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喜得贵子

不为三分利，不为五更天。

更何况程隐殊向来都是个不吃亏的主。

周刃立刻笑了出来，被气笑了：「今天你要是能赢了我，我就认你做娘。」

程隐殊怪嫌弃的：「我要你这么大的儿子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程隐殊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住脚步，她轻易地就拉开了那张弓，绷紧的弓弦沉沉地地勒进了程隐殊的皮肉里，压得那块肉生疼。

她没带指套。

被骤然松开的弓弦发出了「咻」的一声，程隐殊瞅了瞅自己的手，果真，一条红得发紫的勒痕就横在那手指上。

她练了很多年的箭术，按理说手应该粗糙些许，可是赵如林说，小姑娘的手不能粗，更不能有茧。

于是花了重金在西域替她求回了一人保养手的秘方，还为她特意请了江湖中的能人异士给她打造了一人指套。

除去方才进寺庙的那年，剩下的时间，程隐殊其实没作何吃过苦，所以她总是不自知地会露出些许被娇养长大的痕迹。

比如她从不吃亏的性格，比如说她行事张扬，再比如说她骑射了的却还是会被弓弦伤到手。

一旁的周刃刚刚瞪圆了眼睛，就又瘪了下去，天清楚他看见那小姑娘把弓拉开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震惊。

提起来的心又在弓弦被松开的那一刻放了下去。

他就说，怎么可能。

程隐殊拿过黎生垫在椅子上的衣服，又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把衣服撕成了长条缠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最后打了个死结，这才抬头转头看向周刃说道：「儿子，看好了。」

她拿起一支箭，搭在弓上，一收一放之间，那弓箭就化作一道虚影，用力地定在了远处的箭靶上，正中红心。

真是一人敢说，一人敢认，这要是被外面那些文官听了去，肯定要大喊大逆不道。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她拾起了第二只箭，箭刃破空的声线分外的清晰，紧接着就是何东西碎裂的声线，很短暂，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第二支箭直接劈开了第一支箭，再次定在了箭靶的中心。

程隐殊转头瞅了瞅愣在原地的周刃，颇为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红色的血迹逐渐从里渗透了出来，她的手被弓弦绷裂了。

「好了，儿子，我还有事，就不在这久留了。」程隐殊把手里的弓随意地递给了黎生，回身离去。

众人在程隐殊走后许久，才缓过神来。

「我的天，你看见没有，她比周刃还嚣张是有道理。」

「厉害啊。」

「······」

周刃还是有些没缓过来，他跑到了箭靶前，把整个箭靶都端了起来，放在跟前仔细端详。

箭靶上甚至没有第二个箭孔。

他这才恍惚地认识到，自己仿佛给自己找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娘。

——

「程姑娘，你之前叫我买的那些人业已我业已买好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黎生说道。

「明日。」程隐殊淡淡的出声道。

「嗯。」黎生这人，性子本来就闷，说不出几句话。

「刚刚那人是谁？」程隐殊问道，藏在袖间的手疼得厉害。

「他是周家的小公子，周刃。」黎生出声道。

周家？

是皇后母族的那个周家？

周家只有一个去了军中闯荡的儿子，是周家长房的嫡子——周承言。

因为当今皇后是周家所出，三皇子又养在皇后膝下，长久以来都在替三皇子办事，助他巩固势力，成就大业。

在三皇子的身后方，周家的支持是不可或缺。

可是上辈子，周家的结局并不算太好，周家那位主事的老祖宗，与三皇子起了激烈的争执后，竟至气绝身亡。

据说那是一日日落时分，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大，直至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周家的下人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周家的老祖宗倚靠在椅上，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封信，而嘴角溢出的一抹鲜红，已经凝结成块，触目惊心。

他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骂三皇子是个冷酷无情、无情无义的小人，说他为了皇位，连亲情都可以不顾，更是大喊着皇后是个毒妇，要与其断绝关系。

那时的三皇子与九皇子之间已进入最后的阶段，两位皇子都深知，谁能赢得更多的支持，谁就能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占据先机。

可就在那时，三皇子居然舍弃了周家。

他是个心狠的，硬是没允许周家办丧礼，就连出殡，都是顺着小巷出去的。

而周家这位嫡子闻讯赶回来的时候，老祖宗业已入土了，他的父亲被气得卧床不起，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身子也逐渐消瘦了下去。

好好的一人周家，就这么渐渐地凋零了。

程隐殊的心思又一次活络起来，周家老祖宗想必也不是一人愿意和三皇子为非作歹的人。

果不其然，周刃上午才认了程隐殊做娘，周家的拜帖下午就到了。

说是三日后要请程隐殊到周府一叙。

拜帖还是周刃亲自来送的，那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肯定是挨了一顿揍。

「娘，赏脸，千万赏脸。」周刃一改白日里嚣张的模样，对着程隐殊笑得甚是谄媚。

吓得一旁的雪雁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疯癫之举。

程隐殊动了动包扎好的手指：「自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事暂且被程隐殊放在了脑后，她目前的心思还是在郊外的平云山庄上。

第二日去的时候，果真，出事了。

偌大的庄子前前后后都被里面的农户锁了起来，甚至还拿了镰刀和钢叉守在门前，谁也不许出，谁也不许进。

程隐殊一行人就这么被拦下了。

那领头的人气焰很是嚣张：「上面的主子说换就换，那欠我们的银钱我们该找谁要？今日我话就放在这了，十万两白银，拿得出来，就进去，拿不出来，这庄子你也别想要，到时候我们一把火烧了，谁也别想着占好处！」

流氓地痞就是这样好，脸皮厚，做何，说何，都不用在意所谓的名声。

程隐殊戴着帷帽，幽幽地望着大放厥词之人。