的人,这才自己显得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一人白人儿,干啥平白无故的起大早去祸害你。
你一人刚出生的小丫头又和我没有仇。
大仙儿是为了保护我和屯里人,要不然为啥没有香火就给我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