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版本

第二天。

剧组来到一处码头。

今天要拍摄慕容复的出场戏份，这段沉船戏是洛寻自己主动争取过来的，业已排练了三次，提高熟练度，目标是一次性通过。

「action！」

场记板咔嚓敲响。

洛寻负手而立，站在桥头，任凭海风吹在面上，两侧的发髻翻舞，他平静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海面，好像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镜头往后拉。

包不同和风波恶，正与满船的士兵交战，他们俩在江湖上都是一流高手，所以一群士兵对上他们就仿佛没有反抗能力的小绵羊，尸体一具一具倒下。

船上的官员瑟瑟发抖。

这官员贪墨了慕容复的银子，却没有替慕容复办事儿，还摆官老爷的架子，却不知这江湖儿女一言不合血溅五步是常有的事儿。

越来越多人倒下。

当解决了所有人，所有官兵都躺在甲板上，包不同和风波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颇为豪爽的笑意：「公子……」

「这海面看似平静。」

慕容复回头看了眼几乎站不住脚的官员，若有所指道：「但谁清楚，这下面藏着怎样的汹涌，不如大人辛苦一下，带着我给你的那些财物下去瞧瞧？」

语气很平淡。

手段却很无情。

官员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转头看向洛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极远处恰如其分的传来导演的声线：「咔！很好，这段能够过了！」

「呼。」

饰演官员的演员霍然起身身，竖起大拇指道：「洛哥的演技真心没得说，这慕容复给我的感觉，就仿佛是……」

这名演员卡住了。

好几秒之后，他才想到合适的形容词：「这慕容复给我的感觉，仿佛是笼罩在黑暗之中，犹如黑暗的化身，叫人捉摸不定，光是对上就发慌了。」

洛寻笑了笑。

黑暗，业已不是第一人人这么形容了，剧组不少人都说洛寻饰演的慕容复是黑暗版本，整个人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观众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个危险人物。

用胡君的话来说——

此物，叫作演员的存在感。

所谓的存在感，就是当这个人物出场的时候，无论他扮演何样的角色，好人坏人或者中立都很难让观众忽略他的出现，以及他的存在本身！

「他有自己的气场。」

远处的计春华看着洛寻表演的这场戏，轻声开口道：「气场这东西，每个人都有，区别只是在于强弱而已，气场不够是镇不住角色的，镇不住角色就没有说服力，大家看到你，就会觉得你此物角色是演的，代入感在这电光火石间就丢失了，我们将之称为，出戏。」

「气场？」

一旁的姜欣似懂非懂。

现在的她还不是未来演技纯熟的华妃娘娘，虽然出道的早，但十九岁的姑娘很难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气场，甚至连理解都显得吃力，好在计春华的讲解很清晰。

「你的意思啊……」

姜欣笑言：「他的慕容复立住了！」

计春华点点头：「我们都清楚《天龙八部》已经是几经翻拍了，翻拍的压力其实是最大的，我们每一个角色都会被单独拿出来和过去的所有版本对比，你以为胡君的压力就不大吗，他的对手可是业已证明了自己的黄日华，这剧组任何一人演员，但凡是个角，都在暗暗卯着劲儿呢。」

「我也是！」

姜欣用力点点头。

计春华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了一番，然后才道：「我不敢说洛寻的表演超越了以往好几个版本的慕容复，只因这种判断主观性太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我只能说，等这部剧播出，洛寻的慕容复会成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版本！」

「因为太黑暗了？」

「黑暗只是洛寻为此物人物定下的总体基调，他塑造的人物是有很强的悲情色彩的，他的黑暗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隐忍和追寻以及不轻易示人的野心，这是他追了一辈子的梦，梦碎了，换来的不是清醒，而是彻底发疯——」

计春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穿着戏服的洛寻不知道何时候出现了，况且一把夺走了计春华嘴里抽了一半的烟，不客气道：「计老师，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少抽烟的，我又没逼着你彻底戒烟！」

「你这小子。」

计春华不禁哭笑不得。

大概就从洛寻那天被连续ng，自己出面提点了洛寻一番之后，洛寻便忽然开始管起自己抽烟的事儿了，说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一天一包烟太夸张了之类。

「姜欣。」

洛寻很不满意：「我不是让你盯着点儿计老师吗，抽烟最容易引发的病症就是肺癌，你应该也不想注意到咱们的计老师早早就离开吧。」

「你还咒我！」

计春华佯装生气。

一旁的姜欣则是无可奈何的努努嘴：「我哪儿管得住计春华老师，他那烟瘾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一包烟都是克制的结果，这剧组恐怕也就你洛寻能阻止计老师了。」

「戒烟是没可能了。」

洛寻踩灭了烟头，认真道：「但计老师您真得少抽点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我生气什么的也无所谓了，反正我的戏在提前拍摄，一杀青，就走了剧组了，比你们所有人走的都早，我在就不会让你抽太多！」

前世，计春华肺癌去世。

去世的时候才五十九岁，当时报道一出，不少观众都是内心一凉，因为长相问题，计春华作为老戏骨，这辈子没当过什么主角，但不少经典作品，却都是只因他的存在而增色了不少。

戏里他是大反派。

戏外的他却是一人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一人和蔼健谈的普通大叔，这么多场戏下来，几乎没有跟谁红过脸，要清楚在剧组只因一些合作上的摩擦，演员发火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是计春华这样的老资历更是连导演都要喊一声老师，给足面子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行行行，下次别浪费。」

计春华压根就没跟洛寻计较这种事。

他也不知道为何，莫名觉着洛寻很投缘，也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所以很老实道：「医生也让我少抽点儿，我没听，你说了，我反而愿意听两句，洛寻，你的话比医生还管用啊。」

「最好是。」

洛寻很坚持此物。

姜欣撇嘴，她之前被洛寻逼着说过几次计春华抽烟的事儿，这糟老头子坏滴很，压根不搭理自己的劝阻，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洛寻一上来就夺走他的烟。

明明这是很失礼的事情，人家计春华作何说也是前辈嘛，导演都给面子的老资历了，结果这糟老头子反而挺受用，简直让人无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