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凝固了一般的慢,十二点的钟声都敲响了,我听到外面密集的鞭炮声和人们的嬉笑声,爹爹依然没有赶了回来,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空空的,无力,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困。
也不清楚又过了多久,我仿佛听到了很轻的推门的声线,我弹了起来来就往外跑,秦佑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等他霍然起身来,我业已跑到楼梯口,「初见,慢点!」我不理他,飞快地冲下楼去,脚下一滑我摔倒了,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幸好只剩三四级,我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是爹爹,真是爹爹回来了,此外还多了一个人,海叔叔扶着他。
「初见,你作何出来了,快,上楼!」爹爹很急迫地对我说,和海叔叔扶着那个人进了他的房间,我和秦佑也紧跟其后。
那人受了很重的伤,他的上衣上都是血,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海叔叔身上,我听到那个人不时地抽搐声,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我想他一定很疼,他是谁,和爹爹是何关系,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些问题在我脑中画着问号。
海叔叔半抱着他,爹爹掀起他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血淋淋的皮肉一下子映入眼帘,站在门边的我不由转过了头,不忍再看,谁这么狠心把他伤成这样呢。
我打了盆温水,爹爹用棉纱给他清理,「忍着点呀!」爹爹都有些不忍。
「没事,来吧谦哥,我受得住!」那人的声线有些暗哑,但依然有力。爹爹动手了,那人随即闷哼出声,如受伤的野狼,低沉!
水很快变成了红色,很浓重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散开,我注意到自己端盆的手在颤抖,这是血,从人体内流出的热的血,好多,好可怕!我感觉像是要晕倒了,这时,另一两手稳稳地端住了盆,是秦佑,他站在我身旁,坚定的望着我。
「初见,出去!」爹爹发现了我的异样,回头低声命令。
「不!」我坚定地摇头,「初见不怕。」我很勇敢地望着他,双眸都不眨一下,生怕爹爹把我赶出去。
爹爹停顿了三十秒,终于不再理我,低头专心清理伤口。只见爹爹用药棉沾了酒在伤口处消毒,利索地面药,再缠上白纱布。动作迅速而流畅。
那人像是疼昏过去了,爹爹吩咐海叔叔把他抱到我的那间房,我想是只因那间房在楼的最里面,窗口外就是一棵粗壮的大树。
「初见,初见你怎么了?」爹爹触到我的胳膊,闪电般的蹲下来上下望着我,满脸都是着急和恐慌,「哪儿不舒服吗?」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很冷!」我想对爹爹笑笑,却觉着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作何也笑不出来,真冷呀,我的手是凉的,四肢是凉的,我想我的心也是凉的吧,一点温度都没有,我抖得如一只寒风中的蟋蟀,爹爹把我抱在怀里,上下检查着。
「没事,我就是有点冷。」
「这是什么?你的腿作何破了?」爹爹声线随即高了八度。
「她刚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这是秦佑的声线。
爹爹立刻把我抱到床上,小心的脱下我的衣服,用药酒给我擦拭伤口,我疼得直瑟缩,钻进爹爹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怎么也不放手。
「没事了,初见,不怕了啊。」爹爹轻声地哄着我,一点一点驱赶着我的恐惧和不安,他的语言像是真的有魔力,就这样,我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晨起来,家里一切如常,没有血迹,没有药箱,甚至昨晚狼藉的饭桌都收拾地干干净净,要是不是那紧闭的房门,我真怀疑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是谁呀爹爹?」我盯着房门轻声问。
爹爹蹲下里,注视着我的眼睛:「初见,你记着,没有任何人来过我们家,你什么都没看见。」爹爹说得很认真。
「嗯,我明白的!」我很懂事的点头,爹爹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要知道,我不能够让他为我忧心,我要懂事!
又一次见到那人是在很久以后,那个时候我已经长大,他从美国归来,他说我是个勇敢的小姑娘。那时候我才清楚他也曾经是爹爹的生死兄弟,爹爹离开后的位置是他接替的,那晚他被对手暗算,受了很重的伤,幸好有个亲信的小弟逃了出去,通知了我爹爹,爹爹和海叔叔找了好久才在一人废墟里找到奄奄一息的他。
那间房门一直关着,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早晨,它蓦然开了,我迈入去,依然是我的粉嫩的小天地,没有多出任何一样东西,也没有少了什么,只是在床里边的墙上有一小块模糊不清的红色,是血迹,我用手指微微地把它刮了下来。
后来爹爹就让他去了美国,远离刀口舔血的日子,也就是爹爹的这一次相救,奠定了他以后几十年对爹爹的忠诚,即使爹爹不在了,他对我也依然如此,他说,谦哥曾说过你是他的命。我才知道爹爹对我的疼爱远远超出我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