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回来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

不止一人人,可能在说话或者吵架。

盛任星敲完在门口站了会，又敲了次，这次力气用地大了些,他听到里面的声线停了下来。

「……」

「谁啊！」过了会，一声女人的声线隔着门喊了一声。

盛任星对着面前这扇不算陌生的门：「有礼了,我是邢野的同学,来找邢野。」

他等了会，里面吵杂依旧,却没回应了。

「……」

「砰砰砰」！盛任星又一次敲门。

「哪个！」里面声音又大了起来,「来了来了,催命啊催。」

门哗啦被粗鲁打开,光从里面漏出照亮外面黑暗的楼梯间。

盛任星跟邢野他妈隔着铁门来了个面对面。

邢野他妈一身粉色条纹毛衣，过大的领口露出肩膀上的肩带，面上画着浓厚的妆，艳丽的口红。她一手开门,另一只手夹着烟,门一开，屋里浓烈烟味混杂着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盛任星愣了愣，抢在对方前面先说话，礼貌问好：「阿姨好，我是邢野同学，叫盛任星，我来找邢野。」他妈虽然会在手机上跟他发短信，然而他们只见过一次,盛任星怕对方不依稀记得自己长相，第一时间说了出来。

邢野他妈愣了愣，眯着眼上下上下打量他：「哦」

话还没说完呢,里面又一道女人尖着嗓子叫：「哪个来找你？快耗子！等你摸牌了！」

邢野他妈被打断，扯着嗓子回：「来了来了，催个屁，等下让你屁兜都输出来。」

喊完朝盛任星说：「不用脱鞋子，你直接进来。」尾音还没落地，人就业已迫不及待要重新上桌了。

「……」盛任星一人人站在门口，他把门掩上，磨蹭了会才迈入去。

「阿姨，邢野在家吗？」他走了两步，客厅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支了个麻将桌，几个女人坐成一圈，空气里全是烟味，都快成雾状了。

邢野他妈业已上桌摸了牌，其他好几个女人在间隙瞅他。

盛任星扫了一圈，没注意到邢野的身影，室内门倒是关着的，可他也不好上去开门，于是走进了两步，问。

邢野他妈没有回他，其中一人穿豹纹衣服的女人先一步嚷开，表情夸张：「哟，这哪个小伙子啊？找你的？」声音尖，嗓音又黏腻在一起，盛任星不舒服地抿了抿唇。

「没长耳朵？找邢野的，」他妈头也不回，叼着支烟，神情冷淡，「他不在家。」

说着冷笑了声：「你找错地方了吧，他还拿这当家呢？你想找他去网吧小馆子找还比较容易找到。我养个儿子跟他妈放羊样的，你看羊都清楚回圈里，邢野还不知道在哪快活呢，他还把我这当家呢！」说着十分用力的把手中的麻将拍在台面上。

其他几个人看她发脾气，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一样的摸牌，一旁的豹纹外套的女人呸一下往地上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掐着嗓子朝盛任星搭话：「小帅哥哪里人，来找邢野干嘛呢？」

盛任星没回话，想着去其他地方找找，打断：「既然邢野不在，那我就先走了阿姨，您忙。」

「等会！」邢野他妈大声叫了嗓子，喊住他，一只手朝地面抖了抖烟灰，眯着眼看盛任星，「他人呢？」

「……」我要是知道他人，会跑这来找他？

邢野他妈像是也发现自己问错，没想他回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烟丢在地上，拿拖鞋碾过，起身：「我送你出去。」

屋里开了暖气，一打开门，楼道里的冷风全往里面钻，她只穿了件大领口毛衣，将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就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

盛任星见她跟着自己出来，反手关上了门，站在漆黑的楼道里：「不用了阿姨，我自己走就行。」

邢野他妈充耳不闻，又掏出了一根烟来抽，还往他这递了递。盛任星摇头，觉得他妈有话要说。

「……」

等了好几分钟，邢野他妈却一直靠在墙上抽烟，也不开口。盛任星急着想去找邢野，视线看向楼梯，想着要不自己直接走了算了。

「你跟邢野……」这时他妈冷不丁开口，声线业已没有她方才说话的那种尖锐，音调平缓了很多，而显露出因为抽太多的烟而干涩沙哑的原本音色，说到一半，又「啧」了声停住脚步，嘴唇张合几次，像是还在组织语言。最后只问：「邢野最近作何样。」

「挺好的。」盛任星拎回散漫的思路，站直了点，在冷风里动了动肩头。

「他最近都在干何？」邢野他妈嗯了声，又想了好会，干巴巴地问。

自从之前有一次他妈给他发了条不清楚什么短信，那时盛任星在洗澡没带手机，短信刚好被邢野注意到，用他手机回了他妈一条短信后拉黑。

而邢野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像是因为那次又糟糕了许多。

盛任星问过邢野是什么短信，邢野没说，只让他以后不用理他妈，他妈也没有再联络过他。

见盛任星沉默没说话，他妈敏感的神经被牵动，以为他不想回答，或者邢野不让他说，像是被戳到何痛处，提高了声尖锐叫道：「怎么我是他妈！这都不能问吗？！」

盛任星摇头，收回思绪，想了会还是打定主意告诉对方：「他最近在学习。」

「……何？」邢野他妈睁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怔愣间被烟呛到，捂着嘴开始咳嗽。

盛任星：「……」有这么夸张吗？

咳完像是得知了何好笑的事，邢野他妈蓦然哼笑了一声。嬉笑声在黑暗的楼道里回荡，盛任星手臂上汗毛都被激的竖了起来。

「你叫他去学习的？」邢野他妈语气微妙又复杂，偏头目光意味深长上下上下打量盛任星。

「……他愿意学习。」盛任星瞬间提起心神，脊背不自觉绷紧，怀疑他妈仿佛知道了点什么。

「……」

这句话像是何开关，他妈妈一顿，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到地上。像是陷进回忆之中，一贯绷着的肩头都垮了下来，面上浓浓的妆也盖不住透出的疲色。

像是配合着气氛，周遭蓦然寂静了下来，凛冽的寒风都吹不走凝固的空气。

好一会，邢野他妈才幽幽开口，目光没有焦点地说：「遇到你之后，小野变了很多。他以前……」说到这，邢野他妈又沉默了下来。

以前？

盛任星表面不动声色，默默支起耳朵。

谁知邢野他妈沉默过后，并没有再说以前，深吸一口烟，嗓子沙哑地咳了咳：「现在倒是终究有点人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任星顿了会，摇了摇头，语气义正辞严：「邢野一贯都挺好的。」

他直直望着邢野的妈妈，目光清而澈。

邢野妈妈一愣，好一会她低头用力抽了口烟，一句话没说的转头走了。

回自己家时，盛任星脑中还回想着邢野他妈最后的模样。

他不确定邢野妈妈那会是不是在哭。

这栋楼的楼梯间里灯坏了，之前他想找物业来修，结果根本没人管。当时他跟邢野商量着要自己修，但是有邢野陪着走夜路他也不急，便一天拖过一天，直到今日都还没修。

盛任星开着移动电话的手电筒，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后抬头心不在焉地将手电筒照向大门。

谁清楚一晃之间，灯光却照到门旁边的楼梯上，影影绰绰一团黑影，还动了一动……

「啊！」

盛任星急促地叫了声，又立马克制住自己，面上强撑平静地往后退了半步。

「是我！」坐着的人连忙起身。

「……」盛任星感受着急速跳动的心脏，骂道，「你他妈大半夜在这装鬼吓人？！」

下一秒，却被邢野上前死死抱住，带着一身寒气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力道大的把他往后撞退了半步。

盛任星站立不稳地抓住了邢野后背的衣服，邢野这件校服里只穿了一件衣服，盛任星一把摸到了衣服下不同寻常的、极为紧绷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微微拍了拍邢野，安抚着问：「怎么了？」

邢野将脸埋在他颈窝，略微急促的喘息打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邢野动作强硬而执拗，声线沙哑中含着小心，热气蹭在他耳廓里：「你去哪儿了……」

盛任星刚刚的怒气被他这句话吹走了一半，情绪平复了下来，老实回答：「我刚刚去你家找你了。」说着手抵着邢野的身体想分开点看看对方，他觉得邢野情绪很不对劲。

盛任星感觉到了他动作中的浓浓的不安，另一只手摸到邢野脑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往下，手指穿梭在他头发里，描绘着邢野后脖颈上的星星纹身，给这头大型野兽顺毛。

但邢野不仅没松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像是绞住猎物的捕食者，竖起一切尖刺，抗拒着距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今天蓦然不见了，何都不说还关机，我从贴吧上清楚你是跟你爸走了之后，有点忧心……」盛任星刻意放缓了点声线，「联络不上你，就跑去你家找你了。注意到了你妈，你妈在打麻将，看上去不知道你爸回来的事？我跟你妈聊了几句，她关心你，随后我就赶了回来了。」

他多解释了几句，边给邢野平复的时间。

「嗯，」邢野在他耳畔应了声，也不清楚有没有听进去。

「是以今日你去哪儿了？」盛任星问。

过了会儿，邢野才开口：「我回来发现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何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盛任星一手抬起，在邢野背部按亮屏幕，果然看到了好几通未接来电跟短信。他一时间有点心虚，从出门到赶了回来这段时间，心思都塞满了别的事，也只有方才打开手电筒时才用上移动电话，压根没去注意此物。

「我才出去半个多小时，能有什么事……」哪儿用得着这么担心。他嘟囔着辩解了一句，又想起自己是只因谁才这么心不在焉，立马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呢！消失了一整天，清楚我今天有多担心了吧！移动电话还关机，你现在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别说是没电了！」

说到这，他火气又上来了点，手上带了点力道往后揪了揪邢野的头发，侧过脸要看邢野的脸。

邢野顺着他的力道，盛任星带着质问的眼神看向他，靠着手电筒照在墙壁上散开来的余光，与邢野对视。

第一眼，盛任星注意到了邢野阴影下的眼眸，如黑曜石般在黑暗中夺目异常。对视了两秒，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却逐渐变味，两人越靠越近。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盛任星眨了眨眼，撇开眼，头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他视线自然下移，谁知下一秒就发现了邢野嘴角的异常痕迹。

是一片擦伤血痕，将邢野的半个下唇都染上了红色。

「你……」盛任星睁大了眼，想问他伤哪儿来的。嘴唇刚一动，就因被邢野按着后脑吻住而将话堵了回去。「唔……」

这是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掠夺与铁锈的味道，急切而热烈，邢野仿佛毫不在乎他感受一般只顾进攻，而盛任星也从一开始试图躲避到亲吻后立马转变为激烈的回应，发泄着他积攒一天的情绪。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不是邢野的解释，而是想亲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