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为何而战

西里尔制作的红封册子并未一开始就被放入征战骑士基层，卡西米尔的骑士，素来为了守护国土而战——要是有哪个东西意图撼动此理念，都是极为慎重的事情。

那天日落时分，天色昏暗，灯火未明，罗素与老临光坐在指挥部之中，一边是航道地图、以及手抄下来的城市生产资料，一面则是那叠厚实而整齐的红皮小册。

两人先是翻看目录，起初神色如常，但随着一页一页地阅读，那两张饱经风霜的脸逐渐沉了下来——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不易察觉、却日益深刻的震动，最终，老骑士的手掌沉沉地的拍在了桌面上。

「……这塔露拉，可真是奇人。提出了如此有见地的思想，作何可能至今在核心圈仍闻所未闻？」

老骑士喃声，眼神中竟浮现出罕见的敬意。

罗素皱着眉头，最终摇头叹息：「——现在我们不就知道了？雾骑士要是不是高明的伪装、则显然是其思想的忠实拥簇……但他威望与我俩相比仍然不足。对此、我只担忧一点……当这本书于我军广泛流传，‘塔露拉’这个名字将毫无疑问获得巨大的影响力。」

「我们要分析的是、这女性是否真实存在？是不是化名？如果是，她是否带有潜在的野心？但不可否认，以现况来看、她所提出的这套制度、确实是挽救现存国体的良药。」

她的语气冷静，却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杀意。对于既是军事领袖又是政治家的她而言，能够看清其中的大利与大害，对此——罗素悄然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折衷方案，刺杀。

倘若此人意图称王称霸、以革命为名掀起四国战争规模的大战，那最好的方式便是让她永远活在书里，成为无形的信仰，而非一位真正的领袖。

「那万一失败呢？」

「那菲林小鬼，简直把咱俩摸透了。政治上也刁钻的很，现在的事情很难变的更糟，首先，这套制度是建立在生产之上的，如今我也懂为何他会挑上这座农业枢纽……多余的食物必定会成为他拢络其他移动城市的手段。」

卡西米尔的经济依靠着发达的商业，才能实现充足的商品供应、国家经济崩溃、直接导致物流崩溃，也就是说——大多数移动城市的粮食耗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当大多数城市粮食耗尽时，唯一能发粮的人必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的宣传手段我业已大致学会了。」

老临光没有马上回应，只是陷入沉思：

「伊奥莱塔，我们能拉来多少人？以那小子的话，还有一场潜在的内战在等着我们——届时，红军与白军的比例会是多少？」

西里尔．临光有些饶口的用上了那小子描述的两个崭新名词，一方是为了人民而战的光荣红军，另一方则是为了贵族而战的白匪。

「让你来打的话，七比一；现在有我在，加上改革派的所有力量，九比一、近乎没有悬念。对祖国而言连阵痛都算不上，我们打下城市的生产设备能得到有效利用，至于那些老东西——我太了解他们了，每一层都习惯性的克扣留一手，落到最底层，怕是没剩多少了。」

罗素微微一笑，语气却如铁刃出鞘。

「若有一日真的有此一战，我们将攥住希望与粮秣，而他们只剩祖传的荣耀。」

语毕，罗素的笑容之中带有着一丝仇恨与快意，手指不自觉的抚到了手臂上的源石结晶，这些年为了自己的部下、以及改革的希望，她妥协了太多，如今有机会能有这般正当的机会复仇，不由得让她雀跃，即便理智告诉她内战绝非好事。

但寄宿在国家上如此多年的顽疾，也该挖开脓疮了。

「那么情况很明确了。」

老临光最终轻轻合上书，手掌覆在某段文字上，像是盖上一枚老兵的勋章：

「生存不该是一种特权，而是所有人并肩争取的权利。」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声线中不无老骑士的倦意与清醒：

「这话若是敌人说的，是危言。若是我们的人说的……那必须当军令来执。」

并无命令、亦无宣传口号，只是一句口耳相传的话：「这是雾骑士推荐的新教材，让我们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几日后，红封册子开始在骑士团长、以及小队长之间静默传阅。

切斯柏是在一次夜间哨巡后收到那本书的。当时他正准备卸下沉重的肩甲，身后方同僚递来一壶热水，并低声说了一句：

「队长那边托传令兵捎来的，不得外传。」

他先是接过文件袋、望着上头用章着简短的文字：Z-01「特殊政治教材」。

不由得微微挑眉，瑟莉娜又在打何鬼主意？况且这编号……着实有些奇怪，莫不是过往的材料都作废了？

但切斯柏并未有何心神上的波动，无非就又是些军人忠诚与爱国的道理罢了。他草草斯开封条、倒出书籍，自然、在最初的几段还只是出于对于爱人推荐的好奇、与上司命令下的义务。

但很快，他的眼神便逐渐变了，除了激动之外、甚至还有着些许的狂热，他从座椅上跳下来，边走边喃喃自语。

「……每个人都应有参与决策的权利。官僚不应站在人民之上，技术者服务于全体，而非掌权者……」

「……生产是国家的根本，但定要有目的的生产——为了人民的温饱与尊严，而非数字与报表。」

他猛然阖上书本，手掌紧握得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类似的感觉，只有上回大骑士领战役中，聆听雾骑士演讲时才有的激昂，但这毫无疑问更加深刻。

对此，他一把拉住了传令兵的肩头，问道：

「这是监正会发下来的？」

一名年少骑士见状况有些异样，小心的回答道：「据说，来自罗素阁下‘那一边’的监正会……请问、内容有哪边不对吗?」

切斯柏的声线沙哑，眼神不由得模糊，长久以来、他与瑟丽娜便一贯在思考、能够为卡西米尔做什么，如今，他们终于有了答案：

「……不如说太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