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没有意志

那女人，裸露着背部，大片微卷的长发被拢到了一面，露出细长的脖子，面容业已全然显现，布满皱纹，脸颊干涸，像是七八十岁老妇人的模样，但眼睛却很邪恶，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只是望着便身体发寒，神志遭受重创。

「你……」

微尘哆哆嗦嗦，发不出音节来。

连崇睿顺着微尘的眼神，像是也发现了什么。

珞华对九天图有多执着，他全都看在眼里，但跟前这人，捏死万噬鬼虫王毫不留情，说明她根本就不在意万噬鬼虫王对九天图有没有意义。

可她明明具有珞华的思想和记忆。

「你到底是谁？」

连崇睿左臂软软的榙着，黑漆漆宛如火燎过的猪脚，随便刮一刮就得掉好几层灰下来。

他清明的瞳孔里，是含笑妩媚的珞华，看不出变化，却处处都是诡异。

「我是谁？你清楚那么多做什么，都快死的人了。」

珞华抬起下颌，态度很轻松，像是让所有人死在这里，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二人对峙的时候，一面的微尘爬了起来，她靠着石壁往连崇睿的方向绕。

珞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微尘走到连崇睿不极远处的时候，珞华抬起手掌，掌心处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带着澎湃的阵仗。

「我有办法制服她，你吸引她的注意。」

连崇睿面对眼前复杂的局面，和许多超出他认知的情况，已经力有不逮，蓦然脑海中出现了微尘的声线，他立马转头看向珞华，她像是没有听到。

「这是秘术，传音，她听不到的，你相信我一次，我还不想死。」

连崇睿镇定下来，他没去看微尘，避免被珞华看出异常，但微尘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以信任？

她与珞华之间见面便厮杀，本就是仇敌，又怎么会突然好心。

他暂时无法分辨微尘是真心还是假意？

最关键的是，他不能让珞华有一点点危险。

「她被控制了，弱点就是背后的那女人，你实在不信我，那你上！」

见连崇睿久久没有动作，微尘又急急的催促，珞华当下的状态业已入魇，如果不及时控制，等珞华本人的意识全然消失，她和连崇睿，都只有一个死字。

毕竟，那女人，才是丹核的真正主人，珞华消失，那女人就能完全掌控丹核的力气。

「要作何做？」

连崇睿在心中默问，他对传音这神奇的功诀并不了解，但很快得到了微尘的回应。

「眼睛，她后背上那女人的眼睛，只要痛击那对眼睛，就能暂时将那女人的意识压制回去。」

「好。」

微尘只得到简短的一人回答，再看，连崇睿业已持剑冲向了珞华。

珞华已经做好准备，她抬起另一只手，从火球中微微一捻，拉出一长条虚化的火线，在她轻蔑的笑容中，那火线一抖，一人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火球接连成型。

她手中再一抻，火线化作火鞭，燃烧着一人个火球，不断的挥舞。

他嘴唇紧闭，再无往日的淡然，眼睛紧紧盯着珞华，试图查找出她的破绽。

连崇睿的长剑和火鞭数次对砍，长剑都直接切过，火鞭依旧坚挺，而火鞭被珞华舞的宛如一条进攻的蟒蛇，左右横扫，上下突进，连崇睿本就受了伤，一只手使不上劲儿，只能被珞华压着打，时不时还被火舌灼烧，俊俏的脸上留下不少划痕。

珞华却没有他那许多的顾忌，随着光明意识的逐渐消散，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力气，虽然比不及巅峰之时，可丹核释放的灵力啊，充分的充盈了每个身体角落，那些细小的筋脉，在灵气的滋养改造下，更加能适应大量仙气流动。

她越来越精神，手中的火鞭不仅舞得更快更猛，还能抽空扔几个火球，根本不给微尘靠近的机会。

与她相比，连崇睿的情况自然很不乐观，一身伤痛，动作也不复之前的灵动。

他望着珞华，竟出了神，想起曾经的初遇，珞华一身红衣，出现在大漠之中，身侧是枯黄的砂砾，只有她，放肆的笑着，就像是干枯的大河遇到难得的一场大雨，滋润了万物，春草复苏，鱼儿雀跃，整个灰白世界，突然绘上了斑斓的颜色。

多好啊。

珞华又一次挥鞭，这一鞭直接抽在了连崇睿左侧上身，他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任由火鞭落下，将他抽开，落在地上还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击在石壁上才停下。

「你在干何！」

微尘气极，她对连崇睿抱有很高的期待，尽管是个平凡人，可是武技层出不穷，为人大胆心细，短短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对连崇睿还是很有好感的，此时见他目光失神，哪里还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华，简直太令人灰心。

「珞华……」

任微尘如何愤怒，连崇睿都没看她一眼，而是温柔的看着珞华，双眼之中深情是一滩湖水，深不能见底，那情谊啊，几乎要将注意到那眼神的人溺毙。

微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珞华，亲手杀了我吧，要是她真的不在了，你杀了我，让我追寻她而去吧。」

「我也不依稀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就那么舍不得，看她蹙眉，看她受伤，我宁愿受伤，受委屈的是我自己。」

「可惜了，我不能再护着她，我多想再陪她走下去，无论去哪，只要她想。」

连崇睿强撑着身体，依靠在石头上，四下全是零星的火焰，冷冰冰的地底也被燃烧的热了起来，可连崇睿耷拉的两手竟在渐渐地颤抖。

那是来自他心底的寒，长剑已经握不住，顺着摊开的手指掉在了地面。

他已没有再战之力。

只是念叨着些许曾经的往事，像是在意识到珞华已经消失的事实后，一蹶不振。

「杀了我吧，让我再看一次，她的脸。」

珞华目睹连崇睿的悲伤，她心中柔软的地方一震，脑袋有些许疼痛。

她眯着眼睛，步步靠近，火鞭已经被收起来，既然提出了要求，那她就答应，也免得有些人不甘心，连崇睿死了，送二人做一对苦命鸳鸯，也算是对滋养丹核和这身皮肉的奖励。

她手心凝聚着火球，站在连崇睿身旁，微微弯身，火球逐渐递进，连崇睿认命的闭上了眼，不做反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微尘很铁不成钢，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