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沿江街

盛任星没再说话,他趴在邢野怀里，两人间的衣服柔软，被体温捂的热热的,跟冬天里早晨的被窝一样,他不想起来了。

好一会，他情绪平静了些,微微扬起脸,不再蒙在对方的衣领里,方才被用力刮过正敏感的眼睛贴上了邢野侧颈上的肌肤，对方侧颈的温度却比自己还要高上些。盛任星蹭了蹭,随即感受到对方喉结轻微的震动。

「会不舒服吗？」两人现在的姿势半侧着身,都称不上舒服，盛任星嘴上问了这么一句，身体却一点没动。

「还行。」邢野调整了下姿势,如实说。

「哦,」盛任星吸了下鼻子，「憋着。」

邢野轻笑了下，喉咙震动扫过他的睫毛，有点痒痒的。

盛任星质问：「你怎么不跟我打架？」

邢野沉默了会：「你要打吗？」

盛任星不说话了，用力咬了咬他的衣服,牙齿搓过面料，低低哼了声。

刚刚跟盛焭讲话到现在憋的气没处去，他拿着邢野的衣服发泄。

「你哄哄我！」见邢野不说话也不动，他又忍不住挑刺。

「作何哄你？」邢野问。

盛任星：「你问我？」

「……」邢野，「我没哄过人，怕说错话。」

「学啊！」盛任星又哼了声，「我还能嫌弃你吗？」

邢野沉默了会：「别哭了。」

「……我没哭！」盛任星被他一句安慰戳了肺管,张牙舞爪地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信了邢野没哄过人了，不然作何会说出这种欠揍的话！

就注意到邢野正垂眼望着自己。两人离得很近，他能从邢野双眸里注意到自己的倒影惨不忍睹。

不只是双眸鼻子红了，他方才在邢野颈窝里捂了这么久，整张脸都是红色的。

烧起来一样。

一点都不盛哥！

他自己也是愣了一愣，完全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是这么个模样毕竟他上次这么哭，还得往前数不知道几年了。

心里操了声，一扭头就又要往邢野颈窝里钻，一面咒骂盛焭，什么时候这傻逼威力这么大了！

邢野却拿手抵住了他额头，微凉的掌心捂在他有点热的皮肤，往后将他额前碎发拨了去。

接着微微低头，呼吸拂过他的睫毛。

盛任星下意识闭眼，停下了动作。双眸上有轻轻按压的触感，不算很柔软的蹭了蹭他。

邢野亲了他眼睛。

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眼睫却忍不住轻颤着扫来扫去。感受着邢野呼吸拂到左边，他所有神经集中到了自己的双眸上。

脑中漫无目的的想，这倒确实是，真的用嘴哄了。

蓦然一颤，盛任星感觉到一点湿热，从自己眼上一扫而过。

接着对方退了点距离，他睁眼，仿佛错觉般就看到邢野嘴唇比平常稍红。

对方抿了下唇，皱了皱眉：「好咸。」

「……」盛任星噎了下，挣开了他的怀抱，目光游移地盯向面前的琴键，「你还嫌弃上了？」

这么一遭打乱，他倒是从牛角尖里钻回个头了，手指轻轻在琴键上敲了好几个音符。

「跟你说说我爸吧。」邢野转眼，试探地在琴键上敲了几下，平淡地说。

盛任星动作一停，目光落在他敲着琴键的手指上，邢野手指修长，骨节突出，用上点力手背的筋脉就会浮现。

很好看。

然而细看，他手上有不少的疤，大大小小，一眼望过去他都没数清。这不是双高中生该有的手。

盛任星寂静了下来。

「我对他没何记忆了。」邢野垂着眼，像是是在回忆，「长相也快记不清了。」

「不过在邻居嘴里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盛任星问，想着他爸欠下来的赌债，这句老实人从何说起。

「嗯，」邢野说，「他不是街里长大的，似乎是个木匠，跑来接我妈上岸的老实人。」

听到邢野这么一说，他脑子里不自觉的想，难道背后有何难言之隐？比如有人设计陷害他染的瘾？比如家里急缺钱想赌一把？

盛任星短促的「啊」了声：「……那后来怎么，」染上赌博的？

「不知道，」邢野微一偏头，是个摇头的动作，「可能是无聊，图个乐子，或者就是单纯随大流。」他单纯的猜着，像是谈论陌生人。

随大流？盛任星望着他，却没问，只专注听着他说。

邢野却转头看他，勾了下嘴角，像在笑，却没有笑意：「沿江街里，五毒不沾的老实人才是异类。」

「可能他是后悔了吧，自以为是人家的良人，结果只是接了个注定砸手里的盘，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盛任星被他的话砸的有点晕，已经无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原本热的烧人的体温业已在这几句话里凉了下去，嘴巴张合好几次，才问出口：「……你妈妈也赌吗？」

「以前吧，」邢野坦然点头，「生了我之后就不了。」

「男人指望不上了，就指望儿子。异想天开能在老鼠窝里下个凤凰蛋，带她飞出去。」

他说起这些来，脸色平静的吓人，甚至望着盛任星的脸色，还理智思索了下自己是不是讲的太过了，收回了点：「刚开始几年是这样，后来也就认清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不作白日梦了。」

盛任星却皱起了眉：「你是什么货色？」

邢野一愣，改了口：「她看出我达不到她期望，就不再管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任星脸色并没有好转。

邢野继续：「这几年琢磨过来味了又觉着自己亏得很，居然在我身上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总想拿回点报酬。」像是认同自己一样微一点头，转头看向他，「是以她再找你你别搭理她了，也别觉着她可怜。」

盛任星想着上次见到邢野妈妈的样子，觉着对方没他说的那么冷漠，只含糊地一点头表示知道了，转了个话题：「你妈妈为何不自己出来找工作？」

如果讨厌现状，作何会不自己改变，要把宝压在老公跟儿子的身上。

「嗯？」邢野也不纠结上个问题，微微想了下，「你觉得她能找到何工作？洗头小妹，服务员？」

「一人月听人差遣忙死忙活的也就一两千，她躺几天就赚完了。她不会去的。」

他说的话，跟之前魏欢说的话奇异的重合。

「人打拳没几场就能抵在我这工作一个月的了，是你你来？」

盛任星像是前胸被何东西压着，喘只不过气似的，他心里有些奇异的不服气，他想问邢野，你呢？是你，你会去吗？

但是话没问出来，他就在心里清楚了答案。邢野没日没夜去看场子、不顾危险打拳赛，可不是因为兴趣。

可是他又禁不住的想，如果，邢野的债务还清了呢？他会去吗？

到最后，他也没问出来，他觉着那些还太远了。

盛任星想，等到了那一天，自己再问就是了。

他伸手敲了好几个琴键：「那你爸，后来有联络你吗？」

邢野想了下，摇头：「他不敢，他怕我杀了他。」

「……」静默了好一会，盛任星才像是抱怨般开口，「你这哄的，我更堵心了。」

「……」邢野面无表情试图讲了个冷笑话，「至少你爸没让你帮他还债？」

「……」

过了好一会，两人对视着笑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任星「操」了声：「我其实也不是特别生气。」见邢野一脸不信，他皱着眉解释，「我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砸了你爸婚礼？」邢野问。

盛任星翻了他一眼：「后悔我不该这么冲动，给盛焭抓到把柄。」

他忍不住想，要是位置换过来，盛焭是他，肯定是把事办的妥妥帖帖的。999

邢野失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盛任星：「你觉着他是生气我闹了他婚礼才惩罚我的吗？」

邢野：「？」

盛任星：「他才不会有生气这种多余的东西，这个惩罚是在惩罚我事办的不漂亮，告诉我错在哪，随后让我吃个教训。」

「我自己露了软肋跟破绽，被他抓住反击。是我自己蠢，怪不了别人。」

说着他看向邢野：「所以你安慰我，就因为说我要是下次注意不这么冲动，肯定能打的他落花流水！」

邢野顿了三秒，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他，而是说：「可是要是你不是这个性格，你也不会碰到我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盛任星愣了下：「你觉着我不该改吗？」

邢野再次沉默，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