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父亲顶缸

「你祖父身体不好，祖母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秦会兰人老成精，狠下心来打断了连崇睿的话，没让他将不想娶宫女儿的话说完，接着出声道：

「待祖父与祖母有一日不在了，我孙儿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我怎么放心得下，恐怕要从坟土中爬出来。」

连崇睿无可奈何，祖母的态度看似自责，但实际上是劝解自己。

宫家的女儿，自然是不会逊色的，何况联姻之后对连家的好处也肉眼可见，这些连崇睿都清楚，在去大漠之前他也是这样劝自己的。

可是，他没想过会在大漠遇见钟意。

「祖母说何话，您老定然要长命百岁，还要看我娶妻生子的。」

「真是我的乖孙。」

秦会兰抹着眼泪，笑着又问连崇睿急急赶了回来可有见过父亲。

得知连崇睿还未见连敬，便让其退下，明日再来拜见。

等连崇睿走了雅堂时，心情有些低落。

他近日总是会想起珞华，口中也总是念叨珞华随意说的假名字。

「钟意，」他顺着自家河堤的柳树，来回的走，「钟意，钟意，罢了。」

他又走了一圈，思绪却越来越混乱，只能暂且打断，去见连敬。

连敬一天时间大半都在书房，连家是世家大族，经营着无数生意，日日收益不菲，也正如此，连崇睿年幼时都是在连冬开的照顾下长大的。

他到时，连敬刚处理完事，见他来，便带着他去往河堤小亭，紧随着七八名侍女们端上来各种瓜果点心。

「这一路辛苦了。」

「还好，爹，我去见过祖父了，他躺在床上，身体还很虚弱。」

连敬今年四十多岁，正是大好年华，硬朗的面上只有几丝皱纹，虽然态度一向亲和，但动作之间仍带着上位者的华贵和霸气，这是常年运筹帷幄养成的习惯。

他挥退身边的侍女，将一盘果子移到连崇睿面前，关切的说道：

「这是从北边运来的果子，你尝尝看。」

连崇睿有些失笑，他早就过了需要父亲劝吃东西的年纪了，看着果盘，没动手：

「这东西，估计阿满会很喜欢。」

「是，你那随从是个好吃的，这次他随你去孤烟镇也有功劳，回头让刘管家赏他。」

连敬哈哈笑着，言谈极其风趣，没有一般大家长的古板严肃，甚至还多了几分洞悉。

谁还没个年少的时候呢。

「我儿有心事？」

他只看了连崇睿几眼，便察觉到他的情绪很是复杂，联不由得想到他刚从雅堂过来，必然是因为他的亲事。

「你可是跟你祖母说了何？」

见连崇睿嘴角一呡，连敬顿时明了，他轻拍崇睿的肩头，关心道：

「你母亲去的早，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祖母在打理，有时候会专制些许，你不要太计较。」

「孩儿没有……」

连崇睿连忙否认，却见连敬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只得中断话语。

「你是不是因为成亲一事和你祖母烦恼？」

「是，」连崇睿叹了口气，转头转头看向湖外风光，有些不好意思。

「爹，我是不是一定要娶宫家女儿？」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让家族强大是他理应承担的责任，可这难道就意味着他要为了家族的发展，娶一个自己不中意，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吗？

连崇睿是拒绝的。

「你还是在计较，」连敬慢条斯理的饮了杯茶，茶水浓郁的香味散开，「你祖母强势了一辈子，对家族看得重些，是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以往都是不在意这些的，今日这么计较，是遇到了心怡的女子？」

尽管常年忙事业很少陪在儿子身边，但连敬对连崇睿的关心并不少，知道自己儿子对很多事都是淡漠的态度，令他这么计较的还真没几件事，略微思索，哪里还不恍然大悟自家儿子的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连崇睿有些不太确定，只能照实说出心中的感受，「我只是觉得她很不一般，一直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女子，睿智聪慧，又很狡猾。」

「对了，爹，你见多识广，不知有没有听过有一种铃铛，有很繁琐的花纹，但一般的摇晃不会发出响声，能用来控制人。」

连敬想了想，摇头。

却又说道：「控制人的方法有不少，不清楚被控制那人是何表现？」

「平时并无异常，只有铃铛发出声响时会保护铃铛的持有者，武功神智看上去也并不受影响。」

连敬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番，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听这描述，倒是和苗疆那边的蛊术类似。」

他笑着看连崇睿，打趣道：「是那姑娘？」

「哈哈，」他站了起来，厚实的手掌搭在连崇睿肩头，充满了力气，回忆道：「当初我跟你娘成亲，你祖母也是不许的。但是她并没有真的阻拦过。」

「你若是心中有意中人，和宫家的女儿一定要说清楚，莫要耽误了人家。」

连敬极其开明，分析着整件事利弊。

「你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换长生丹不难，但你不可折损了宫家的面子，既已打定主意，那不如早些动身，明日便走吧，我会安排蜀中的人配合你。」

连崇睿面上浮出笑意，连敬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连家要发展，他也要迎娶心爱的女人，二者并不会矛盾，何况那人那么聪慧。

只是这些话不能由他开口，和连敬通了气，有老父亲顶缸，自家祖母那里就好交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即点头。

告别连敬，便准备回到自己的居所，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连崇睿居住的地方在整个连府的左侧，取他的名，叫睿居。

睿居是独立的大院落，门前种着柳杉和银杏，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水池，雕花长廊，还有练武场、膳房、马厩，以及难得的温泉浴池，无一不缺，占地的范围更是整个连府的四分之一。

连崇睿是独子，又幼年丧母，家中亲属厚爱于他，事事以他为先。

连崇睿自己也十分争气，在亲属宠爱下仍好学求进，一直以来不论武功还是才学，皆是顶流。

唯一麻烦的是，身世好，人亦优秀，且重要的是仍未婚配，家中也没有侍寝的婢女，是不少人眼中的优质夫婿。

这便注定他免不了时常遇到女子暗送秋波，投怀送抱，是以在大漠之中，他对珞华的靠近才会极其抗拒。

好比如此时。

连崇睿才刚走回自己的院落，便在待客的大厅里注意到了一抹人影。

「婉儿？」

他心里一惊，人已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