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Prometheus

一人星期之后,就是盛任星的生日。

他的生日在星期二，不前不后的。

礼拜一夜晚，他坐在地上趴在桌子上写题。

邢野坐在他后面的沙发上,望着没开声音的电视。

邢野前一天夜晚去看场子了,盛任星没跟着，早上要去上课的时候才注意到邢野从外面赶了回来,吃了点东西就去睡觉了。

直到盛任星放学回来了他还没醒。

俩人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却过出不同时区的生活。

过了会,盛任星转头问他：「昨晚你看的那个场子有发生什么吗？」

身后方邢野正眯着眼半睡不醒，慢了几秒回他：「没。」

盛任星：「那你不是挺无聊的？」

邢野没声了。

过了几秒,盛任星「嗯」了声。

邢野：「还行,玩游戏玩了一晚上。」

盛任星：「你是不是困了？」

「有点，」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这沙发太软了,让人昏昏欲睡,何况他还没清醒。

盛任星盯着题目手中转着笔：「你现在睡，夜晚要睡不着了。」

邢野鼻腔中「嗯」了声。

写完这题，盛任星丢下笔，向后靠在了沙发椅垫上，仰头看邢野。

从他的角度看着邢野的脸是倒过来的,刚刚还答应他的人现在业已睡着了。

这视角有点奇怪，盛任星静静地看了会。

没一会邢野又自己睁开了眼，望着他仰躺在自己两腿间。

他抬手揪了揪盛任星的头发：「写累了？」

盛任星摇头，侧脸抵在他大腿上。

邢野手指从头发梳出，碰了碰他眨眼颤动的睫毛，「嗯？」了声。

「不累，」盛任星转头看向他。

「是吗？」他蓦然盖住盛任星的眼睛。

「嗯……」盛任星没有反抗,在他手心里眨眼，睫毛扫过掌心纹路。

接着抬手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累，」将他的手往前拽，他顺着对方的力道前倾了点身子。

盛任星一路将他的手拽到自己胸前，按在胸膛上。

邢野感受着他衣服下面的跳动，不一会，盛任星小声说：「有点兴奋。」

邢野笑了声：「兴奋要过生日了？」

「兴奋要有男朋友了！」盛任星抬高声，眼中满是开心。

他见邢野表情没什么变化，扬了扬眉：「羡慕吗？」

「羡慕何？」

「羡慕我有个男朋友了。」

邢野点头：「那可真是一点都不羡慕。」

「你肯定羡慕。」

「不羡慕。」

「羡慕。」

「不羡慕。」

……

邢野想我羡慕自己那不是有病吗。「不羡慕。」接着把他嘴捂起来。

盛任星猝不及防他作弊，摇着头挣扎要把他手掀下去。邢野居高临下占着位置之便，一只手轻松压下他的反抗。

盛任星手上力气比只不过他，就要起来，邢野两条腿又紧紧箍着他。

闹了好一会，他两只手举起表示放弃了。

邢野笑了笑，解开对他的禁锢，轻拍他的脸。

盛任星眯着眼：「等哪天我能打的过你了……」

「等你能打的过我再说，」邢野见他一脸不服，漫声，「来练练？」

「算了吧，」盛任星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望着墙上指向十点多的钟，「我可不是会打老婆的那种人。」

邢野撩眼，冷冷看他。

两秒之后，盛任星猛然转身扑向他：「还差着俩小时呢，我非得揍你一顿。」

半小时后，盛任星嘶着气窝在沙发里，撩起自己衣服下摆：「看见没，青了！」

邢野抬手给他示意自己手臂上的咬痕：「还来吗？」

「不来了，」盛任星愤愤控诉，「你今天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怪我，」邢野语气不咸不淡，「没顾忌到你身娇体弱。」

「……」

盛任星转头望向墙上的钟：「你别逼我，我一冲动起来，等会生日愿望拼着不要男朋友了也得揍你一顿。」

邢野闷声笑了下。

盛任星蓦然想起来，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你还依稀记得之前跟我打的赌吗？」

「我考了年级第一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邢野当然依稀记得，他还依稀记得那时候他醉了，非得给自己补课。

现在是想起来了，想用这件事揍自己一顿了？

「嗯。」

盛任星得到肯定的回答，满意地笑开：「那就好，」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挂着胜利者的笑，「我帮你把你作业带赶了回来了。」

邢野抬头，面无表情看向他。

「起来，还有点时间，我帮你补个课。」

「……」

十秒后，邢野朝他竖大拇指，感叹：「盛哥讲究。」

盛任星得意的朝他龇了龇虎牙。

只不过俩人也没真的在这种时候做起作业来，那盛哥就不是讲究了，是傻逼。

盛任星点亮了移动电话，瞅了瞅上面的时间，又看向邢野。

打完架之后的兴奋感退潮，涌上来的是难以名状的惶恐。

那种身体绷的紧紧的迫不及待要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发痒的感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呼了口气，站起身甩了甩手脚：「干点什么？」

「你要干何？」邢野问他。

盛任星扫视了圈：「不清楚，」他舔了舔嘴唇，「我有点紧张。」999

邢野低头看了眼移动电话：「那走吧。」

「啊？」盛任星望着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去哪？都这么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都快十二点了！

「带你去一人地方。」邢野打开门，站在门边望着他。

盛任星捞起旁边的包：「你神神秘秘的。」走过去。

邢野把旁边衣架上的外套丢给他：「外面很冷。」

盛任星跟着邢野，走过楼道，外面停了辆摩托。

「你这是早有预谋啊。」他忍不住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邢野朝他侧了下头：「上来。」

「去哪儿啊。」外面的确很冷，他紧了紧衣服，边跨上后座边说。

「去卖了你。」他像是听到前座传来一声嬉笑声。

路上，盛任星把手揣在邢野口袋里，望着旁边划过的景色。

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四周景色越来越陌生，邢野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算了下时间，觉着他们这都快跨过大半个宣城了。

等红绿灯停下时，他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

邢野转头，拿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冰的他一哆嗦，又摸到他嘴唇上，带了点力气磨蹭了下，笑着说：「不跟你讲。」

盛任星被他刮地有点疼，皱了皱鼻子，望着邢野的表情默默吞下嘴里的话：「那你骑慢点。」

刚那一路飙的，他差点以为这车是自己骑的。

看来邢野也没他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这种状态飙车，可别一澎湃给骑河里去了。

「嗯。」邢野应了声，随着指示灯的变换冲了出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这不算喧闹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骑了一段路，邢野停在了一栋半新不旧的楼前。

「就这了？」盛任星下车，就着昏暗的路灯四处看了下。

他俩旁边就是一栋半拆的建筑，上面还被人歪歪扭扭地写了排大字：「欢迎欣赏这个垃圾文明」。

光照进去，鬼影曈曈的，他往邢野旁边靠了靠。

他不会是要带自己来这闯鬼屋吧？

盛任星瞄了眼摩托上的钥匙。

「还没到。」邢野没注意旁边，伸手牵住他的手，一手打开了手机手电。

盛任星：「你手跟冰块一样。」跟着他走。

俩人迈入楼层，邢野熟门熟路地按亮了楼梯间的灯。盛任星松了口气。

到二楼，他敲了敲门：「就是这了。」

这谁家？

盛任星还没问，有人把门打开了。

是个光头，这么冷的天气里穿着背心，露出一身扑扑满满的纹身：「这么快？」又看向了盛任星，「是他？」

「亮哥，」邢野打了个招呼，点头。

亮哥回身就往里面走：「行吧，我东西都给你开了，你自己摆吧。我要去睡觉了，别吵我就行。」

「谢谢亮哥。」

进了里面，盛任星已经猜到这是哪里了，以及邢野是准备带自己来干何。

等亮哥走了，邢野转头转头看向他，拉着他手拖向后面的房间。

里面是个不大的工作间，还有张床。

桌上散着些稿纸，是各种图案。

邢野将没开灯，反身看他：「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纹身吗？」

「你准备今日帮我纹？」盛任星说。

「嗯，」邢野还握着他的手腕，直直看着他。

片刻，盛任星笑着问：「这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不想纹？」邢野半坐在桌上，将他拉近了点，目光沉沉的，声线听不出情绪好坏。

盛任星觉得他这样有点渗人，又有点性感，伸手碰了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没，你太蓦然了，我被吓了一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邢野直起身，「你要看看吗？我给你画的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给我画的？」盛任星惊喜地睁大眼。

邢野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是草稿。

「不开灯吗？」盛任星将它拿过来细细看，有点暗，看不太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会开。」邢野站在他旁边。

盛任星第一眼看到的是只双眸。用线条构成的眼睛，旁边还有一只，是个抽象的人脸，人脸有些地方是许许多多线条，有点地方又是极其简单的简笔画，人脸后面的背景平直的线条堆出影绰的山的样貌。被一只简笔画的老鹰叼在嘴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整个图案都是用几何图形与线条构成，一眼给他的感觉就是荒诞和怪异，又从中诞生出宏观的美感。

他看了很久，才极力压着情绪开口：「你怎么画此物给我？」

邢野画的，是pretheus。

盗取火种给人类的神明，他是一切文明的开端，使人类真正的区别于野兽长出灵魂。

「看到你，就不由得想到了。」邢野语气平常，一边摸他的双眸，指尖沾染上水痕。

我注意到你，就像是拿到火种的人类注意到pretheus。

「要吗？」他问。

盛任星张了张嘴，「我，」却发现自己哽咽地说不出话。

「不要？」邢野继续问。

盛任星猛地抬头红着眼瞪向他：「要！」带着浓浓鼻音。

「嗯，」邢野这才笑了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双眸，「男朋友帮你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