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拒绝

他们把地面的碎玻璃珠什么的全部扫起来丢掉,然后盛任星找了个包，邢野把那些东西妥帖装了起来。

邢野装完就回了室内睡觉。

盛任星则在房里到处绕了下，发现各处都是些装饰性的小东西,沙发后面还有两张占据一面墙的画,印象派的。

魏欢的个人风格甚是明显，难怪说不碰东西就月租一千。

他坐在沙发上,行李箱还躺在地面,但是他也没心思整理,想着先这样吧，后面用一样整一样。

其实从见到邢野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了,他对于对方的出乎寻常的热情和探索欲。

今日邢野说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从那人出现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邢野的每个表情……他能感觉到，自己理应是喜欢上他了。

只是那时候,他没当回事，因为对方的皮相气质简直是长在自己地点上，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慢慢的，好感越来越多，脑子里疯狂响起「危险」的警报声。

就像是从未有过的骑机车跑山,陌生的山道上黑漆漆一片，过于凌冽的风推挤着自己又被自己破开，飙升的迅捷中仿佛自己能掌握风，又仿佛正走在失控的边缘。

危险刺激感与掌控欲达到了顶峰。

但又不一样，那时候的「失控」是他能把握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错觉。

现在的失控则不是，他摸不着。

盛任星带着些许茫然地盯着邢野那扇门,蓦然想要逃出去，去外面跑个步，抽根烟，何都好。

又觉着可能会被保安当小偷拦下来，毕竟他们进来的时候保安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放行，神情严肃到背后站着的仿佛不是宣城平价小区，而是美国大使馆。

揣测自己是不是拿俩炸弹的眼神让他很不爽，只因旁边的邢野一个眼风都没轮到。

事后他还问邢野，是不是偷给保安钱了，怎么的自己就长得很凶神恶煞吗？

邢野何都没说，捏了捏他的头发。

他本来还想去找点啤酒，但是柜子里只有葡萄酒，还没写价钱。想了想那一万块的不知名破烂，盛任星把冰箱关上，走去睡觉了。

前一天晚上俩人还进行了秘密互换，恶心点说能算得上交心。

但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反而不如之前多了。

一是邢野没再住在他家。

在外面找了个地租着住了吧，盛任星本来想要挽留一下，但是前一晚才跟人家坦白性向，挽留的话在嘴里绕了绕怎么说作何像「我对你有意思」，纠结了会他便放弃了。

二是盛任星答应了那个奥数比赛。

部分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也觉得自己理应做点何了。

上次邱大头在朋友圈晒了下考试成绩，拍了大半个卷面，他发现以前学校的进度业已超前太多了。

这让他有紧迫感。

可是下一次月考不是联考，在十三中考第一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想要一人成绩来证明一下，自己不是「逃避压力」，来这度假来了。

要么不做，他打定主意要做了，就不能第二。

此物奥数比赛是为了选出能参加十二月中国数学奥林匹克比赛的名额。

本来要参加十二月比赛的参赛资格只有参加过了九月份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才能够。

是以盛任星当时才会说来不及了。

但还有句话叫有关系不要紧，不要紧找关系。

这校长显然是个有关系的，抢了个额外的给他。

还对他叹了口气卖人情：「这名额我可是豁了个老脸到处求来的，你要是何名次都没捞回来，那我的脸、你爸的脸，全给砸地上了。」

说实话，盛任星那时候极其心动，几乎就想要交白卷了。

再之后，他便开始刷题。

只因宣城这边找不到，他还在微信上联络的邱大头，让他帮忙找些题目来。

他以前的数学老师还特地打了个电话过来关心。

盛任星最烦这种人情官司，然而对方也是一片热心，耐着性子磨了几句。

挂了电话后，继续写题目。

在这之前，由于跟盛焭你来我往的斗智斗勇花费了大部分时间，他业已很久没写这种题目了。

此时重拾笔杆，有种艰涩的感觉。

不止在家里，他在学校也在写。

作为同桌，队长看的是最多的。

有时盛任星卡关，看队长一直往这边瞥，便朝他：「你会写？」

队长干净摇了摇手，过了会：「你在写何？」

「数学题。」盛任星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

「哦，」队长凑近了点看，「这好难啊。」

前面的顺风耳陈郢立马回头：「什么难？我看看！」他自忖自己数学不错，在自己各科中是个拉分项。

队长抬头看他，欲言又止，觉得这题目他理应是看不懂。

盛任星倒是大方，题目拿起来给了他。

陈郢拿过去，反坐在椅子上，对着他们坐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眼镜。

这是他自己装订的册子，他把所有题目分类归册，这业已是第二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眼镜只有在老师放电影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

其他课上他有时候也会抬头望着老师像是认真听课，但是眼镜一直没拿出来就知道他只是睁着眼发呆。

他盯着题目看，好一会，他抬头看了盛任星一眼，又低头，皱着眉看了遍题目。

来来回回好几遍。

胖子也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不会就不会，你煮蛋呢还要预热……卧槽我的双眸！这是何！」胖子猛然闭上眼，手一通乱摸，「我仿佛注意到了终极！我瞎了！」

盛任星把册子从他俩间抽了赶了回来，陈郢深沉地叹了口气，手指在眼镜腿上摸了摸：「我的阿笠博士掉线了！」

「柯南的眼镜不能解数学题。」队长无语地补了句。

陈郢「啧」了声：「我故意的！」

胖子则皱着眉惊讶：「这是数学题？」

「是英语。」盛任星撑着头看他们，从铅笔盒里拿出了红笔，在这一题上画了个圈。

「难怪呢，」胖子恍然大悟，拍自己脑袋，「我说我作何连题目都看不懂。」

「傻逼！」陈郢骂了他一句，问盛任星，「这是何？」

盛任星没回答，窗户外面蓦然一阵吵闹。

他转眼，就看到邢野他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走廊本来就狭窄，蒋靖他们还非要一字排开，堵的后面的人敢怒不敢言地跟在他们身后，场面甚是像黑社会约架。

邢野也跟在他们身后。

只因走廊只够站三个半人。

盛任星眼神转到他身上，觉得不像黑社会出场了，像f4。

他有些疑惑，邢野他们来这干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着就注意到他们站在自己教室大门处不动了。

教室里静了下来。

盛任星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

显然周遭围观的人也觉着有点眼熟，纷纷叽叽喳喳。

「哗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盛任星把窗户打开了。

「有事？」他问邢野。

邢野走近，靠在他窗口旁边。

最先说话的是黄毛：「你们在干嘛？」

窗口是推拉式的，只能开一面，他往邢野这边挤了挤。

「聊天。」盛任星瞥他一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毛点了点头，低头看窗户，咋咋呼呼：「阿操！这个地方，就这！夹老子的地方！都他妈变形了！」

其他人便也低头看过去，的确是有一点。

蒋靖：「不对吧，我依稀记得不是这边吗？」

「唉是这边吗？」黄毛转头看过去，「我记错了？」

「你们是来重温旧梦的？」盛任星无语地望着他把自己手臂放在窗框旁边，对比痕迹。

黄毛嘻嘻笑了声。

一贯待在他们旁边的崔晓晓突然大声喊了句：「陈郢！」

「这礼拜爬山，去不去？」她盯着陈郢，双眸亮亮的。

本来吵吵嚷嚷的黄毛他们都不说话了。

盛任星知道他们这是来做何了，忍不住看了眼崔晓晓，女孩子勇气很大啊。

众人目光看向了陈郢。

作为男主角，陈郢反应很大，却不是众人所想的那种，而是支吾了下，反问：「爬山？哪儿的山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边，邢野撑在窗台上，问盛任星：「你去吗？」

盛任星转头：「礼拜六？」

盛任星将册子给他看，带着笑：「头天的数学作业。」

邢野点头：「都行。」目光在他的桌子上扫了扫，「在写作业？」

邢野拿在手里看了会，没看出是不是：「字好看。」

盛任星点头：「我以前练过书法。」说着，拿笔在册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敬亭山。」崔晓晓朝他说，「去吗？」

陈郢露出为难地表情：「我礼拜六有点事情唉，要跟我爸出门。」

崔晓晓咬了咬唇，转头看向黄毛他们。

黄毛手插在口袋里，朝陈郢歪着头勾着一边嘴角，活脱脱一混混模样：「那礼拜天，时间随意，看你何时候有空。」

「好看。」邢野看着他的字点头，看着他。

「行书。」盛任星见他望着自己，迟疑了会，又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个「邢野」。

邢野看着字笑了下：「写春联的话能发财了。」

「真是感谢你啊。」盛任星瞥他一眼。

接着转头转头看向一脸为难又说不出话的陈郢，旁边胖子表情不好意思，黄毛他们倒是带了点怒气一样。

崔晓晓还是直勾勾看着陈郢。

「我这礼拜不能去。」他回邢野。

邢野愣了下。

连着黄毛他们都看了过来。

盛任星点了点台面上的册子：「要写这个。」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抽出时间来，但他想跟邢野稍稍拉开点距离。

「这是何？」黄毛好奇地看过来。

盛任星没让他碰，嫌他手脏；「奥数题，快比赛了。」

邢野没说话了，抿了下唇。

蒋靖劝他：「唉连写两天数学题多累啊，去爬山散散心。」

「不了，」盛任星摇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今晚一起吃饭吗？」蒋靖便点头，指了指邢野，「今晚他请客，吃小南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任星微微睁眼惊讶地看向邢野：「作何又轮到你请客了？」

「他经常不参加我们活动，罚他呢。」黄毛贼笑了声。

盛任星点点头：「我就不去了，」朝邢野晃了晃手上册子，示意今晚要写题，「替你省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邢野没说话。

那边，崔晓晓业已开始跟陈郢胡搅蛮缠了：「我约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出来，你是美国总统吗！还是你就是不想跟我出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郢软着声：「我真没有！是真有事！你能不能别……」

众人都望着他们，盛任星想，你有事个屁，刚刚还跟胖子约着去网吧打机子。

猝不及防听到耳边邢野问他：「小马的店呢，就在你小区后门，吃完就能回去。」

他转头，就注意到邢野弯腰搭在窗台上，嘴唇微抿地盯着自己，

脑子里又开始拉警报了。

盛任星撇开了目光，不与他对视，露出抱歉的神色：「不用，你们吃吧。下次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