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 张启山

「确定要去？」

米书城帮着君瑾打理他的长发，顺手编了个造型。

「去吧，张老业已三番五次的邀请了，我再不去已经算是不识好歹。」

君瑾迟疑了半天，还是挑了根最简约的头饰。

「话说，小米，我总觉得你像是不喜欢让我接触他。」

君瑾的发丝被扯痛了，小口小口吸气，把手上的发饰给拿了下来。

「是吗？那人早些年是个枭雄，但近几年做事……不厚道，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脱离了高层中心圈，接触他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米书城答非所问，只是给君瑾分析着该拿哪个伴手礼比较合适。

「听起来像是很有道理，」君瑾望着摆放好的伴手礼，最后只选择了一人名贵的手镯和一颗强身健体的昂贵药草，起身和米书城道别，「然而要是和每个人的交往都需要把利弊分析到极致，那人生未免也太无趣了。交往……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那和我呢？」

「米书城，从始至终，我都信任着你。」

也是。

米书城望着君瑾轻松雀跃的背影，豁然一笑。

或许这才是所有人愿意保护好他的最大的理由。

功名利禄场上，没人能不爱璞玉浑金。

张家。

「请进。」

门口看起来依然年少的副官恭候君瑾多时。

「你好？」

君瑾好奇的望着他。

他在解家九爷的葬礼上见过他——跟在张启山身后方，并且向他致意后才离开的人。

「我是张日山，佛爷的副官。」

张日山沉沉地的看了君瑾一眼。

「新提拔上来的？你看起来很年少。」

君瑾很好奇，只因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张启山身旁有一人很忠心的副官，早在解放前就跟随他一起打仗了。

「……」

张启山张了张嘴，何都没说。

「来啦，小瑾。」

张启山已经到了门口。

「佛爷。」

「张老。」

张日山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君瑾则向他点头致意。

「好了，都赶紧进来吧，外面天气不舒服。」

君瑾瞥过厅内张启山以前的画像——一身笔挺的戎装，帅气而有魅力。

但此刻中山装的他却显得格外的疲惫，却也更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坐。」

张启山带着君瑾坐在沙发上，亲自给他上茶。

温杯，投茶，润茶……

君瑾:汗流浃背了家人们，我小时候没认真学这个啊。

君瑾颤巍巍地接过，牛嚼牡丹一样，直接感情深一口闷。

不过张启山像是根本不介意这事，只是看着他，渐渐地地品尝。

「茶点，要来些吗？」

螺旋楼梯上下来一个妇人，端着几盘糕点。

她很白，即使面上业已爬上了鱼尾纹，但整个人温润优雅的气质都格外地让人舒适。

君瑾起身——她不像佣人，那就一定是张启山的夫人。

那很有名的新月饭店的女主人——尹新月。

「夫人，您好。」

君瑾出手，和妇人握握手。

「你好，小瑾……可以这么叫你吗？」

尹新月很温柔地攥住对方的手，拉着他又落座来了。

尹新月活泼而亲切，即使年岁渐长也能听出她的娇憨天真——张启山将人保护的很好。

尹新月开朗的很，新月饭店的消息渠道不少，她不断的说着京城内的趣事，以及在君瑾的好奇下，说起抗战以前两人的相遇、相知、相恋。

就这样，尹新月讲，君瑾听，张启山时不时附和两声。

一片岁月静好。

晚上，用完饭后，米书城来接君瑾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瑾。」

君瑾回头，是尹新月站在身后。

「以后……能多来来吗？此物府邸……太冷清了。」

尹新月眼睛里藏着落寞和疼惜，看向这座沉浸在雨里的华丽房屋。

烟雨朦胧。

「……好。」

君瑾在那一刻，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

尹新月徐徐吐口气，望着前来撑伞的张启山，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君瑾送的那枚帝王绿翡翠手镯。

他们的戏早已落幕。

但他们会陪着对方一起，直至永恒。

……

「怎么样？」

米书城用毛巾擦拭着君瑾发丝间的雨滴。

「不知道，是……很有故事的人。」

君瑾探出窗外，望着那座宅子。

「以后可能会常来吧。」

他看见了环绕在宅邸上的死气。

米书城闭上了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然，他还是会去。

……

自那以后，君瑾时不时会去拜访一下张家——尹新月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

但每次君瑾到了，她总是打起精神招待他。

张启山越来越沉默，陪伴着尹新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君瑾和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能够称得上是忘年交的水平。

君瑾觉得，对方能正中他的下怀，摸清他的喜好。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君瑾没有接触过的母亲的形象中，尹新月可能是最符合的那。

但君瑾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处理水晶的事，没法经常陪伴。

若干年后。

「张家的帖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君瑾从大学赶了回来——参加张启山和尹新月的葬礼。

君瑾不是直属亲人，甚至算不上亲戚。

在葬礼上，他只是匆匆过客，草草献上了花。

他在角落处呆着，撑着伞，注意到了不少不少的熟人。

至于军方的，君瑾也看到了不少高层前来吊唁。

年岁大了点的小花，红家二爷，吴家的五爷，带着三个儿子，霍家的霍仙姑，杂七杂八的九门人……

天色暗沉下来，所有人都离开了。

张启山和尹新月的棺材并没有下葬，而是说要送到别的地方。

君瑾打定主意再守灵一会，也算回报了他们殷切相待的情。

午夜。

君瑾似乎见到了那在红家二爷家的那女生。

她带了斗笠，看不清面容和表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君瑾有种强烈的预感:她一定就是那个红家二爷所说的小花的老师。

那女生在棺材前站了很久。

天将白，那女生像是准备走了。

张日山匆匆赶来，像是想递给她一人手环。

她拒绝了，和张日山说了点何。最后朝着君瑾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走了张家。

「她？」

君瑾问着走过来的张日山问道。

张日山深深看了君瑾一眼。

「一人很神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