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呼吸相交

邢野没说话,低着头抽烟，抽完之后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石砖墙上，画下一道黑色印记,跟墙上其他印记融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接着又掏了根出来。

盛任星站在旁边望着他，过了不知道多久,邢野把手上那一包都抽完了,低头看了眼,把空的烟盒捏了捏丢在地上，给地面本来一地的垃圾添砖加瓦。

盛任星把嘴里一直叼着没抽的烟也递给了他,真心建议：「咱能不能换个地污染空气？」

邢野微微颔首,没动。

盛任星一偏头：「走吧。」

街上没有车，盛任星点开地图，跟邢野走回了沁园小区。

小区没电梯,灯还不是声控,他俩干脆摸着黑上去，进门前盛任星打开自己家大门处的灯，回身望着邢野：「家里不准抽烟，抽完再进去。」

邢野沉默着把烟掐了。

盛任星便拿钥匙开了门。

里面摆设跟邢野上次来的时候没何不一样，墙壁上的画也都还挂着。

「坐吧。」盛任星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蹬了鞋子跑去厨房，「差点冻成冰棍，明明日中还热得慌。」

「你穿太少了。」邢野扫了眼他牛仔裤上的破洞。

盛任星声线从厨房里传来：「我能够冻死，但不能不潮。」

邢野笑了声：「有水吗？」

「你要喝水？」盛任星拿了罐啤酒出来，把易拉罐拉开，喝了一口。

「酒也行。」邢野看着他的手，反口。

「就一罐了。」盛任星走到沙发这递给他,「喏，一口。」

邢野接过，喝了口又还给他。

他舅舅此物沙发配着客厅的风格搞了个暗红色系的，像是是想彰显热情，但大晚上的看着半阴不阳的感觉倒是重了点。

邢野坐在沙发右边，盛任星便坐在了沙发左边，往后瘫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在脑袋后面，转头望着邢野：「一包烟的时间过去了。」

可能是只因这个环境比起方才来说太舒服了，紧绷感没有那么强烈了，然而也只因四周的环境是安全不变的，两人的注意力也统统放在了对方身上。

「什么？」邢野半靠在沙发上，侧头望着他。

「别装傻，」盛任星抬脚踢了他一下，「何时候发现的。」

邢野想了会：「交换秘密那时候。」

「这么早？！」盛任星一下坐了起来，枕头从他脑袋后面滑了下去。

邢野伸手把他的抱枕拿过来，垫在自己身后方。

盛任星直直盯着他没动，脑中不由得想到在那之后两人的相处：「那你之后还若无其事的！你是个演员啊！」

邢野像是想了一路终究整理好了思绪，他望着盛任星，缓缓摇了摇头：「那不重要。」

「不重要才怪！」盛任星重重往后一靠，手臂蒙住了眼睛。

好一会，他跟诈尸似的又转头看向邢野，眼中燃起星星火光：「那你还跟我勾肩搭背？你还摸我！」谁能跟一个喜欢自己的同性这样做？

邢野清楚他在说何，他还是摇头：「我不介意。」

盛任星眯着眼看他。

邢野顿了顿：「我对你硬不起来。」

「操！」盛任星踢了他一脚，闭着眼仰着头，好一会哀嚎了声，「你他妈作何想的！」

「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邢野看着他被遮住一半的脸，抿了抿唇，「你是我朋友。」

「最好的朋友。」这句话他说的轻、又重。

盛任星却没有心思去琢磨他话里的含义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是告白被拒绝了。

人生从未有过的告白就被拒绝了？

这他妈算是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吧！

这他妈凭何啊！

他蓦然放下盖在眼睛上的手臂，转头狠狠盯着邢野：「你怎么清楚你硬不起来？」

邢野看着他的双眸，愣了下，皱了皱眉。

盛任星喝了口酒，把罐子「哐」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微红着眼眶，咬着牙：「不试试作何清楚！」

说着，他蓦然身体前倾，凑近了邢野。

邢野像是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何，坐在那望着他，一动不动。

盛任星盯着他的眼睛，他一贯很喜欢邢野的双眸，而后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邢野的嘴唇上。

邢野嘴唇很薄，颜色又淡，还总是习惯性的微抿着唇，拉成一条直线，看着就很不好接近，笑的时候也弯地也不明显。

盛任星不知道邢野的视线在看哪里，他觉着自己脑子昏昏沉沉，方才那一口，像是喝了一罐二锅头一样。

邢野身上有股很重的烟味，可能是只因在棋牌室待了太久，

也可能是只因他刚刚抽了一包烟。

而自己方才也抽过，同一根。

尼古丁像毒药，气味钻进他的毛孔神经，萦绕在两人身周。

他清楚，他们两身上的味道是相同的。

他感觉到邢野像是抬了手按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手指冰冷，将他冻地一哆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到两人呼吸相交，盛任星特意停了下，撩眼看向邢野，他注意到邢野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并不用力，也感觉不出是要推开他，还是在揽紧他。

盛任星没等，闭上眼抬了抬下巴，亲了上去。

感觉一阵温热地力场，在自己唇上擦过。

接着碰上了一片冰凉的肌肤。

他跟邢野擦唇而过，

邢野偏了下头。

像是十二点的钟声在灰姑娘耳边响起，所有魔力都消失殆尽。

盛任星清醒了过来。

邢野没动，手指在他脖颈后用力，却没有往前或往后的推动。

下一秒，「盛……」邢野开口要叫他的名字。

盛任星没听，他突然张嘴，用力咬了他一口。

接着一手推开邢野的肩头起身，本想放一句狠话，泪腺却不受自己控制。

盛任星居高临下瞪着他，在眼泪掉下来前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嘭」一声甩上了房门落锁。

之后的好几个礼拜，盛任星跟邢野之间的关系又下降到了冰点。

qq上邢野找他的时候，他都当做没注意到，隔了一天才会回一次。

在学校里找他，盛任星没聊两句就会找个借口跑走。

关于蒋靖他们的聚餐，他也一次都没去过了，借口月考跟比赛的事情忙。

正好盛任星又摊到了一人要在晚会上弹钢琴，时间将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便更有理由避开邢野了。

关于那天夜晚的事情，他们都默契的何都没说。有时候邢野想要说什么，又会被盛任星岔开。

沉默在他们之间发酵。

邢野看了眼移动电话上，盛任星传过来的今日有事，上一条，是他发过去的，问他今晚一起吃饭吗。

「盛任星今天又不来吗？」黄毛没心没肺地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邢野扫了他一眼，将手机收回口袋，何话也没说。

「你们还没和好啊？」董卓咬着筷子开啤酒瓶，声音含含糊糊，「都这么久了，把他叫出来喝顿酒，没有何是喝顿酒解决不了的问题！」

邢野坐在那，外套拉链被他拉到了顶，遮住了下半张脸，他声音沉而冷：「没吵架。」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黄毛没反应过来：「那打架了？难怪呢你下巴上那印子是他打的啊！」

现在那块青紫业已消了，当时他来学校时，下巴上还有一小块破皮。

他们问起来，邢野什么都没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啊？」董卓左右看了看，震惊，「真的假的？」

「假的吧，他俩作何能打得起来。」陆昭华看着邢野的脸色，给黄毛塞了杯酒，阻止他继续说瞎话，不然邢野跟盛任星两人有没有打架不清楚，黄毛是绝对要被打了。

蒋靖转了个话题，问邢野：「他说今晚有何事吗？」

「练琴吧？」酒也堵不住黄毛的嘴。

蒋靖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黄毛说：「他自己说的啊。」

邢野终于抬头，转头看向了他：「他跟你说的？」

黄毛看了圈，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他「啊」了声，小心翼翼，「昨晚正好聊了下。」

「作何了？」

邢野收回视线，垂眼望着移动电话，又不说话了。

整场下来，邢野除了吃饭就没动过嘴，只不过他的事情，一贯都不喜欢他们问。

是以众人有志一同地给他倒酒，但是默契地没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直到结束，蒋靖跟他一起走路的时候，蒋靖才试探地说：「盛任星最近挺忙的啊，他昨天还发说说说自己累。过了这一阵理应就好了。」

邢野抿着唇没说话，点了点头。

忍了会，蒋靖没忍住好奇：「你俩到底怎么了？真的吵架了？」

邢野微一摇头，视线平直地扫向四周。

却蓦然一顿。

蒋靖还在一旁哼笑了声：「你这是说没吵架，还是说不想跟我说啊。」

说完却注意到邢野停住脚步了脚步。

蒋靖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长街对面，两个背影。

其中一人很熟悉，是盛任星。

另一个男生他就不清楚是谁了。

「唉？」蒋靖抬手，想喊一下他，却被邢野猛地一拉，往后踉跄了一步。

「哎我手！」蒋靖嘶了声，「你这鬼力气，我肩膀要脱臼了。」

这一耽搁，就看到盛任星已经跟他同伴走进一家店里去了。

是家书店。

「嘶你还讲你们没吵……」蒋靖揉着胳膊转头，却在看清邢野的一瞬突然愣住。

自己只在一次不小心注意到的擂台上看过他这种模样。

凶狠而压抑。

蒋靖不自觉禁声。

逼仄阴暗的房间里，邢野没开灯，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口外面发呆。

下一秒，邢野已经恢复常态了，没回答他的问题：「走吧。」

另一张床是另一个人的打呼声。

这种旅馆价格比一般旅馆便宜，房型有两人间、四人间、八人间，还有大通铺。

他住的是两人间的。

他垂眼，看向手机，移动电话里盛任星刚刚发了条说说，这里信号很差，邢野等了好几分钟，才载出了图片，是一张钢琴照。

另一张床上睡了个中年男的，呼声震天响，应和着根本不隔音的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交相呼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盛任星坐在钢琴前，上方柔和又明亮的灯打在他身上，红色头发比光还耀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垂的侧脸没有表情，却是一贯的高傲矜贵，无声地与照片外的世界隔绝。

有人留言钢琴王子，还有人问他这套西装是哪一家的，又买了架钢琴吗。

留言都是他之前的朋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盛任星回了几条，能看出这些人几乎都在恭维他。

邢野看了会，保存了照片，退出了qq，打开了短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最近一条是一串没被他保存的号码发给他的：礼拜六，一万，开局，来吗？

是擂台那边问他要不要参加一场礼拜六的擂台，保底一万，赢了能从赌局里抽成。

两天前发来的，然而他到现在还没有回。

邢野又看了眼窗外，今日云很厚，没有月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