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空教室

邢野：「有。」

盛任星便掏出移动电话，朝他晃了晃。

邢野报了一串数字。

盛任星点下搜索，出来了一个qq名字叫「不加好友」的，头像是个红色的x。

「？」

盛任星盯著名字看，突然就觉着自己的「x」不酷了。

又看了眼正认真吃面的邢野，忍不住笑了声。

邢野抬头看他。

盛任星便转过移动电话，给他看自己荧幕，「你这名字好装逼。」

他倒是没何感觉：「太多人加我了，麻烦。」

之前有人把他的号发去告白墙了，随后每天都有人来加他，邢野不胜其扰，干脆改名「不加好友」。

邢野拿出手机，当着他面按了确认，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盛任星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备注下自己的名字发出去。

盛任星望着他，也把移动电话收了起来。

接下来吃饭的时间里，盛任星也吃的很专注，这一碗6块财物的饺子给他吃出了法餐的庄重感。

不过味道很普通，没有上次面摊的那个让他惊喜。也有可能是不够欲扬先抑，总得来说对得起它的价格。

邢野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盛任星自己以前的教育也是食不言寝不语。

他吃着东西，边分出一半心神上下打量对方。

接着发现对方可能真的是没胃口，吃的很慢，细嚼慢咽的，仿佛下一秒就能闭眼睡着。

这家可能是开在巷子尾巴上，店铺小，人也不是不少。盛任星开始怀疑他就是随便找了家店，人少就行。

那边，靠里的两个小女生吃完了，要出去。

他们这一桌靠近大门处，盛任星贴着墙，邢野则坐在走道上。

她们过来后站着不动了，邢野偏头瞥了眼，随后把椅子往里拉了拉，让出路来。

俩人腿都长，一时没注意，撞了下。

盛任星岔开腿，没抬头。

俩小姑娘还是没走。

盛任星觉出不对，抬头看了眼。

就注意到俩人站在那看着他们。

没穿校服，看不出是不是学生，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冲他们一笑：「帅哥，交个朋友呗？」

说着摇了摇手上的移动电话，「加个qq？」

邢野像是没听到，盛任星抽了张纸擦嘴，随后说：「帅哥没有qq。」

另一人长头发的撅了下嘴：「我方才看到你们加q了。」

盛任星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她的嘴唇，一时有点分不出那是女孩子的唇膏还是她方才忘记擦嘴了。

想了想，指着邢野：「那你想要哪个的？」

邢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女孩子显然没有他问出这么个问题，一时面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严肃地仿佛在思考是要清华还是北大。

没一会，长发女做出了抉择，捏着嗓子：「不能两个都要吗？」

盛任星震惊：「有礼了贪心啊。」

女孩子脸皮薄，她瞪了盛任星一眼，拽着长头发的走了。

短发女看出他逗着自己玩，压根不想给。而另一人一直在低头吃饭就没抬头看她们一眼。

他们旁边桌的客人听着这场对话，全程捂着脸笑。见到女生走了之后对着盛任星比大拇指：「哥们牛逼啊。」

他对面坐着女生，应该是他女朋友，还穿着13中的校服。

盛任星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后转头看向邢野：「你刚刚作何不说话？」

邢野咽下嘴里的饺子：「没看出你需要捧哏的。」他眼中还有笑意。

盛任星愣了愣，反击他：「没看出你这么闷骚。」

邢野也是一愣：「什么意思？」

盛任星还没回答，旁边桌的男生抢着说：「就是说你闷着骚。」

邢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盛任星。

盛任星觉着这男的屁话真多，对邢野笑：「夸你的。」

邢野低头咬了个饺子，没说话。

那男生望着他们乐，随后说：「我知道你，高二的邢野。」

「听说你打架很厉害，他们就说你要抢扛把子的位子？」

邢野偏头看他，像是打量了一眼。然后摇头叹息。

男生继续笑：「你上次打的是我把子。」

邢野还是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徐徐把饺子咽下去：「哪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任星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

先是被那男生认真又装逼的语气激出了一胳膊非主流的鸡皮疙瘩。

然后又被邢野的话惹得想笑。

尽管他觉着邢野可能就是单纯地问，不带嘲讽。

男生显然是不清楚，他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你有点拽啊。」

气氛有点僵，还是男生的女朋友望着不太好，拉男生的手：「你干嘛呀？不是说陪我吃饭吗！」

男生便耸了耸肩：「那这样，今日晚上釜山广场，你告诉万关西他们，要么给我把子道个歉，要么带着家伙过来。」

邢野点了点头。

男生放完狠话，带着他女朋友就走了。

女朋友还有半碗饺子没吃。

「你今晚要去打架？」盛任星问，他觉着邢野不是个会道歉的。

出乎意料的，邢野摇了摇头。

盛任星疑惑地望着他。

「我不去。」

「哦。」盛任星点头，旁边桌都没有人，他便将腿打直了，这桌子有点矮，他一双长腿缩着憋屈。

邢野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椅子旁边晃悠的腿，补了句，「黄毛他们也不会去。」

「？」盛任星笑了声，「你是要放他鸽子？」

见邢野一脸坦然，他继续笑，「不仅闷骚，你还焉儿坏。」

这下邢野听懂了，他学着方才那男的耸了耸肩，不发一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任星还有些好奇：「干嘛不去？」

邢野：「不在学校打架。」

盛任星挑了挑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那种大人在说：不跟小孩打架。

禁不住问：「为什么？」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邢野说的「规矩」，难道这也是何规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这边想着，那边邢野说：「只因要付医药费。」

「？」盛任星一下愣住，眨了两下眼，真情实感地「操」了声。

「操」完又忍不住笑。

「不要打到进医院那种程度不就行了？」

邢野摇头：「真打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

高中生打架都很莽，不计后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吃完出了店门，盛任星跟邢野拜拜，顺口说了句「下午见」，说完想起来对方下午不一定来学校。

邢野没想那么多，跟着他也说了句「下午见」。

下午。

盛任星换了套衣服，还顺便洗了个澡。

踩着铃声进了学校。

于老师带着他一直走到五楼。

五楼有三个班级，11班、12班、13班。

还有两个空的教室，其中一个是办公室，但是都堆放了桌椅。

当初建楼层的时候，只因忌讳，建了五层，但是班级并没有那么多。

后来一商量，多出来的两个正好给学生作为他用，用处包括但不限于补考、写作业、写检讨……

算得上物尽其用。

由于盛任星要一直待到次日，于老师没给他用那个空教室，而是选了办公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带了两套卷子，语文和物理。

盛任星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拿出了笔。

今日中午洗完澡之后的空隙，他跑去文具店补足了各种学习用品，不用再问陈郢借笔了。

于老师伸手：「移动电话给我，考试的时候不能带着，怕作弊。」

盛任星回她：「移动电话放在教室了。」

她便点头：「那行。」

说着就把两套卷子都放在了他台面上：「放学前拿去我办公间台面上。」

盛任星扫了眼试卷：「能提前交吗？」

「能够。」于老师表情毫不意外，「也是放到我台面上，然后你就可以回教室听课了。」

他一点头，就见于老师二话不说抱着怀里的课本，急匆匆走出去了。

走之前甚至没说一句「现在开始考试」。

盛任星等了一会，没有等到老师赶了回来。

一边想着这么随便的吗，一边翻开卷子。

看了一会，打定主意先写物理。

他拾起笔顺手在手中转了下，开始审题。

此物卷子，挺简单的。

比他之前写的要简单。

如果是一般测验还好，但是这是月考题。

盛任星心里想，他又一次侧面的了解了这个学校学生普遍的水准。

写试卷的时间流逝的不多时。

盛任星写完两面，下意识想看一眼时间。发现自己没有带表。

太久没有考试，他都忘了带一只表来计时。

而教室里连个监考老师都没有，问人都问不出。

他抬头盯着前面的墙，身后却传来声线：「快三点了。」

给盛任星吓了一跳。

他飞速转头，就看到邢野坐在他身后不极远处，正看着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怎么在这？」太意想不到了，盛任星真实疑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邢野指了指他旁边并在一起的几张椅子：「来这睡觉。」

「……你什么时候来的？」盛任星想，自己都没发现多了个人。

「十几分钟前。」邢野问，「你在考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盛任星干脆侧身坐着看他，「补考第一次月考。」

邢野点头，见盛任星不动：「你考完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哪有这么快？」盛任星把手肘搭在椅背上，「休息一下。」

又问邢野：「你怎么在这睡？」

邢野：「我想睡觉的时候会来这。」

「早晨也是？」盛任星依稀记得他早晨翻墙了。

邢野：「不翘课的时候。」

盛任星觉得有意思，扬了扬眉：「你这不算翘课？」

邢野：「没出学校就不算。」

有理有据。

盛任星赞同的点点头：「所以这间教室是你的地盘？」

「这间教室一般没人。」邢野不太赞同他所说的地盘。

他今日下午本来不准备来。但李主任也不清楚听到了什么风声，硬要他下午呆在学校里。教室太吵，他又犯困，便来这个地方睡觉。

万关西他们本来也要来这打牌，顾忌着他就没来了。

谁知道在这碰到了盛任星。

那时盛任星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写得很认真。

认真到他在这儿呆了十几分钟，中间还搬了椅子拼床，尽管他刻意降低了音量，但声音并不算太小。

这些盛任星都没有发现，直到自己出声。

姿势像极了学霸。

要是不是他转笔平均转三圈就写一道题，连个草稿都不用，就更像了。

邢野本来是上来睡觉，结果硬是看了十几分钟盛任星猜题，直到盛任星想看时间，才出声打断。

他想着，见盛任星微眯着眼很认真的休息，问：「题难吗？」

「嗯？」盛任星想了想，「还行。」

说完又不由得想到邢野已经考过了月考，顺口问回去：「你呢？」

邢野朝他点头：「还行。」

盛任星闻言倒是有些意外，真人不露相，其实是个学霸？

又不由得想到邢野一贯穿着的校服，心中吹了声口哨。

盛任星休息好了，要继续考试。见邢野床都摆好了还坐在那：「你不睡？」

邢野：「等会儿。」

他撑着头晒太阳，望着还挺放松。

盛任星转过身去，继续写。转笔跟笔尖触碰纸张的刷刷声，衬的外面教室的学习声更为遥远。

有种热闹以外的静谧。

邢野喜欢这个声。

他趴在台面上望着盛任星背影发呆，阳光半晒在他桌子上，阳光的味道最能引起瞌睡。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肋骨，也没有躺在自己拼起来的床上，就这么看着盛任星背影睡着了。

邢野是被下课钟声吵起来的，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盛任星挺直的背影。

与他睡前没有两样，像是方才一直没动。

邢野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何况对方还在考试。甭管是在猜还是在认真做，冒然出声恐怕又会把对方吓到。

他这么想着，却听到外面传来学生的嬉闹声。

盛任星身形一动，像是从方才那状态中醒过神来，左右歪了下脖子，置于笔伸了个懒腰。

接着转头，望着邢野吓了一跳。

他「操」了声，任谁一转头注意到有人正一声不响地望着自己，不会被吓的心脏骤停呢。

邢野还毫无歉意，像是被他逗乐：「写完了？」

盛任星点头：「写第二张了。」

他业已开始写语文了。

写得快的话，第二节课结束他就能回去上课了。

然而……盛任星看了眼邢野，觉着不提前交卷也行。

「你睡饱了？」

「没。」邢野依旧趴在桌子上跟他说话，「被吵醒了。」意思是还要继续睡。

盛任星看了眼被搭出来之后毫无用处的椅子床，舔了舔唇：「你要不要趴这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指了指跟自己同排的一个位置。

邢野摇头叹息：「那儿晒不到太阳。」

盛任星一愣，这时候太阳比之前又落了点，渡在邢野身上，不动声色地好柔和了他自带的冷淡气质。

接着就注意到邢野在阳光中邀请自己：「你坐这吗？晒晒太阳。」指了指自己旁边一点的位置。

盛任星还没来得及体会被拒绝的感受心脏就先一步起飞。

这里的桌椅不是像教室那样摆的整整齐齐，杂乱无章，况且每套桌椅之间都有距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邢野指的是他右前方一点的座位。

那里的椅子业已被他搬过来了。

他问得同时，便起身将「床」拆开，把一把椅子推了过去。

盛任星觉得人家都邀请了，作何好意思拒绝。

于是欣然带着试卷文具，搬了个家。

这个地方一贯被太阳晒着，台面上暖暖的。

盛任星罕见的不嫌弃桌子脏，拿手背贴了贴，感受温度。

钟声很快响起。喧闹声逐渐恢复安静，盛任星余光注意到邢野枕着手臂闭上了眼，手中笔转的愈发迅速，答题速度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