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疫症

天色还未全亮，宁静的夜里微风徐徐，岸堤边的杨柳轻轻飘扬，荡开一圈圈的纹路。

珞华从连敬处赶了回来业已过了好好几个时辰，一直都静静的坐在溪塘边上。

睿居的位置极佳，正巧将半个溪塘拢在院中，这溪塘水从外面的河流引入，饲养了许多鲤鱼。

连敬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合作能够，必须有一人保证人，而这保证人，没谁比连崇睿更合适了。

溪塘里，一条大出旁的鲤鱼几倍的红鲤鱼蓦然跃出水面，落在她面前的石台上，鱼尾拍得啪啪作响。

珞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拾起脱水的红鲤，试探性从红鲤嘴中抽出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缠着一份卷好的短签。

把红鲤放回水中，珞华打开短签。

「云清珑山，九天。」

她瞳孔放大，来日的疲倦一扫而空，短短好几个字，蕴含的是她的期待。

既然涉及到九天图，那她就得去一趟。

阿忠迈入村子，望着气氛过于寂静的村庄，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那四千多矿工汇集而成的村落，平时居住的不仅仅是矿工，还有他们的家眷，人口足有小一万。

阿忠来过几次，每次都热热闹闹的，但像这样诡异的宁静，还是第一次遇到。

村里没有想象中满地呻吟的惨状，只是看不见一只活物，原本院子里关着的家畜只剩下点点血迹。

阿忠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直接开门一看，屋里却空空荡荡，存放粮食的柜子被掀开，地面散落着没有脱壳的谷子。

找不到更多的线索，阿忠只能去下一家。

但等他查看完外围一圈，也没找到半个人影，所有屋子的情况都和第一家人一样，布局没有何变化，只单凡能吃的东西都消失了。

阿忠暗自感叹真是古怪。

难道是有盗贼抢走了所有粮食？可这些年风调雨顺，并不见民众受灾。

他只能耐着性子往里走，空旷的巷子，两边并列着大大小小的屋子，往日的热闹在此时是一片死寂。

突然，阿忠看到一块被撕坏的带血碎布，正要弯腰捡，却猛地转了个身。

就在刚才电光火石间，他眼角注意到了一人人影。

眉头紧皱，此时出现人影比之前的寂静更让人心中恐慌，但想到这或许是人群躲难去了，他又心中有些宽慰。

顺着眼角的斜线，他走到一间房屋门前，只因珑山四面环水，是以这个地方的房子为了防湿都会垫高一层。

他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屋子里，反而忽略了这抬高而空出的缝隙。

阿忠低下头，往缝隙里看过去。

一人赤裸着上身，躲在屋板的下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些暗淡的黑色污渍。

「你醒醒。兄弟，你醒醒。」

阿忠敲了敲木板，发出的震动声令那人睁开了双眸，他连忙追问。

「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阿忠正暗自惊喜，只要有人活着，那么真相就离他不远了。

「赫……」

谁知，那人只能发出类似赫赫的声音，并不能有效的说出一段话。

阿忠无可奈何，打定主意先把人救出来，正伸手拉住那人时，那人却激烈的挣扎起来，手脚并用。

只不过那人的力气甚小，阿忠又是从小习武，只轻松一拽，那人整个上半身就出了房板。

阿忠刚松口气，想问点什么。

那人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两只手乱抓，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阿忠心里一慌，想起这人之前的挣扎，急忙把他塞回屋板下，好半晌，这人的呼吸才终于收了些。

阿忠探了探鼻息，确认他还活着，这才放下心。

见这人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他打算再往里走看看，是否还有其它幸存的矿工。

整个村庄的布局是一个五边形，以村子入口为初始点，联通正中的大道可以直达矿山入口，剩余两边为对角，中间有一人大广场，互相对照。

阿忠有种直觉，矿山附近一定还有人。

他加快了速度。

不停的搜索每一间房，尤其是阳光找不到的黑暗地方，终究让他再次找到了一群人。

的确如此，是一群。

他注意到村里专门用来存粮的粮仓处，整个粮仓的下方，用木板隔开地面的空隙之中，一群人堆叠在一起。

一个个面黄肌瘦，不分男女老幼，纷纷瘫软着，眼中没有半分神采，和那躲在房板下的人没什么区别。

阿忠还从这些人里看到了一人熟悉的面孔，正是前段时间派到珑山打探情况的队伍里的一人。

阿忠认得他，名叫阿大，一身肌肉，力气最为突出，可此时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隐约能够注意到只剩皮包骨的肋骨，脸颊深陷，宛如几十年没有吃过饭。

但阿大的嘴角有些撕裂，还粘着些许枯草，结合一路看到的情况，阿忠瞅了瞅粮仓。

粮仓是为了防止灾害之年建立的，连家甚至下了死令，粮仓之物一粒不能少，一粒不得私用。

可此时，粮仓的大门大大打开，地面全是抓印，哪里还有一粒米。

竟好似全被这群人吃掉了！

这是何疫病？阿忠退了两步，第一次觉得恐慌，一种病让人只清楚吃，那这病还能不能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冲到阿大面前，使劲摇晃，阿大的双眸终究清明了些。

「公子……来……」

见阿大还能言语，阿忠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阿大摇摇头，赫赫两声，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手搭在了阿忠的肩头上。

做完此物动作，阿大双眸逐渐暗淡，最后紧紧闭上。

阿忠顺着往下看，阿大的手搭在他肩上，食指指向了珑山之外。

他心中一动，再扭头，就发现惊悚的一面。

在这个地方足有两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却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纷纷竖起手指，指向珑山之外。

阿忠双眸瞪大，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密封的矿洞里，身旁只有自杀的爹的尸体，只有不断被消耗的空气。

和被挤压的恐惧。

他明白这些人的意思。

快点跑。

他不做它想，直接回身往外逃。

连崇睿对珑山矿场并不是很熟悉，带上阿忠也是因为他是去珑山的老熟人，能够带路。

但没想到意外来的挺快，阿忠此物闷葫芦竟然直接把他迷晕了。

眼见日头快要落山了，他才走到这里。

看着矿场村庄就在不极远处，连崇睿收整了下行李，准备入村。

一只手却蓦然搭在了他肩头上，拦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